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繁尽》玉若谷

23、又逢故人

　　“玉绾珠！”
　　“子虚，你怎么来了？先前不是传信说让蚕姑娘先来掌管流光阁的生意吗？”玉绾珠一身家常服饰，赶忙迎上去拉过江繁的手笑吟吟道。
　　江繁微微一笑，四处打量了一番，方安心道：“有你在，我总放心些。”
　　“你一路赶过来必定劳累，只是恕我来不及准备，仅能给你吃些点心了。”
　　玉绾珠往店铺后头取了两盘点心过来放到柜台上，江繁拈了一块吃，赞叹道：“你的手艺竟是越发好了，我瞧着，你不如改日开个酒楼算了，还算有点人烟，天天分辨那些宝石，眼睛迟早熬坏了。”
　　“哪有那么娇气？”玉绾珠顿了顿道，“对了，早前蚕姑娘说咱们里头出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江繁长吁了口气，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淡淡道：“时间长了总会有。只是这东西，竟还渗透到皇宫里头去了。”
　　“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怕是那人就急了反咬一口。可我不明白，子虚你既是要把她抓出来，又为何要跑到玉绾来？”
　　江繁冷笑道：“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一定和宫里头有关系，她背后若没有人，绝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来逆反流光阁！她如今便能做得这样无声无息，往后还不知道要怎样耍滑头呢！我们倒不如先自求护身符，只要把皇帝牢牢拿住，纵然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们。”
　　“周九疑心甚重，素来不会轻信身边的人，当初内部派出去的探子都是自小培养的，而这个人却能使情报出现纰漏，恐是身后的人对你有敌意啊！还有，你说要把皇帝牢牢拿住，若仅凭夏旋，恐是做不到的。”玉绾珠担忧道。
　　“我何尝不知晓？我这次来，亦为此事。我之所以让夏旋入宫，并非是因为她钟灵毓秀、聪慧敏捷，而是她像极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皇帝历经数十载都未忘掉。可惜皇帝以为她死了，殊不知，她就在死对头那里。”
　　“槲儿支？”
　　“不错，我之前和你被一批人马追杀，你可还记得？”江繁问道。
　　玉绾珠颔首，江繁紧接道：“我后来逃至离长，又遇到了他们。我发现，他们的主子势力很大，可是病怏怏的，我便猜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子虚，若要潜入槲儿支找到那个人，你必须先接近那批人马的头儿，这件事情倒不难，我已替你想到了法子。”
　　“法子？”江繁疑惑道，“若想再见到他，恐怕是难上加难。虽然我听说他近来在玉绾潜伏，可若直接找他，反倒落了刻意。”
　　“噗，你怕是还不知晓玉绾来了个花花公子吧？”
　　“花花公子？此话怎讲？”
　　玉绾珠给江繁斟了杯茶，慢悠悠道：“他呀，本是华安城里的富贵子弟，素来不沾染外事，后来随他父亲到玉绾来，谁知他父亲半途病死了，他便拿着那些做生意的钱处处花天酒地，还专门为自己建了个别院，专置各色佳人，好不痛快！原本人人以为他定会入不敷出，谁知暗中居然和槲儿支的势力勾结在一起，玉绾若有什么事情要和槲儿支商量，必须通过他来传话。既然那人是槲儿支的质子，他必定熟络。”
　　“华安城里的富贵子弟？真是有趣，我竟想见见他了。”
　　玉绾珠叹道：“若要见他，你可必须要牺牲美色了。”
　　江繁面上含笑，心思微动。
　　三日后。
　　“客官，欢迎来芷芙馆，今个儿来了新姑娘，会跳季朝舞呢，她说只演这一场，往后便走了！”秋芷凤一个劲地招呼着，见来者一批批入了座，才让身边的丫鬟顶替招客，刚要离去，听见一声“晏公子”便立刻回首，娇俏道：“晏公子怎么来了？您素来看不起咱们芷芙馆，常说我的姑娘们能看不能摸，这回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芷凤姑姑可别起气，若气坏了身子，底下这些姑娘们还不是得乱窜？听闻今日有个舞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演完这场便走了，还请芷凤姑姑给小的安排个好位置。”男子狡黠一笑。
　　“馨儿，还不去领着公子就座？”秋芷凤睨了眼门口的丫鬟，那丫鬟随即请了男子往前走，秋芷凤向男子微微点头，径直往后台走去。
