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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府嫡女 “这花虽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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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穿堂庭院间,一面摆了各色各式的花朵盆栽,另一面则放置了五、六套红木桌椅。庭院前后皆用一层薄薄的水晶帘子隔了开来,左右摆种了绿意融融的香草,还有几朵斑斓的花骨朵儿从中探出来,惹得整个庭院香气四溢,清新脱俗。
还在忙乎布置的下仆们突然没了声响,一个个纷纷退到左右两侧,形成对排,头大都低着,双手置于腰前,深怕发出声音来。
庭院前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夹杂着女眷们的欢笑声和环佩相碰的叮铃声,水晶帘子从两侧被缓缓撩开,一众女眷笑着走到庭院中来,迤长的彩绣大袖衫拂过青砖,环佩叮当间,当头的女子被邀着坐下,其余女眷才渐次落座。
当头的女子浅浅笑着,眉目如画,却有疲态显露,身侧的江府大夫人姚玉兰旋即唤了立于身后的贴身丫鬟,顷刻,女子前面红木桌上的茶饮已被换了盏新茶,还多了一盘精致的白色糕点。
姚玉兰恭敬道:“公主若是有些倦了,不妨饮一杯‘四君子’,尝尝看这芙蓉玉带糕,皆是繁儿的手艺。”
昭华公主略微颔首:“若是繁儿的手艺,我自当得品鉴一番,否则便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说罢,芊芊素手拿起银箸,夹起一块芙蓉玉带糕轻咬一口,微微一怔后,放下碟箸,复而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双眸微闭,赞叹道:“芙蓉玉带糕入口酥软,甜而不腻,比之宫中,却更多了一分清凉爽口。这‘四君子’更是有趣,不知可是取自梅、兰、竹、菊?”
“芙蓉玉带糕同宫中做法并无异处,只不过嫡姐在其中加入了些许桂花薄荷,更添幽香清凉,而这杯‘四君子’则是取用陈年冬日红、白双梅上的雪水,同些许竹叶一同烹煮少许时间,待竹叶尚未浸透雪水,再令起茶炉,如此法烹煮兰花茶、菊花茶,最后带三炉茶水尚未冷却,一同取少许放入新茶炉继续烹煮,使得梅、兰、菊三味不互相影响各自香气,又让竹香浸透三味,十分费功夫呢。”
最边上一个娇软的声音传来,公主略略侧头,一位及笄少女甜甜笑着,一身紫色裙裳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亭亭玉立。少女忽地退后几步,怯怯道:“庶女江晚让公主见笑了。”
层层袖口中伸出一只素手,江晚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搭上公主的手,低垂着头,半是娇柔,半是羞怯,十分惹人怜。
公主笑道:“是个聪明孩子,只不过……可惜了。连歌,把这芙蓉玉带糕分一些放到这孩子桌上去。”
江晚神情微变,一刹那后,仿佛依旧是刚才那副模样,福了福身子退下:“庶女江晚谢公主赐糕,愿公主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姚玉兰淡笑如初,指着庭院前面的数十盆盆栽:“这些都是一世庄里头的时令鲜花,公主想必在宫中都已经见过了。”
一世庄是先皇季高祖周琅为了庆贺扶夷之战中打击槲儿支大获全胜所建的培花之地,当年季高祖特地下旨号召天下百姓共赏槲儿支的奇花异草,以此鼓舞民心、扫平槲儿支,自此之后,一世庄便成为皇家和贵族的专设培花之地,专门供以欣赏各种难见的花草树木,被称为“天下第一庄”。
公主略略扫了一遍盆栽,忽地神色一变,不过一瞬,已经含笑道:“我近日身子总乏着,不爱走动,这个月还尚未入过宫呢,这次是皇兄特地捎人来嘱咐我看看江宰相病情如何,否则呀,恐怕这个月都赖在公主府不动弹了。”
姚玉兰摸不着公主所指何意,突然惊觉背后已是一片冰凉。
公主脸上笑意愈浓,指了指远处的一盆蓝花盆栽。
“那盆,给本宫拿过来瞧瞧。”
一众女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盆被公主指明端过来的盆栽,姚玉兰仔细瞧了瞧那花朵,淡蓝色,轻薄如蝉翼,整株花却直挺挺地离着,颇有傲然独立的风骨,只是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萎靡了。
姚玉兰前几日特地让一世庄的师傅备了各色皇宫里头和公主府里已经有的盆栽,生怕出错,她暗叫不好,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花,倒是从未在公主府里见过。”
公主一语惊动众人,姚玉兰早已料到,只能故作镇定道:“公主……”
“这花虽娇俏可人,但更多几分高原英姿。”声音空灵如歌。
庭院后头的水晶帘子被掀起半角,众人皆侧头回眸,只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翩翩而至。
上着黛绿罗衫,下着浅灰长裙,外头罩了件月白色对襟大袖衫,挽了红黑双色软纱罗披帛,腰间一块双鱼比目羊脂玉佩,连缀了几粒翡翠珠子。头绾双刀髻,发间三只鎏金菊花纹银钗,右边则是则嵌了只玉兰红珊瑚银簪。眉目淡然,全无少女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显得沉稳极了。
江晚咬咬唇,端起茶喝了口,安静瞧着。
公主收了收笑,嗔怪道:“繁儿,你今日迟到了,可是要被罚的。”
江繁微笑,福拜道:“嫡女江繁拜见昭华公主,愿公主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繁儿与本宫有什么可拘谨的?快坐下。”
江繁顺势坐到公主身侧,笑问道:“公主方才说要罚繁儿,不知可是罚酒?我听闻公主府上有上好的陈年美酒,若是罚酒,繁儿倒是捡了便宜呢!”
