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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逼臣反 “楼子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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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休息了几天后,一行人正式从建南启程回华安了。一路上风和日丽,只是江繁却不再有来时那样的好兴致。江尽还算知趣,一天里不说几句话,总是拿着把小刻刀雕什么玉石来解闷。倒是蛊巫女,一路吃喝玩乐,笑个不停,江繁只好中途派人另外租了辆马车给她,让她别扰到自己的清净。
马车内。
“那日,我并非故意。”
江尽手中挥动着的刻刀渐渐停下来,他的目光收紧,忽而又放松下来,漫不经心道:“堂姐竟也有求我原谅的一天。”
“江尽,你知道我的底线。”江繁提高了声音。
江尽轻笑一声,继续把头低头认真刻着手中的玉石,江繁不知道他在刻什么,只看到那是一块淡蓝色的玉石,通体剔透,一点光芒洒落,便能折射出一片灿烂。
江繁垂头,靠在车厢一旁,却听江尽忽然问道:“堂姐,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一段日子以来长途跋涉,江繁已经十分劳累,她听到江尽问的话,不再多想,毫不犹豫地答道:“九月初三。”
“那时候,想必快要入冬了。”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一行人总算从建南回到了华安。江禹一大早就在府门候着,待江繁和江尽归来,立刻领了他们去大清早就开始准备的宴席。江繁对华安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她看到江禹许久未见已是两鬓苍苍,内心虽有不忍,但碍于自己是嫡女身份,到底还是装作不知道似的。这段时间以来,华安城表面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实则内地里暗潮汹涌,党派斗争激烈。江禹身为季朝宰相,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自然被牵扯最多。先是皇帝开始着手对付白少昀,后是宫中探子来报出错,六皇子被立为太子,皇帝对谈超的信任岌岌可危。江繁很清楚,江禹老了,根本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当机立断、独具慧眼,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被皇帝监控着,只要有一丝错,就足以酿成灭门之灾。只可惜她的身份是女子,若为男儿身,定能辅佐江禹,使江府上下平安度过劫难,可如今她既然不是,那么只能动用暗中渠道,使江府成为皇帝唯一信赖的机构,以此保全。
仅仅利用暗中渠道并不足够,她还要明面上摆个样子出来。眼下太尉白少昀随时可能会被取缔,大司马谈超和御史大夫徐碧落纷纷选择自保,她能联合的人唯有大将军赵忌。从上次昭华公主生辰宴便可看出,皇帝有意撮合赵忌和自己,但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是按照了皇帝的想法来看待这件事情,其实后来再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赵忌需要自保,她亦需要,他们只需要按照皇帝的想法装出表面上的样子,暗中可以联合起来,将彼此权力相互渗透,结成一张无法破开的网,那么就算皇帝真的要动手灭了江家,他们起码还有资格反抗。
她坚信赵忌不喜欢她,她更不喜欢赵忌。这样的联姻,正合她意,况且赵忌有把柄在她手上,他只能同意,不可能拒绝。
宴席过后,江繁直接回到卧房里,正打算歇息一会儿,听到门外有两声布谷鸟叫,她拍了拍手,原以为是妙欢,未曾知道见到的竟是沈蚕。
“阿蚕!”
江繁看到沈蚕的面容,第一感受居然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妙喜之死所带来的悲痛欲绝。
“小姐,奴婢知晓了妙喜丫头的事情。是奴婢不好,没有教好她如何辨别是非,以至于中凰蛊而死。”沈蚕跪下请罪道。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你我皆懂得的道理。她虽无故遭人陷害,含冤而死,但我不得不用那个放蛊的蛊巫女。”江繁咬牙切齿道。
沈蚕垂头,一言不发,过了良久才道一句:“小姐曾经说过,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走过一回后,也就什么事都放下了。小姐有自己的苦衷,没必要告诉别人以求获得谅解,我相信妙喜亲姐姐——妙欢都能忍下来,小姐必定可以忍得天衣无缝。待事成之后,那蛊巫女,要杀要剐还不是都随小姐?”
江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阿蚕。我总觉得这段时间,我变了。”
“小姐忘了么,每个人都会变的。你变了,身边的人也跟着变。奴婢并不怕小姐你变了,奴婢只怕你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奴婢当初之所以跟随小姐,愿意为小姐誓死效命,全是因为小姐很清楚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事、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而不是因为小姐的施舍、才华和头脑。小姐,近来华安城中的事奴婢暗中一直细细观察,知晓小姐一定日夜为这些事情操劳,再加之妙喜之死,小姐肯定困苦不堪。但还请小姐听奴婢一句,既然小姐带着流光阁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万万不可再回头了。一旦回头,就算赔上流光阁所有人的性命,亦不够偿还。”
江繁看了眼沈蚕,心中百般滋味。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如此心急火燎,可她必须等,等蛊巫女下手成功的消息
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眼前浮现的是白纱玉铃,她不忍心,这一分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从建南回到华安的这段日子里她想了很久,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风波,但是,江禹说到底还是她的爹,生她养她的爹,她总得救他一回。除了这一回,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出手了。
直到窗户被长剑破开,一个黑影闪现,她才意识到沈蚕所说的“走到这一步,那么万万不可再回头”的含义了。赵忌就在她面前,和上次生辰宴舞剑时的目光不同,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深得探不到底。剑锋抵在她的脖颈处,只要他轻轻一动,她就立刻死了。
“为什么?”
“她会被救下来的。”
“你知道我不可能出兵,事出突然,白少昀就算再有提防,她也难逃一死!”
江繁绝望地笑了笑,用力抵住剑锋。
“赵忌,你比我更清楚只有权势大的人才有资格说话的道理吧?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你恐怕把话说反了吧?”赵忌手腕立刻转动,江繁弯腰而下,跳到桌子上往地上扔了一块令牌,淡淡道:
“楼子虚……你应该认识吧?”
赵忌扫了一眼令牌,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可置信,江繁一跃而下,摸了摸玉颈。
“你现在威胁我,就等于使西域十七国和槲儿支联合起来造反。我知道你孤身一人闯荡沙场,没有父母,更遑论各路亲朋好友,所以你有胆子抛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现在你应该知道我在季朝乃至西域和槲儿支都有自己的势力,那么我一定想方设法救下那个人。但是白少昀,必须死!”
江繁停了停,又道:“你想想,如果她被救下来,而你什么也没有了,又如何去保护她?所以我劝你,今晚不要轻举妄动,以后更不要像方才那样对待我,否则,吃亏的是你。”
剑重重一声落地,赵忌低着头,跌坐在地上,笑道:“江繁,你有必要么?为了你自己,眼都不眨一下亲手除掉白家。”
“赵将军这话可就说错了,是皇帝要除白家,我只不过借皇帝的手保全江家罢了。若现在不是白家,恐怕赵将军根本不会说我心狠手辣吧?不过赵将军说得对,我确实不择手段、心肠歹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日后,我与将军可是要成为夫妻的,将军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也好,省得日日闹腾。”
赵忌拾起剑,回眸看了你一眼,跳窗离去了。
“小姐。”
“进来吧。”江繁无力地顺着墙壁下滑,几乎无法呼吸。
“蛊巫女被手下的人绞死了。至于白少昀,如小姐所料,马上就发现了茶里被放了蛊毒,再加上之前我们暗中透露的白喻风被皇帝设计陷害而死的种种消息,他立马认为是皇帝要出手灭门,打算以一己之力抵抗到底,谁知徐碧落等百官都早在城门外等候,判了他谋反之罪,满门抄斩。而白小姐,已被我们安全送去桐州。”
“也好。”江繁低低叹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