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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念之间 江繁睁眼, ...

  •   大殿内。
      “臣女参见皇上,愿皇上吉祥如意、万福金安。”江繁跪拜道。
      “起来吧,起来吧。今日这个宴席人不多,皇姐说是想让你们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玩,可没朕什么事情。”皇帝挥挥手,示意江繁入座。
      “是,皇上。”
      江繁刚坐下,便瞥见对面一道冰冷的目光。
      是赵忌。
      她和公主一同坐在皇帝左侧,赵忌和周淳则一起坐在皇帝右侧。赵忌不必多说,他和她早就明白皇帝今日布局的意思,这个宴席是向皇帝证明他们心意的最好机会,但是绝不可以表现出真的恩爱,好在她和赵忌两个人之间算是有血海深仇,那种目光,恐怕这辈子也装不出来。
      至于周淳,他是昭华公主唯一的孩子。虽然未曾真的封为亲王,但众人都称之为少王爷。周淳年幼失父,遭受的精神打击极大,原本一个极其聪明的孩童,从此之后只会读书,平日里沉默寡言,讨厌和他人相处。江繁过去和他见过两面,一次是幼时同他一起玩耍,另一次则是骠骑大将军去世时,看见他双目空洞无神。
      周淳今日穿的简单,里头一件白衫,外头一件青色袖衫软若拂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装饰。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宴席进行的十分平稳,五个人各怀心事,都在暗自守候一个共同的开端,胶着之中,皇帝忽然发话道:“今个儿唤你们这群孩子进来,不正是为了给朕和公主添些乐趣么?怎么一个个闷不做声的,该不会是嫌弃朕和皇姐都老了,不想和朕与皇姐呆在一块吧?”
      “呵呵,皇上真会说笑!要说乐趣,本宫倒有个法子,不知皇兄可否同意?”公主笑着举起酒盏,问道。
      皇帝亦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喊道:“好!”
      “大将军、淳儿和繁儿都是聪明的料子,本宫想,不妨让孩子们行飞花令如何?”
      江繁夹了一箸菜入口,细嚼慢咽后才吞下,她不急,只是对面的赵忌估计已经火烧眉头,一个将军,如何能接下这飞花令?
      皇帝果然看向赵忌,赵忌起身回禀,神色如常:“臣愿意一试。”
      “那……便从繁儿开始吧!”公主笑道。
      江繁点头,抛出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果然是女孩家的心思,这般细腻忧愁,看来江宰相真是教女有方,养出这么个精通诗书和女工的闺女来,本宫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公主顺势拉起江繁的手,少不了一番称赞之语。
      “臣女让皇上和公主见笑了。”
      “怎么会呢?”公主轻拍下江繁的手,转头道:“该轮到淳儿你了。”
      周淳垂眸,镇定地接道:“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淳儿日日都在读书、理书,这些飞花令啊,看来难不倒他!不过赵忌你嘛……”皇帝看上去已经醉了,但江繁心里清楚,他这样费尽心思地把自己和赵忌聚到一起,还不是为了撮合她和赵忌,既然如此,就如了他的愿!
      赵忌没有理会皇帝的话,淡淡道:“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江繁没想到赵忌能接下,只是若他能接,为何不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如此,不是能让皇帝更称心么?
      不对!这两句诗出自《离诗五首》,是元稹悼念亡妻所作,皇后没有死,而骠骑将军却战死沙场,若他说这两句诗,相当于自寻死路。
      江繁正在思虑,皇帝问道:“这后两句不是‘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吗?莫非赵忌你……”
      “皇上可是忘了?臣没有故乡,更没有家。”赵忌凛然道。
      殿乐仍旧在奏,可殿内的形势又慢慢有了变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江繁趁机抛出诗句,皇上不再盯着赵忌瞧,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飞花令上。
      “回皇上,臣一时无法接下飞花令。”
      一语激起千层浪,周淳饱读诗书,在这小小飞花令上却犯了难,实在不得不叫人怀疑。皇帝立刻问道:“淳儿这是怎么了?”