　　秋芷凤瞧见四周无人，才轻声道：“主子，晏式微到了。”
　　“难为你费尽心思把他招来，你且放心，若此事办成，这芷芙馆必然会得到更多扶持。”江繁淡淡道。
　　江繁背对着秋芷凤，秋芷凤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暗自庆幸着芷芙馆的生意会更加兴隆旺盛，边想边退下了。
　　秋芷凤又走到前面去，见芷芙馆里座无虚席，便唤了人去后头告诉江繁一切都已就位，接着坐到晏式微身旁去，陪着说说笑笑，饮酒尝佳肴。
　　来客正嘈杂间，所有烛火皆被熄灭，只听到灯笼底下缀的珠子流苏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舞台上有微光闪烁，似水波摇动，映彻出整片苍穹星闪。
　　远处有笛声渐起，夹带筝音，随浮香飘卷而来。笛声悠扬婉转，幽思缠绕间，泠泠筝音又现，忽急忽缓，笛声再起之时，微光湮灭，弹指间是一片柔柔月光照耀四方，台上女子一身檀色纱裙，轻纱拂过，纤细玉足若隐若现。她鬓间插着一只银步摇，玉银流光，越发显得她眉眼笼罩于月色茫茫之中，带着几丝神秘。笛声愈发清婉透彻，渐渐慢下来，女子舞步亦变缓，双手穿插交织，灵活轻松，软若无骨，刚快要看清她的模样，便开始连转胡旋，刚转停下来，又以轻纱覆面，只留得媚眼如丝，却叫人觉得媚而不浮，还颇为淡雅。
　　一曲终了，女子仍在转着，所有光线一瞬间被隔断，待满堂灯火时，女子早已消失不见，来客中有的感慨她便是人世间的月光仙子，也有人说不露面貌实在叫人牙痒痒，秋芷凤嘴角扬起一抹笑，只同丫鬟们一同把客人送了出去，独独留了晏式微下来。
　　“晏公子，今日这舞，论您看如何？”
　　“天冷了，你这儿并不暖和。”晏式微笑道。
　　秋芷凤立即明白，让馨儿去回了江繁，然后送晏式微离去，再回到后台，向江繁回道：“主子，晏式微已经打点好人马，您若准备好了，便可去了。”
　　江繁浅浅一笑，跟着秋芷凤一同往芷芙馆外头走去，临走前，秋芷凤又递上来一件披风，道：“这是晏公子送您的，您且收着吧。天冷了，晏公子那儿暖和。”
　　江繁颔首，被人搀着上了马车，从芷芙馆到晏式微别院的距离挺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
　　江繁被人领着进去，腻香传来，她便马上封住自己的口鼻，耳畔尽是女子的娇笑声，只见晏式微躺在美人怀中，被人喂着鲜果，见江繁来了，挥挥手让身边人都散了，轻笑道：“说吧，什么事？”
　　“我要见白夕。”
　　晏式微斟酒的手稍稍一停，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繁，大笑道：“白夕？你在说什么？本公子听不懂。”
　　“那我再说的明白些，我要见司空洛的母亲。”
　　晏式微饮了一杯酒，邀江繁坐下，没想到江繁死活不坐，只肯站着，便无奈道：“坐下！先吃些鲜果，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做，不过，我要钱。”
　　“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晏式微从上至下打量了江繁一遍，冷冷道：“可以啊，那这桩生意就不做了，对我来讲倒没什么，于你而言却是白白牺牲自己的美色，算算还是你吃亏。”
　　“你若要钱，大可问司空洛要，毕竟我是帮他的忙。”
　　“他的忙？若他要人帮忙，必定是来找我，怎么会和你牵扯上？”
　　“怎么不会？你知道，我并非常在玉绾，若无事，我绝对不会往这块地方跑。此次来这里，正是为了白夕的事情。”
　　门被突然推开，来人瞥见江繁，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抚掌道：“真是好久不见。”
　　江繁回眸，浅笑嫣然。
　　“子虚确实很久未见阙邪了。”
　　晏式微愣在原地，手中的鲜果掉到地上都未曾发觉，警觉道：“你们？认识……”
　　“自然认识，算老交情了。”司空洛解开披风，随地一坐，斟了杯热酒饮下，问道：“我方才听到，你要找本阙邪的母亲？”
　　“正是。此事事关人命，还望阙邪成全。”
　　“只可惜本阙邪如今身为质子，不能回槲儿支。”
　　“怎么会不能回呢？阙邪既然能从离长逃到玉绾来，便也可以从离长回到槲儿支去。”江繁戏谑道。
　　司空洛看了江繁一眼，低下头去，又斟了一杯酒饮下。
　　“若本阙邪能回，怕是早就回了。只是，本阙邪不能，只能被我大邪扔到那离长荒地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