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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唱一和 江繁扶着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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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楼内。
“从未见过余梳公子如此爽快,把整个雁回楼都包了下来。”江繁浅笑道。
余梳独自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郑重道:“狗皇帝没为难你吧?”
“这儿可不是你的私宅,而是皇城根底下的雁回楼哪。”
余梳轻轻放下茶盏,眉头紧锁,长吁了一口气。
“看你还能跟我开玩笑,我想,他应该没把你怎么样。”
江繁侧首看向窗外繁忙、热闹的大街上,眉目舒展,仿若从未经历过之前在皇宫中的种种艰险,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胆小,胆小到觉得自己随时随地会死于非命。
“说吧,你这次特地破费包下整个雁回楼,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吧。”
“确实。我劝你,去唱戏之前先回一趟玉绾。你们内部出了奸细,总得揪出来。我听沈蚕说了,你上次在宫里头时,被昭华公主摆了一道,以后千万不能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还有,我有两个问题也正想问问你。”余梳把玩着手中的宣扇。
“已经是深秋了,你还拿着扇子弄个不停,看来你是真喜欢阿蚕给你挑的东西,”
江繁顿了顿道,“玉绾我会定好时间去的。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要唱的这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等这出戏结束,我再去玉绾。”
“哦?没想到居然还有我猜错的时候,”余梳意味深长道,“不管你如何计划,只要安全就好。玉绾那里最近有个阙邪在潜伏,闹心得很。”
“阙邪?看来是离长啊,老交情了。”江繁笑道。
余梳一听,立马兴趣大增,用宣扇轻掩笑意。
“老交情?看来交情不浅嘛,有机会被那个阙邪收了去当个阙邪妃得了。离长虽说不太安定吧,但是富得流油啊!”
“我一向喜欢安稳,你知道的。快说吧,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江繁眼见余梳要把话题转移到小事上面去,旋即打断了他连绵不绝的八卦。
余梳止不住地点点头,无奈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其一呢,是那个周淳,听沈蚕说,那日他还想救你。”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骠骑大将军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骠骑大将军?魏临?”
“不错。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此事非常蹊跷,照理来讲,孩童之时若遇丧父,必定是会跟着他人一同哭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骠骑大将军出殡时,公主哭得悲痛欲绝,甚至一度想要撞棺自尽,但周淳却是冷静得可怕,所以我一直都在猜测,他会不会知道了什么事情。”江繁仔细一想,忽然沉声道。
余梳慢慢挥动扇子,瞥了江繁一眼,侧身道:“你最近不好动身,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做吧。其二,你最近是不是送了人进宫啊?”
“虽说正好碰上选秀,但我想,直接送到宫里头去更好。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才能把夏旋磨练成最好的妃子,甚至……可以取代那个在皇帝心中占据了半辈子的女子。”
“我说呢,怎么听到近来宫中多了个夏少使,极得皇帝喜爱,和仪妃可以说是平分秋色了。不过,你说的那个在皇帝心中占据了半辈子的女子,到底是谁啊,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余梳好奇道。
“你应该知道白喻风怎么死的吧?”
余梳颔首。
“那个女子……单名一个夕。”
余梳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繁,眼中的惊惶尚未褪去,江繁又道:“你一定不敢相信吧,她居然会被搅进皇帝和白喻风的争斗之中。更何况,她是……”
“你一定在骗我!“余梳目露凶光,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仿佛恨不得将江繁千刀万剐,脸色煞白得可怕。
“你千万不要动怒。这件事情尘封已久,是阿蚕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消息,原先她是想先告诉你的,但是碍于那个人的身份,只能先向我汇报,再来,她知道你如若知晓这件事情,必定会动怒。现下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既然问了,我不如直接说了,毕竟你我多年情分,我不愿意欺骗你。”江繁冷静地对上余梳震惊、痛恨的目光,内心毫无波动。
“别再说了。我们还是好好用膳,用完后,恐怕你就生死为卜了。”余梳跌落到座椅上,又似先前对话时一样眉眼含笑,只是多了几分疏离。
江繁点点头,刚刚拿起银箸,便听见有人在门外轻叩三声,立刻解释道:“这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待会儿让阿蚕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就乖乖看戏吧。”
说罢,江繁随即起身推开门,扫了一眼四周,装作刚用好膳的样子,下楼准备离去,却见赵忌从雁回楼门口大步踏进来,瞧也不瞧江繁,转头向掌柜问道:“酒楼里今日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哦……都被那位小姐包了。”掌柜看了眼江繁,旋即低下头去。
赵忌往楼梯上睨了一眼,径直朝楼梯上走去,恰好和江繁擦肩而过。
“这位公子,真是对不起。今个儿,雁回楼被我包场了,还请您回去吧。”江繁的眼眶渐渐泛红,她强忍住要溢出来的泪水,略微抬头,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忌倏地停住脚步,冷冷道:“你以为,我们还回得到过去吗?”
