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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银辉如萤 “阿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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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那群人已经在府门外等了大半天了,我怕……”
“怕什么怕!”李伏“嘭”地一下放下茶盏,“什么人啊,敢在我李伏眼皮子底下找……”
“李郡守好,我是季朝宰相江禹的嫡女江繁。这次来,是奉我父亲之命来此寻找治愈双目暂时失明的药方,不知李郡守能否给小女推荐几位当地好的郎中?听闻这药方子很难寻,我可是跨了大半个季朝过来的,希望李郡守能帮一下小女。”
江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李郡守,笑道:“相比这枚玉佩,李郡守应该很眼熟。”
李伏抢过玉佩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江繁打量了几眼,匆忙跪下道:“漠畔郡郡守李伏参见江宰相。”
“李郡守看来也知道,见此玉佩如见宰相。小女并非故意冒犯大人,只是小女之前所住的客栈里头,小女的婢女被投了凰蛊,在霁台山上活活被焚。小女希望李郡守帮助小女找到治愈双目暂时失明的方子,并不祈求抓出作案凶手,毕竟一个婢子的性命,小女……不在乎。”江繁赶忙扶起跪倒在地李伏,言下之意希望他能够暂且接纳一下江繁一行人。
李伏果然是个草包,立刻应下了,唤了一众仆人去腾出几间房间,好好款待江繁等人,一行人刚要去安顿好住所,却见一个略微年长的妇女慢步走来,微笑道:“江小姐,妾身是老爷的大夫人,你们一行人对李府应该还不熟悉,不妨让妾身带你们四处走走吧。”
江繁颔首。她原以为李府中人都是草包,未曾想过李伏这位夫人钟灵毓秀,做起事来十分利落,是个会持家的女子。
“呵,你瞧瞧看,那老太婆呀,又在别人面前装温婉贤良,真是好笑!”不远处花丛中有刺耳的笑声传来。
妇女蹙了蹙眉头,轻唤了一声“问临”,身边的侍女便走到花丛中去,喝声训斥了一番,嘲笑声才渐渐停止。花丛中闪出来两个曼妙身影,浓妆艳抹,娇笑道:“姐姐今日,怎么不训斥思芸和田玉了呢?哦,原来是今日来了贵客。姐姐好好陪着,可别装得太累了。”
妇女神色一紧,转身福了福身子,愧疚道:“妾身有错,管理不好这家中事务,让江小姐见笑了。”
“不打紧的,”江繁瞥了眼挡在路前的两个女子,“夫人,现在还是带我们去住所吧,想来奴仆们应该也布置好了。”
妇女点点头,一路穿过花园小径,女子嬉笑声不绝于耳,江繁皱眉,李伏不过是郡守,竟有这样多的钱养这么多小妾,背后必有因由。
“江小姐,这房间恐怕有些小,但住起来保证比客栈舒服许多,您的其他同伴,妾身也已经安排好了。江小姐,只管在这儿住下,若有其他事,让问临来叫妾身便是。老爷忙得很,府中诸多事务时常无法顾及,请江小姐见谅。”
江繁浅笑,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满意道:“房间干净就好。对了,我这次来也是有求于李郡守。”
“江小姐但说无妨。”
江繁侧首,掩面摸了摸双眼,抽泣道:“我母亲一个月前上山祈福时,不小心出了事,头首受伤,导致双目失明。我与父亲请了华安最好的郎中给她治病,未曾想郎中却道,这失明他也找不到好的治愈药方,若治不好,这失明便是一辈子的了。他曾听闻,建南一带有治愈因受伤而失明的药方,故而堂弟随我一同来到建南,就是为了找到偏方,小女希望李夫人,能够帮小女一同找到这个方子,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我父亲因此时常夜不能寐,为我母亲忧心不已。”
妇女见状,原想上去抚抚背,奈何身份悬殊,只好上前走了两步,叹气道:“请江小姐放心,妾身会尽李府所能,尽快找到偏方。”
江繁转过身,红着眼睛,感激地说:“多谢李夫人了。”
一行人在李府各自整顿好后,李伏特地设宴好好款待了江繁等人。江繁尽力装作乖巧懂事的模样,江尽则是狼吞虎咽,吃得乐不思蜀。江繁暗暗感叹江尽的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完美地塑造了一个呆傻堂弟的形象。
晚宴后,妙欢陪同江繁回到自己住所,脱下一身华服,换了轻便的衣裳,灭了烛火,静待时机。
江繁原来还怕自己会困,着意让妙欢烹煮了一壶提神的苦茶,谁知这会儿她竟是根本睡不着。原本安静的李府突然吵闹起来,空气间飘动着脂粉香气,夹杂着女子的娇媚嬉笑声,江繁用簪子往窗上捅了个洞,细细看了看外头,竟是一群女子们在用罗扇轻轻扑打流萤,李伏则被绢带蒙上双目,想要抓人,却四处扑空,好不容易扑进软玉温香,又被女子巧妙躲开了,惹得一众女子笑声连连。
“这个李伏,竟养得起这样多的小妾。”妙欢一针见血道。
江繁睁大眼睛,认真闻了闻脂粉香味,蹙眉道:“妙欢,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妙欢用鼻翼轻轻一嗅,惊讶道:“这是西域名香,浮墨香。此香带有微微墨香,反而更加衬托出其中的淡甜花香。这香出产少之又少,即便宫中嫔妃使用,也多是进贡而来,且只有如皇后、仪妃这等人才能用的上。如今这儿的花香这般浓厚,绝对用量极多,李伏不过是个郡守,养得起小妾已经十分不易,再用这等高贵名香,实在叫人害怕。”
趁妙欢说话的空隙,李伏早已抓住一个女子,看上去是下午所碰见的,李伏扯掉绢带,轻松抱起女子,一路直奔向花园后出去了,其他女子见没了乐趣可寻,只好悻悻而归。
“小姐,我们现在……”
“再等等,这样隐秘的事,李伏一定会等众人歇下后再做的。”
过了半个时辰,李伏才沿着花园小道慢慢走出来,探了探周围,支走了身旁的奴仆,轻手轻脚地往右侧走去,躲进了祠堂里去。
江繁悄悄推开房门,慢慢走向祠堂,躲到祠堂外的草丛中,静静等候。
“那些人,我动不得。”
“蛊巫女啊,这些人意图不轨,就是为了查出当年的事情呀!”李伏的声音十分刺耳。
祠堂中传来首饰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蛊巫女转身轻蔑道:“你并非不知晓他们的身份,就算查又如何,当年追寻此案的游炎早已残废,客栈掌柜又闭口不提,有何可惧?”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蛊巫女上香发出的声响,良久,蛊巫女才问一句:“那些幼女都训练得怎么样了?”