公主轻打江繁额头,止不住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比淳儿还不省心!”
公主又指了指前面那盆蓝花,问道:“方才你说,这花更多几分高原英姿,这是为何?”
“阿蚕。”
“奴婢在。”
“去把那盆盆栽端过来给公主仔细瞧瞧。”
贴身婢女沈蚕很快将盆栽端到公主面前,公主仍是不解,江繁浅笑道:“这花名唤绿绒蒿,是西南高地独有,公主且看这花朵上还有许多水珠,若是今日的露水,想必绝不会这么重,除非它是千里迢迢自苦寒高地来到华安,少许冰雪化开变成如此。公主再看,这花已经有些萎靡,想来是并不适应华安这里的平原气候才会如此。昨日恰好是赵将军班师回朝,举国庆贺,这盆绿绒蒿兴许就是军队带回来的,只不过一世庄的人不小心搞混了,反倒让臣女这群女眷得了眼福了。臣女江繁谢过公主,愿公主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姚玉兰等一众女眷紧跟着叩拜:“妾身等谢过公主,愿公主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公主笑道:“都起来吧。”
一众人又赏花聊了许久,才送走了公主,各回自己的房去了。
“姐姐。”江晚叫道。
江繁停住脚步,转身道:“二妹可还有什么事吗?”
“倒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姐姐方才可真是厉害呢!”江晚甜甜道。
江繁低头,垂下眸子。
“再厉害,也不及妹妹你。”
江繁未再理会江晚,直接回到母亲房里去。刚踏进去,便听得姚玉兰不停道:“方才真是险之又险,若不是繁儿你及时出现化解危局,恐怕宰相府就得名存实亡了。”
“方才那件事肯定是江晚做的手脚。一世庄的师傅一向老成,做事绝对不会出差错,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了,昨日江晚确实到过一世庄去了。我今日早上原打算去流光阁看看,正好碰到下仆们布置庭院,绿绒蒿长的与众不同,十分容易辨别,我知晓出了问题。”江繁淡淡道。
姚玉兰疑惑道:“那你为何不把那绿绒蒿拿走?”
“母亲可是受惊受得太厉害了?女儿不拿走绿绒蒿,一来公主必定会不悦,但我若主动出现化解矛盾,公主必定会更信赖我们母女二人,况且公主知道一世庄绝对不会出错,自然会怀疑到云笑岚和江晚的头上;二来,我们也正好趁此机会警告二房,不要再自作聪明,如此,一举两得。”
姚玉兰长叹口气道:“繁儿,你实在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对了,再过几日,你那个堂弟就要赶到华安来了。你父亲的兄弟姐妹明明在扶夷之战全死了,也不知怎么还会留下来个亲戚,不过他无父无母,势单力薄,绝对不可能撼动我们大房的位置的。我只怕,你父亲会亲手扶植他。”
“母亲放心。不过是个堂弟而已,我相信父亲还是懂得轻重的。流光阁那里的生意我自会打理好,母亲不必费心。”
“你这次前往玉绾时间实在是有点久,二房那边已经有些起疑,暗中派人追查流光阁老板的下落,你下次千万要注意。”姚玉兰担心道。
江繁点点头道:“我虽是女儿身,这些事情却是也能应付得来,小小一个二房,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