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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大少爷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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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爷没想到这位撕了悬赏单的衡竹仙君真是有点本事。
仙君青衫翩翩,刚进门就道府中有人邪祟缠身,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就把邪祟给除了。
姜老爷一激动,就想立刻带他进府衙瞧瞧那几具尸体。
却听门房来报,大少爷竟然从师门回来了。
姜老爷的这个儿子自从十年前入了逐日山荇延道人门下,除了往日书信,这还是第一次归家。
十年才回来这么一趟,姜老爷哪还管得了死人不死人,赶紧出门接儿子去了。
姜老爷虽天性凉薄,但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却是十分看重。
永定城发生横死案件后,他第一个传讯的便是远在逐日山的大儿子。
从永定到逐日山,中间隔了万里山河,使用仙家惯用的法器,一个来回也需三月有余。
万万没想到姜淮回来得这么快。
姜淮离家时不过是八岁稚子,如今已长成英俊少年,眉眼像极了他已去世的结发妻子,一声“父亲”让姜老爷红了眼眶,不住地说了几声“回来就好”,问过姜淮学业与日常起居,又问了荇延道人近况。
姜淮答:“师父前段时间刚出关。”
衡竹也跟着众人走了出来,立在人群之外,颇有意味地看着姜淮。
逐日山的荇延道人他是知道的,她修仙最讲究断情绝爱,靠着心无旁骛,一心向道,修为虽不达元君,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是近年来少有的大修为女仙君。
姜淮自进门脸上就带着微笑,眼中却始终带着疏离。想来既拜了荇延为师,那这断情绝爱的修仙门道他大约也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在提到荇延时,他的眼眸略有低垂,嘴角的笑意也有一些深邃,这样看来,他对自己的师父还是抱有敬意的。
与父亲寒暄几句,姜淮期间多次看向衡竹,多半是因为看不清他的长相。衡竹从姜枝小院里出来时,便施法又把面容遮去了。
姜老爷拨开人群,将儿子引到衡竹面前,道:“就是这位衡竹仙君,今日揭了我的悬赏单,方才还除去了你家小妹身上的邪祟。”
姜淮略有讶异,道:“竟有邪祟能附身在姜家人身上?”
不怪姜淮惊讶,姜家祖上是出过元君的,作为修仙世家也是鼎盛一时,虽然现在式微,但库中法宝仍留存颇多,防身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否则皇帝也不会这么看重姜家。
按例,姜家小辈一出生,家主都会赐一两样的法宝防身,普通的精怪邪祟都是无法近身的。
姜老爷道:“你这妹妹是你走后第四年得的,你没见过她自是不知晓。她自小资质愚钝,生的不好便也罢了,身上竟是半点灵力也无。”说着眉头皱起,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惜姜枝没有资质,还是在叹惜她生来丑陋,抑或是在叹惜她既无资质又生来丑陋所以无法给姜家带来利益。
姜淮了然,法宝虽好,也要有实力驱使。
姜家出过无数仙君,即便资质再差的人,也能通晓一些灵力术法。
这从未谋面的妹妹,从某些方面来讲倒也算是万中无一的了。
姜淮不再多问,道:“先前师父闭关,未经师父同意我也不能私自下山,故未赶上妹妹出嫁。过几日便是四茫山开山的日子,逐日山也在受邀之列,因途径永定,我便禀过师父,先回家看看,没想到半路便收到了信听君。”
信听君乃是一种精怪,形如怪鸟,耳大如斗,身子却小巧,飞行速度极快,可使用特殊结语功法在它耳边言语,又可用相应的解语功法使它复述,因其只会飞往曾吞食过血液人身边,且平日只需投喂灵泉灵果,故作为特定的信使使用,安全便捷。
每个修仙世家都会养不少信听君,姜家同样如此,对应每位外出求学、资质出众的小辈,都相应养了一只信听君。
姜淮又看了一眼衡竹,对姜老爷道:“儿子既已归家,永定城之事可放心交给我。”自打姜淮进门就没怎么正眼瞧过衡竹,更没与他说过一句话,如今还下了逐客令。
