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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箭在弦上 “你传信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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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别哭了。有什么事,娘总会替你担着的。”姚玉兰轻轻拍着江繁的背,柔声道。
江晚知晓其中必有蹊跷,冷眼瞧着江繁哭得梨花带雨,转身吩咐了侍女去厨房准备些冰糖燕窝粥,却被姚玉兰打断道:“你嫡姐现下筋骨不活络,血气失调,还不如炖些天麻鲤鱼汤喝着。”
江晚不恼,细细回道:“回嫡母,这冰糖燕窝粥最是滋补阴气,我瞧着嫡姐虽伤的是额头,但有痰喘之状,此粥大可以滋阴润肺、清热止咳。鲤鱼汤怕是太鲜腻,若用下去了,反倒不适,不如微甜的吃着爽口些。”
“难为你这片心思了。”说罢,姚玉兰又转身好言宽慰着江繁,江晚见自己待在江繁闺房扰了她们母女交心,索性离开了,一推开门便看见江尽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中,好似若有所思。
“堂哥,怎么还站在这里啊?嫡姐如今已经醒了,大夫说怕是首部会有点问题,但无大碍。现在都快入冬了,若在外头着了凉可就不好了。”江晚快步走来,轻声道。
江尽侧首,盯着江晚看了一眼,忽然问道:“若我没记错,再过几日,就是堂姐的生日吧。”
江晚微微诧异,转瞬却不露声色道:“正是呢。只可惜堂姐刚受了伤,看上去又有痰喘之症,怕是不能同往年一般过生辰了。”
“也好,让她安心养病吧。对了,再过几日我要启程去十七国看看,伯父早已同意了。我想着,你若有什么喜欢的,我可以买回来给你瞧瞧。”
“有件东西确实想请堂哥一带。价钱不算贵,不过是我喜欢的小玩意儿罢了。我听闻胡目那里有一种首饰,和步摇很像,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那首饰上必定固定着一个小的机关,若一拉首饰下缀的珠链,机关中就会有花骨朵儿冒出来,十分新奇。”
“这倒不难,我会想法子给你带回来的。”江尽点点头,于是离开了。江晚见着江尽走了,便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去。
浅央阁内。
“夫人,冰糖燕窝粥熬好了。”
姚玉兰接过妙欢端上来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递上去,江繁啜了一口便嫌着太过甜腻,姚玉兰只得放下碗盅,安慰道:“繁儿,方才瑞雪已经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打听清楚告诉我了。我这个做娘的,竟从未看出你的心思,把你害得这样苦,都是娘的不对。可是,你这般做,定让你父亲觉得尽失颜面,又要把你好生责怪一顿才罢休。你是江府的嫡女,素来讨人欢心,连昭华公主都对你赞不绝口,有什么你想得到的,我和你父亲都能替你好好商量,你去外面闹了事,若这赵大将军不肯娶你,不止是你,连江府也要受牵连的。你何苦去让自己受伤、惹得你父亲不快呢?”
江繁垂着头,发丝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再次在面颊上蔓延,阖目道:“娘,我恨赵忌。为什么,爱一个人,总是耗费另一个人的半生心血和快乐?我嫁给他,一来有我自己的原因,二来,也是为了江府好。前者我想娘一定清楚了,可后者,请恕女儿不能告诉您。”
“繁儿……”
“娘,我累了。您先回去歇息吧,这儿有妙欢照顾着,您不必担忧。”
姚玉兰见江繁眉间愁澜,只好应下了,又叮嘱了妙欢诸多事宜,才携着贴身侍女瑞雪离去了。
“阿蚕,出来吧。”
屏风后头忽然走出一个和江繁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面容憔悴,眉眼间悲伤欲现,淡淡问道:“小姐,这样装得可还像吗?”
“别逗我笑了,你本就在公主面前装过一回,江府这些人怎么会是公主的对手呢?”江繁起身换了件奴婢的衣裳,易容成往日妙喜的模样,让沈蚕躺到床上去,自己则坐到一旁的榻上。
妙欢早就偷偷将书房里的笔、墨、纸、砚皆搬了过来,江繁盘腿而坐,吩咐道:“我今晚离开后,你们便将我写的东西让手下的人编成歌谣传唱于华安城中,歌舞坊的歌女应该起到最为重要的作用,所以不可忽视。”
“那小姐,准备写些什么呢?奴婢看着,绝句和律诗都方便些,只是编排成歌舞有点困难。若换成词,还不错呢。”妙欢提议道。
“我原想着填词的,可是总不能表达出女子的情感转变……不如填《九张机》如何?”