“原来,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也是这样的对话。虽然……不是在雁回楼。”江繁立刻转悲为笑,回首看向赵忌的背影。
“我不记得了。”
江繁忽然跌倒在地上,死死揪住赵忌的下袍,泪珠止不住地落下,唇上沾染一片咸涩,抽泣道:“赵忌!白喻鸿死了!她死了!”
“死了又如何?我又不会娶你!”
“娶?我偏要你娶我。我江繁,哪一点比不得她,还要卑微到哭着求你娶我!赵忌,你究竟有没有心!你这个人,竟能凉薄至此!”江繁狠狠咒骂道。
赵忌满脸的不耐烦,一脚甩开江繁,拍了拍下袍。
“我就是凉薄,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江繁扶着栏杆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冷笑道:“赵忌,你一定会娶我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身后传来翻滚声,当赵忌回首时,江繁整个人已经摊在酒楼底楼的地上,满脸是血,嘴巴还在抽动着。
赵忌原以为江繁不过是随意是和他逢场作戏罢了,谁知真的从楼梯上直接滚到地上,非把自己摔成残废不可,立刻下楼准备抱她起来去医治,转念一想,此时的他应该对江繁深恶痛觉,恨不得她死,又怎么会去救她?赵忌便伫立在楼梯上,盯着江繁一动不动。
“阿繁!”
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少年,不顾鲜血沾衣,直接将江繁抱起,抬头望了眼赵忌,匆匆离去。
赵忌觉得那位少年有点眼熟,却又说不出来,便上楼细细观察了一下门牌号,却听掌柜提醒道:“公,公子,这雁回楼……”
“三倍价钱。”赵忌头也不回地走进天字号八号房间,在楼梯的正对面,正好余梳和沈蚕都在里头。
赵忌和余梳相顾无言,静静坐着品茶。
江府。
众仆看见江尽全身血淋淋的,怀中抱这个女子,脸上全是鲜血,立即让人叫了杏满堂的大夫过来,又为女子和江尽擦拭鲜血。待擦干净后,才发现那女子竟是江繁,江府马上乱作一团,甚至连江晚和云笑岚都赶了过来。
“堂哥,你没事吧?”江晚担忧道。
“我能有什么事?是堂姐从楼梯摔下来,怕是要神志不清了。”
江晚垂头,复而微笑道:“我先进去看看嫡姐。堂哥快去休息吧,折腾来折腾去的,一定很累了。”
江尽点头离去,江晚这才轻轻推开门,往里头一站,看见江繁的额头被包扎了一层又一层纱布,心中不免有快意,却又蓦然警醒,向姚玉兰询问道:“嫡母,嫡姐怎么样了?”
姚玉兰没有理会江晚,心疼地摸着江繁几近冰冷的手,她不知道江繁现在又在下什么棋,但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安全。如今她将自己变得遍体鳞伤,她作为母亲,怎么忍心再让自己的女儿去不断冒风险,她后悔了。
江晚见姚玉兰不理她,索性直接问了大夫,大夫叹息道:“江小姐额头处似乎三番五次受过伤,一、两次兴许是皮外伤也不要紧,但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三番五次?江繁怎么可能有机会三番五次地受伤?
江晚正疑惑着,江繁的嘴唇忽然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眼角慢慢流出一滴清泪,轻声念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繁儿!大夫,快过来看看!她醒了!”
“娘……”江繁牵住姚玉兰的衣袖,大声哭泣起来,大夫一看不对劲,又立即退到一旁去。江府里头从来没有人看见江繁哭过,这是他们印象中以来江繁第一次哭,哭得这样痛彻心扉、痛不欲生,闻者都忍不住伤心落泪。
江繁知道,自己又离成功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