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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能不能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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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竹甫一消失,“李大叔”顿时没有了叫唤的目标,茫然地安静了片刻,但马上又发现了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夏敛玉,又是一阵横冲直撞。
尸鬼每一次的冲撞都带动玉珠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芒,紧紧裹缚住结界。
虽然知道“李大叔”大抵是冲不出来的,但夏敛玉毕竟年纪小,胆子远没有平时表现得那么大。比如,当那只有点眼熟的老鼠跑出来偷吃米粒,顺便窜过他身边时,夏敛玉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
显然胆子小的不止他一个,那只老鼠同样也被他吓了一跳,一路跌跌撞撞,竟然跑进了困尸结界中……
“李大叔”身上的结萝早已化成一滩黑水,此时又可以张牙舞爪无所顾忌。
尸鬼虽行动缓慢,抓起老鼠来却是不含糊。只见“李大叔”一脚踩住老鼠尾巴,压根不害怕一只老鼠的撕咬,一把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嘎吱嘎吱”嚼出一嘴的鲜血,老鼠还未挣扎几下,就连皮带骨被吞进了“李大叔”的肚子里。
夏敛玉一阵恶心,差点把刚吃的晚饭吐出来,但他坚强地忍住了。
夏敛玉咽下一口唾沫,再次看了看嚼吧嚼吧的“李大叔”,一时恐惧蔓延,胜过了对牢房外未知的恐惧,捂着嘴跑到了外面。
他的额上冒出密密的汗珠,多半是因为吓的。
而吃了老鼠的“李大叔”似乎更有力气,一嘴的老鼠血也让它看起来更加可怕。
此时,不知是何原因,绯红玉珠红色的光芒渐渐变得微弱,珠子上冒出了细细的裂纹。
珠子发出“喀拉”的剩下,夏敛玉头上的汗冒的更多了。
在尸鬼不断的撞击下,珠子的裂纹越来越大,在夏敛玉期待的目光中,堪堪熬过半柱香,终于顶不住压力,碎成了两半。
夏敛玉:“……”
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靠谱啊!
此时的衡竹,已走入黑暗深处。
这一团黑暗是守尸鬼元神本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牢,很显然是那个幕后操控者以为他挣脱不了结萝,趁机来结果了自己。
别说是凡人,就是普通的仙君,碰触到守尸鬼的元神,自己的魂魄都会被一点点蚕食。但衡竹有些特别,并不怕这种妖鬼,为姜枝拔除邪祟时就敢用手直接触碰。
虽说这种妖鬼,直接灭杀了就是,但斩草要除根,幕后黑手不除,这守尸鬼便有一就会有二。
现在守尸鬼元神就在眼前,放着这么大个线索在眼前,他自然要去查探一番。
元神里面充斥着守尸鬼的记忆片段。
记忆的画面紊乱繁杂,一闪而过,或放大到极致,或缩小至消失,如过眼云烟,徒留下点点光芒。
但里面的人物不约而同,面目都是模糊的。
“蕴哥哥……”
“蕴哥哥……”
“蕴哥哥,你在哪里……”
“蕴哥哥,为什么……”
“蕴哥哥,我好痛……”
“蕴哥哥,你在哪里……”
……
有声音遥遥传来。
飘飘渺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随着声音响起,四处飘散的光芒慢慢聚合起来,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光团,最后光芒消散,显露出中间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来。
女人长发漆黑,身材玲珑有致,虽然面目不清,但是没有被喜服遮住的肌肤细腻洁白……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迈步走动,在黑暗中,她的足尖荡起一阵涟漪,涟漪扩散开来,便凭空引出一间布满红色纱帐的房间。
房间用红色玛瑙、珍珠、宝石等等珍宝串成的帘子隔开,能看见里间床上大红的喜被,窗户上都贴了喜字。
桌子上放着一对红色的蜡烛,此刻正静静燃烧,与四周亮着的红色灯笼交相呼应,将整个房间照得火红透亮。蜡烛旁边还放着一个雕刻着精致牡丹花纹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玉质的酒壶以及两个玉质的杯子。
女人来来回回走得柔美端庄,看起来教养十分好。
她频频看向门外,可能是在等待她的新婚夫君。
她的等待很快有了回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女人像是受惊的小鸟,急急拉起裙摆,撩起珠帘,跑回里间,坐回到床上,将原先被嫌弃碍事而丢在床上的红盖头盖回头上。
女人抚平裙摆衣袖,抓好帕子,严阵以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同样穿了一身喜服,身材颀长,身姿俊逸,模糊的面容也没有消减他半分的气度。
他的身后还站着十来个面容模糊的侍从与婢女,显然家底颇厚。
从身形与气质上看,这新郎与新娘看起来十分般配。
新郎走进房间,两名侍从关上了门,随即映在门上的影子们悉数无声无息地褪去。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一对新婚夫妇。
哦,还有一个通体透明又透亮的衡竹仙君。
这么清晰的画面,显然对这守尸鬼来说是一件很重要事情。