“小姐的主意不错,若是《九张机》一来方便编排歌舞,二来亦可以传唱甚久。”沈蚕想了想,附和道。
妙欢却摇头道:“奴婢记得,这《九张机》是展现少女对心上人的柔情蜜意,可是小姐要显现的却是对赵将军的恨之入骨和失望至极,恐怕不符吧。我记得好像是这样写的:·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尾,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这你可就不懂了。正是因为《九张机》原是表现少女的感情萌动,才更要用它来填。”沈蚕笑着提点道。
妙欢霎时如恍然大悟般,惊叹道:“如此,便能使这凄凉悲怨之情更甚!”
“不错,我已经有了想法。妙欢,过来替我磨墨。”
江繁提起笔,边写边念道:
“一张机,水光潋滟上岚烟,扁舟切切玉冠赴,珠钗盼莫,眉波轻淡,怎奈意清欢?
两张机,绯烟偏掩匿君颜,凌霄似隐意珍重,胧月扰梦,香袭冰簟,恐是起波澜。
三张机,相思万里水云间,零花落尽回眸念,终究难见,红笺知否,雾并百千叹。
四张机,佳人柔笑杏枝连,难平却道难平意,慕鸿远尽,穿堂悄坠,不晓断绸难。
五张机,氤氲染透墨轻蔫,独居冷月更深露,玉银流影,剪丝心绕,火暖映窗观。
六张机,琉璃白素劫芊芊,心头噬咬寒浮骨,眉间引雪,胭脂水粉,泪湿枕巾残。
七张机,鸳鸯织就欲双迁,血泪尽熬针针怨,弦失锦瑟,柱遗陈阮,别漱月筝弹。
八张机,彩鸢忙趁东风牵,草长几处莺啼倦,焚心入香,回还他处,仿若往年安。
九张机,绿荫遮阡指归贤,浅吟默唱否知己,嗔痴怒笑,癫念思恨,原是葬心酸!”
妙欢和沈蚕两人听完,过了良久方才回神。沈蚕点头道:“这《九张机》中丝毫未点明怨恨之情,可字字分明都是在剜心,而这最后的不忍相见,亦是感叹命运弄人。这样的《九张机》出奇制胜,想必华安城中就要掀起风浪了。”
妙欢亦赞叹道:“沈姑娘说的对,不过这其中,奴婢最中意七张机。”
“我写的虽快,可这歌舞编排起来却是要费心思的。阿蚕,你要易容成我待在江府里头,而妙欢必须也在。这编排的事情,便交给梓宁做吧。她素来心细,亦是少言语的,我交给她,放心许多。”
“奴婢明白。出城和出关的事宜奴婢都让人准备好了,小姐不必担忧。今晚,小姐便躲到那运粮的马车里头去,车夫已经打点好了。”
江繁颔首,把《九张机》仔细看了一遍,遂推门离去,往明玉堂取东西去。没走几步,就和江尽迎面碰上。
“奴婢见过尽公子。”江繁请过安后,立刻又往前走,却听身后的江尽拦道:
“你是谁的侍女。本公子怎么没见过?”
江繁记起当日去建南时妙喜是扮成沈蚕的模样去的,故而江尽根本没有见过妙喜,遂泰然处之道:“奴婢是繁小姐手下的婢子。奴婢初来乍到,想来是公子觉着面生。”
“你刚来?”
“正是。小姐先前在建南时身边有个侍女殁了,因此大夫人就把我指给了小姐,做些杂务。”江繁恭敬道。
“哦。那你去吧。”
江繁径直朝明玉堂赶去,而江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子。”夏沐莲唤道。
“沐莲,晏兄近来如何?”
“回公子,晏公子一直嚷嚷着说,要到华安来。”
“你传信给他,便说,让他好好等着,我接他来华安。”江尽轻笑一声,快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