“小的都按照您的吩咐,让人用心培养她们养蛊、放蛊的能力,有了很大的提升,您要用人时,嘱咐即可。”李伏恭敬道。
“嗯。”蛊巫女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小的有所疑问,这次为何要对江小姐身边的婢子动手?您也知晓,一旦这样做,就相当于是打草惊蛇。”
“李伏,你跟在我身边快两年了吧……”蛊巫女顿了顿道,“那个江繁嘛,还算老实,待我不错,更何况她身份特殊,我自然不敢动她。只是她的婢子说了不该说的话,实在叫我切恨,算死有余辜。”
李伏立即跪下,不停磕头道:“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还望蛊巫女饶了小的。”
“人都死了,有什么饶不饶的。起来吧,七天后,我会再来。”
祠堂的门被缓缓推开,暗夜中唯一的烛光映衬出蛊巫女一身银辉,如点点萤火缭绕她身侧,蛊巫女以面纱遮面,一行一动间,更添优雅、神秘。蛊巫女忽然停下脚步,回首望向花丛中,将蜡烛轻轻吹灭,手从袖中微微露出,江繁定睛一看。
是银针!
妙欢反应迅速,马上从草丛中跳出,却被江繁一下子挡住,蛊巫女身手矫捷,江繁每次出手都能一一化解,她看见江繁身后的妙欢,哼了一声,钻过江繁身下将银针直直刺向妙欢。江繁伸脚绊了一下蛊巫女,蛊巫女转腕,趁江繁来不及防备,狠狠一刺。
江繁使尽浑身力气将蛊巫女推开,妙欢见状,抓住蛊巫女的脚腕,把她拖过来,谁知蛊巫女顺势穿过妙欢□□,一个腾空反客为主。妙欢被打得措手不及,险招连连。江繁立刻见势跃起,抽出腰间匕首向蛊巫女刺去,夜空中同时闪过一个身影,将江繁踢倒在地,一把抱起,遁入黑暗中。妙欢看见江繁被带离前的手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蛊巫女,跑到流光阁在建南的分部请求支援。
李伏在祠堂中歇息了一会儿,渐渐听得外头的打斗声,出来看见好几个身影,意识到情况不对,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蛊巫女心中暗叫李伏坏事,翻过李府高墙前去继续追捕妙欢。
江繁被人抱在怀中,试图反抗,却被那人用她发间绢带牢牢绑住双腕和双脚,动弹不得,那人躲进一间屋子里,放下江繁。没有烛火,江繁什么也看不见,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手臂上有冰凉的触感,倏然有疼痛感产生,她无法抑制哭泣道:“江尽,你疯了!”
江尽没有说话,他解下绢带,团成一团塞进江繁嘴里,用力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江繁安静下来,她几乎听得到他的心跳。
“阿繁,别管我。”
她怎么能够不管他?她江繁自认从来不亏欠谁,她更从没奢求过他救她,可他今晚这番动作和这句话,是想让她原谅他进入江家夺取她应该继承的权势么?
即便他愿意为了她减轻痛苦,不惜引蛊进入自己的身体,她还是无法宽恕他。他是要让自己对他产生感激么,要让自己放弃权势么,那么真是要恭喜他,她确实动摇了,可是他不能起来,她又该和谁斗?
她不知道。
江尽一把推开江繁,冲破窗户跳出去,撞了个头破血流,侍卫们见状纷纷冲向江尽所在的屋子,看见江繁倒在地上,手臂上、衣服上都是鲜血,嘴巴里还被人塞了绢带,整个人晕了过去,旋即派奴仆把他们两个人抬到其他房间里,夏沐莲、蒋石榆方才听到外头声响早就去向怀偃风求助,所以两间屋子也空了开来,李伏大半夜去请了郎中来看护江繁和江尽两人,并对刺客之事大为震怒,下令要全郡彻查此事,一来给江繁一个交代,不使她动怒,二来这件事和蛊巫女有关。建南人自季朝建朝以来,不断接受佛教的教化,渐渐意识到巫蛊之术的危害,于是曾经兴盛一时的蛊巫女这个职业突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转而代之的是异军突起的郎中一职。一旦被人知晓自己与蛊巫女有勾当,下面必定会造反,通过销售蛊毒而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将变成泡影,所以,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惜刺客就在他的面前,他却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