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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波谲云诡 她的脸上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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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谋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季朝,皇帝震怒,朝野震惊。江禹为此事忧心不已,一来白少昀好歹算他的旧友,二来皇帝除掉了白家,极有可能要开始对江家动手。江繁则安心等待着,她知道,经此一事,皇帝已经明了白家被除掉背后是有人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帮助。皇帝手下的情报机构隐匿各处,即便流光阁隐匿得再好,亦绝无可能逃出他得手掌心,他一定会以某种名义让她入宫面圣。而这次她动用流光阁来除掉白家,除了流光阁里头的人,连姚玉兰都不知道。
江繁坐在水榭里,默默思忖着。她让妙欢一早用轻纱吊在水榭外头,并搬了个香炉放到水榭里头,派人熏沉水香。秋风吹来,轻纱微微扬起,将水榭之外的世界柔柔地裹起来,看不真切。
江繁倚着栏杆闭目养神,嗅着沉水香,心下顿时清净、通顺许多。
她没办法,纵然白家人和赵忌暗中得知她是幕后凶手,再恨她,她也不会后悔、悲痛,她生在江家,又不是白家,既然不是自己家,且又让自己家有性命之忧,那就只好除掉了。
“堂姐。”
这次他没有再叫阿繁,上一次在车厢里也是。江繁数着。
江繁起身把腰板直起来,轻轻揉了揉眼睛,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可听闻昨夜白家造反之事?”
江繁用手指了指站在水榭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下人立刻转身沏茶去了。
江繁阖目,轻声道:“闹得满城风雨,莫非我还不知晓么?”
下人很快就回来了,端了两盏茶上来,江繁蹙眉道:“我又没让你给他沏茶。”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还望小姐原谅奴婢吧!”下人不停叩首,眼中满是惊惧和惶恐。
江尽刚想拿起茶盏,听见江繁这番话,脸色未变,淡定自若道:“纵然堂姐不给我喝,为了不浪费,我也得喝了。”
“府里头的银两该省下来的就必须省。”江繁端起茶盏,拿开茶盖,撇了撇浮沫,轻轻吹了一口茶水,啜了一口便放下了。
“表姐说得极是。该省的钱确实要省下来,不该省的就应该好好花。”江尽轻笑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大口,才放了下来。
江繁颇为不解,却不高兴和他辩嘴,问了一声:“堂弟……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你从抓到蛊巫女开始就在谋划……哦,或者说,你从公主生辰宴那日开始便在想了吧。”江尽沉声道。
江繁感到自己被一束目光锁住,焦躁不堪,她索性承认:“那又如何?这样的事,恐怕你连做都做不到吧?”
轻柔的风忽然变得急猛,水榭外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沙拉沙拉的声音不绝于耳,江繁垂头,不知何时起,她开始厌倦这种日日伪装的生活,她从前分明这样喜欢并善于伪装自己,如今却在一个相处不到一年的堂弟面前败下阵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沉寂间,雨水激起千层波漾,狂风袭来,轻纱被吹落至水榭旁的湖泊上,被雨水疯狂地击打着,江繁全身都被蒙上了薄薄水雾,沉水香的味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水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有些冲鼻。
“阿繁。”
他又这样叫了,这是他第四次这样唤她了。古人说事不过三,这是她心中的底线。现在他第四次这样叫她,已然不是他的过失,而是自己对他有意的纵容。
江繁试图用手擦去脸上的细细水珠,却发现刚擦完又被蒙上一层,江尽嘴角轻扬,从袖口中取出一块帕子来,轻轻抚上她的脸。
她的脸上皆是冰凉,而他的指尖尽是暖意。
她没有抵抗他的触碰,当肌肤上的温暖一点点渗入到内心,她已经做了选择,无法回头。江繁 抬眼对上江尽的目光,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柔和、清澈,只是和在戚林那一次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怎样看都看不清。
“你看看,妆都花了。要是像你方才那样擦,早就变成一只大花猫了。”江尽不顾发间、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雨珠,仍旧细心地慢慢擦着。
“噗!”江繁笑了,眼睛中带着氤氲,“江……”
“小姐!”妙欢呼唤道。
江繁仿佛从梦境中苏醒过来,像疯了般地推开江尽的手,眼中是迷茫和痛苦。妙欢见水榭里没有回响,便直接闯了进来,看见一方帕子掉在地上,江繁和江尽两人正对视不语。
妙欢有些尴尬,拾起帕子,问道:“尽公子,这方帕子……”
“是她的。”
妙欢翻翻帕子,上面都沾了脂粉,已被染色,又瞧见江繁脸上十分素净,便略略猜得几分缘故,按照江繁的颜色把帕子给收进袖口里,恭敬道:“小姐,昭华公主从宫里头派人来接您入宫。”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江繁点点头,随后站起来,正视着前方离去了。
江尽看着江繁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扭头轻声道:“躲在那里很久了吧?”
“公子,”夏沐莲从不远处的花圃里闪出来,快速走到江尽面前并问道,“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
“我未曾想过流光阁在建南居然也有势力。”
夏沐莲马上跪下叩首,请罪道:“是属下失职,没有管理好建南。”
“心狠手辣的女子我不是没见过,江繁也算其中一个,只是又有点区别。我先让她自己动手吧,等到不行了,你再派人去帮她。对了,改日让石榆先回到那个人身边,这样,我放心许多。”江尽吩咐道。
“公子所要保护的人现下十分安全,不必担心。”
江尽扬起头,浅笑不语。
御花园内。
江繁没想到大雨天公主居然在御花园内赏雨,整个人斜倚在栏杆上,静静看着亭外的风吹草动。公主见江繁姗姗而来,疲惫地问道:“繁儿,你今个儿倒是来晚了些。”
“臣女江繁见过昭华公主。愿公主吉祥如意,万福金安。回禀公主,都是臣女不好,在家修容误了时辰,才入宫晚了。”江繁毕恭毕敬道。
“繁儿,”公主的声音有点沙哑,“你说,本宫这么多年来待你如何?”
江繁不明白公主为何要现下问这些不相干的话,只如实答道:“公主将臣女视如己出。”
“好一个‘视如己出’……繁儿,本宫正是因为将你视如己出,才不希望你被卷入前朝波谲云诡之中!本宫希望,你今晚,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公主从座位上站起来,牵过江繁的手,细细摸了摸,又道:“毕竟……罢了,咱们去赴宴吧。”
赴宴?这次皇帝打的又是什么牌,以公主的名义将自己请入宫中,又特地让自己先和公主见面,然后一起赴宴。她实在不敢想下去,斗胆问道:“臣女斗胆请问公主一句。”
“说吧。”
“公主,今日少王爷可是同您一道入宫了?”
公主有点诧异,随后点点头,转而笑道:“怎么了?你可是想念淳儿?”
“少王爷难得入宫一趟,臣女很是……开心。”江繁低下头,娇羞道。
公主了然,颔首道:“繁儿,方才本宫说的那番话,想必对你,根本不会有用。你别放心上就好。”
“臣女明白的。少王爷素来不喜欢与人交谈,日日沉浸于书海之中,臣女算来已经有多年未见少王爷了,十分想念昔日与他一同共论书理的时刻,今日能再见少王爷,是臣女的荣幸。”
“何必这样讲?往后呀,说不定你们日夜相对呢!到那时,本宫唯恐怕你腻了和淳儿那书呆子在一起。”
“臣女不腻。”江繁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