衡竹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场戏如何进行下去。
新郎走到桌边,透过珠帘往里间望去,新娘子乖乖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坠在盖头上的宝石泛着红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细微地颤动着,只有手中一枚帕子被扯得紧绷,出卖了她紧张的内心。
新郎倒了两杯酒,烛光被他带来的风所动,将杯中的酒水也映成了鲜红。
新郎走进里间,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新娘抬头望向新郎,又迅速低头,举起帕子遮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害羞。
“敏儿,与我一同去喝交杯酒吧。”新郎的声音极其温柔,想必此时面上也定然带着温柔的笑意。
新娘略略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透出的尽是甜蜜。
新郎拉起新娘的手,牵着她走到了外间。
新郎端起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新娘,两人的手臂互相交叠,将各自杯中酒一饮而尽。
似乎是不胜酒力,新娘模糊不清的脸上隐约可见泛起两朵红晕。
她娇媚地走近新郎,轻轻靠在了新郎的胸前。
烛光一闪而逝,画面暗了下来,一切又归于黑暗。
衡竹静静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下一场戏。待他还在思考上一场戏的含义之时,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等来了一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还自带音效的小脏猴……
“啊啊啊啊……”小脏猴的喊叫声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划破静谧的黑暗,接着衡竹就感觉到有人抱紧了他的大腿。
衡竹一手扶额,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驱邪珠,虚空捏了一个诀,驱邪珠内水光立时流转,如同一团圆形气泡慢慢扩大,直至将衡竹与抱住他大腿的人罩在里面。
驱邪珠内犹如白日,衡竹低头,就看见小脏猴紧闭双眼,嘴角打颤,瘫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被怨气及鬼气所伤的痕迹。
衡竹伸手在夏敛玉的头上拂过,一团金色光芒从他指尖略过。
衡竹抿了下唇,弯腰拍了拍夏敛玉的脑袋:“你怎么跑进来了?”
手刚落下,夏敛玉就被惊吓到,不由自主又尖叫出声,双手也马上放开,一翻身就要往远处爬去。
衡竹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将这瘦巴巴的小男孩给提了回来:“跑什么?方才在狱中可没见你这么胆小。”说话的语调不由带上了笑意。
夏敛玉此时才发现,他抱大腿的对象是那位看起来有点厉害的衡竹仙君,一颗心噗通落地,安全感也跟着冒了出来。
衡竹将他放下来,夏敛玉马上投给他一枚幽怨的眼神,看得衡竹一脸莫名。
夏敛玉指责道:“你这人太不靠谱了,设阵的东西怎么那么容易坏掉?”
衡竹更加莫名,他手中奇宝无数,材质略差一些的,他是看不上眼的,但听夏敛玉所言,明显是他设阵用的玉珠坏了。
这怎么可能?那玉珠是他亲手炼制,所取材料皆是他遍寻仙山灵地搜集而来,没点修仙见识的,可能都认不得其中的一两样。
衡竹略略一想,却又了然,马上抓过夏敛玉上下仔细打量。
夏敛玉除了一身脏污以及不小心粘在胸口的饭粒外,身上再无其它多余的东西。
“你干嘛!”夏敛玉不满地甩开衡竹的手,整了整因为奔逃而七扭八歪的衣服,衣服并不领情,不过是换了个方向继续七扭八歪。
衡竹道:“我用来布阵的珠子不会轻易坏掉,除非是那尸鬼吃到了新鲜血肉,力气陡然增大。”以及,他用来布阵的灵力并不算多……
夏敛玉一愣,想到了那只被“李大叔”塞进嘴里开膛破肚、五马分尸的老鼠,又是一阵恶心:“他吃了一只老鼠。”
衡竹一摊手:“那就不能怪我的珠子了,这都是意外。”他笑嘻嘻地伸手摸摸夏敛玉的猴头,“不过即使尸鬼破阵而出,想必它也是伤不到你的。”
夏敛玉:“???”
夏敛玉道:“我过了十月才刚满十四!又没修过仙,那尸鬼力大无穷,连牢门都能推倒,它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了!怎么就伤不到我了啊!”
这小猴竟然快十四了,这么瘦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方才衡竹试探了下这小猴的灵力,发现有一道强劲的护体灵光在他脉络之内游荡,那尸鬼就算碰到他的身体,也会被弹飞。
不过,就像夏敛玉所言,那尸鬼力大无穷,虽说他有护体灵光能保他不受怨气、鬼气所伤,但是尸鬼一抓之下难保不会伤及要害。他能第一时间跑进这守尸鬼的元神,也算是福大命大。
衡竹张嘴还未言语,驱邪珠外的那一片黑暗又泛起了阵阵涟漪。涟漪搭墙搬瓦,造出一间狭小而昏暗的房间。
房间四壁皆有火把,但未点亮,唯有一盆炭火熊熊燃烧,带亮四周。房间的正中央竖着一根十字形的木桩,木桩的后面是一道奇形怪状的图案,图案红中发黑,是血液凝结后特有的深红。
就算知道这是守尸鬼的记忆,衡竹也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一阵血液干涸的腥臭味。
这图案有一点眼熟,衡竹皱眉细想,一时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