      “臣虽爱读诗书,却只爱谈论程朱理学,对诗词歌赋不甚精通。”
      公主听闻,浅浅一笑:“是本宫不好,不曾告诉皇上此事。淳儿到底个男子汉,而这飞花令,不都和些情爱之事有关么?还请皇上见谅。”
      “没事,不过罚酒必须得罚!”皇帝抚掌大笑。
      周淳起身,接过宫女端上来的一小盏酒,恭敬地喝下了。
      “接下来,应该轮到大将军了吧?”公主问道。
      赵忌沉声道:“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此二句是表现早梅的高洁出尘,虽然用在赵忌这个大将军身上有些不妥,但想必没有大碍。
      飞花令一路顺下来,三人都渐入佳境,答得得体,又是新的一轮,江繁这时却犯了难。脑中已有多句诗句,只可惜不能说,因为这些诗句句句戳到皇帝和公主。“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是李煜的绝命词,若以此句接下,便是暗指季朝的命运会灭亡,把自己送上死路。“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又是和友人相关,赞颂的是男子之间的友谊深厚,和她这等女子没有干系,虽然接飞花令尚可,但总觉得有些不好。“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两句,难免引起公主对骠骑大将军的思念之情,更为不妥。
      江繁近来日夜忧思,为了除掉白少昀心神俱疲,此时脑中倏然乱作一片,无奈之下,她只好辜负自己“华安第一才女”的美誉,起身回道:“回皇上,臣女无法接下这飞花令。”
      “朕没想到,这‘华安第一才女’竟也有接不上飞花令的时候!”皇帝兴趣大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繁。
      公主略有惊诧,不过一瞬脸上已经含笑:“皇上莫要错怪了繁儿,本宫听闻繁儿这几日忙着绣东西给母亲呢!再过几日便是她生母的生辰,她自当尽心竭力准备好礼物。这番孝心,足以抵过了。”
      江繁双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酒,刚要喝下,一念之间,假装将酒盏不小心掉落在地,瞬时又有银针擦过指尖,江繁悄悄忍痛将银针握住收入袖中,惶恐道:“还请皇上和公主恕罪,臣女一时有些恍惚,失手将赐酒洒落于地,请皇上和公主饶恕臣女吧!”
      “皇上您瞧,繁儿连夜绣东西绣得手都软了,还请皇上见谅。”公主帮道。
      皇上回过神来,点头道:“罢了,既然如此,这酒你就别先喝了。让宫女带你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入席吧。”
      “皇上,想来繁儿不曾进宫,不妨让本宫的侍婢带她去更衣吧。”公主建议道。
      见皇帝颔首,公主便唤道:“蒲棉,带江小姐去更衣。”
      江繁起身,告退后,随着蒲棉一同下去,外头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一路上更没看到什么人。江繁有些疑惑,刚想问话,一阵腻香扑面而来,熏得她头脑发昏。她暗叫不好,立刻封住口鼻,将蒲棉按倒在地。谁知蒲棉身手矫捷,从地上跃起,一把匕首直直刺来,江繁本就疲惫,再加之腻香的作用,难免有些恍惚,差点被蒲棉刺到。江繁被打得措手不及,她瞥见蒲棉背后的黑暗之中有一点光芒闪现,用尽全力朝草丛边扑去,蒲棉刚想侧身,谁知一把长匕首穿膛而过,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小姐,阿蚕来了。”
      江繁难以想象如果刚才她没有看到那一点光芒,她现在恐怕已经中了春毒,所有的计划都将被打乱,流光阁的势力更会为人所迫被土崩瓦解。她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轻声抽泣道:“阿蚕!”
      “小姐……妙欢已经去了殿内,伪装成蒲棉的模样了。”
      江繁擦干夺眶而出的泪水,红着眼道:“我未曾想过,公主居然查到了流光阁的底细。她之所以想让我和周淳共结连理,就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估计,她也怕皇帝疑心她吧。”
      “此事不宜现在说,想必小姐封了口鼻,咱们再往那里走一点,就是御湖。方才皇后身边的人来过,他们不知小姐没有带婢子来,故而奴婢从他嘴中套了话,说是皇后在那里派人接应。”
      江繁平复心绪,思前想后,不知皇后为何要见她,看来必定是流光阁的消息走漏了,此事必有蹊跷,她要好好再想想。
      沈蚕扶着江繁走到御湖,有太监在那里支了艘乌篷船,沈蚕道出暗语,那太监点点头,江繁立刻携了沈蚕上船。
      “公主一向待小姐极好,阿蚕方才真怕小姐……”
      “我娘的生辰我从来没有告诉别人,那时我就疑心公主安插了人在我身边,后来我假装将酒盏摔落,刹那间又有银针刺到我指尖,从银针过来的方向看,是周淳刺的,说明那酒有问题,后来我随着蒲棉去更衣,一闻那种香我就知道是公主布局,而周淳不愿意看我身陷囹圄,让我摔掉酒盏。真是好计策!”江繁阖目,她实在不敢再去深想。
      阿蚕瞧了瞧外头,安抚道:“现在小姐安稳了,不必再担忧。”
      江繁睁眼,月光斑斑驳驳地倾洒在船里,夜晚的秋风夹带着雨露的冰凉,月光明亮,却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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