荇延这徒弟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在师门里应该也算得上资质上乘,被长辈关照多了,就生出了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衡竹向来不爱看人脸色,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姜老爷有些尴尬,他自认见识还算广阔,虽从未听过有一位叫做衡竹的仙君,但世上仙山灵地千千万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位衡竹仙君是哪处仙门厉害的人物,得罪了他,对姜家可没好处。
姜老爷觉得儿子有点不通人情,他隐隐有些担心,以后儿子是要继承姜家的,若不能世故一些,对姜家可没有好处。
姜老爷无视了儿子的意思,最后还是邀了衡竹一道去府衙,衡竹自然乐意。
永定城府衙之内,原先的捕快已悉数外派巡城,义馆周围看守的是身穿绣有银线蟒纹的黑衣皇城禁军。
义馆的形状四平八稳,柱子为黑色,墙壁为灰白,房顶四角刻有镇魂兽,用金色的线珠串联在一起。
有九具尸体安放在义馆里,几个仵作进进出出,走来走去,踏散了一地的黑气。
衡竹看了一圈,摸了摸下巴。
按理说这种府衙都会请仙门布置驱邪阵法,再佐以一些小型的净化阵法,以防横死的人魂魄化成恶鬼。特别是这种放置尸体的义馆,更是需要小心谨慎,一般都会在房顶四角雕刻镇魂兽,注入灵力,形成攻击阵法,就算恶鬼成形,也会因为刚成形时虚弱而在第一时间被打散。
一路走来,府衙的阵法的确都设置妥当,甚至颇有精妙之处。唯独这间义馆,被人改动了阵眼的位置。这改动微妙却也精妙,把一个好好的驱邪净化阵生生改成了招魂聚魄阵。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门一打开,这满屋涌动的黑气实在有些可怖,幸好还未凝结成实体。
凡人修到仙君可见鬼气,而普通人,只有体质敏感一些的才能感觉到阴冷。
衡竹撇一眼姜淮,见他皱着眉,也是满面的凝重和疑惑。
姜老爷领着人正要往里走,姜淮一把拉住了他,道:“父亲把馆内禁军、仵作都撤出来吧,这义馆不知被何人做了手脚,早已将横死之人的魂魄聚起,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生出恶鬼。”
姜老爷乍然听闻,耸然一惊,立即使人入义馆通报。片刻,十余名禁军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的人身材修长,脚步不急不缓,同样作禁军打扮,只不过黑衣上纹绣的蟒纹为红色,此人正是此地禁军统领宋知微。
宋知微此人也有些名头。
幼时为四茫山兮阕元君收养,自小修习的便是正统仙法,又有四茫山最好的灵气灵泉滋养,且本就天赋甚高。
十六岁时,在四茫山十年一次的开山武会中击败了一位成名百年的仙君,自此崭露头角。隔年又接师门之令,剿灭了十里阴地的恶鬼,成名之势不可挡。却在十九岁那年受了重伤,一身修为散尽,就算是他义父兮阕元君,素有回春妙手之称,也只接了他的命脉,续了他的灵气流动。重新续接的经脉损伤不小,必定大不如从前。自此之后,宋知微再如何刻苦修习仙法,也始终无法将灵力完全融合进身体。
一位曾经的少年仙君,现在只能看着别人施展仙法斩妖除魔,自己除了变化出一些火苗水滴之外再无它力,怎么能不伤心?
宋知微心有不甘,既然在仙法上再无回天之力,那便踏入这凡间红尘,做一名皇城禁军,总比在四茫山自暴自弃来得要好。
这禁军,一做便是八年。如今他已升为统领,做仙君时练就的一身体魄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宋知微眼眸细长,初见众人时微眯了一下,有一丝流光从眼角闪过。
他走到姜老爷面前抱拳,道:“姜仙师。”
姜老爷法力低微,但姜家有几个小辈都已修到仙君之位,故在外人人都敬称他一声仙师。
姜老爷现虽已贵为国丈,又有姜家为后盾,宋知微不过一名小小禁军统领,姜老爷直接喊他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宋知微的底细姜老爷知道一些,他并不敢拿大,甚至因为姜家现在的式微,更是对宋知微产生了一点惺惺相惜之感。
他对宋知微还了一礼,尊称一声“宋统领”,又引荐了姜淮与衡竹。
姜淮的目光始终放在义馆阵法之上,对宋知微不过是点头便罢。
他虽看出这是聚魄之阵,但对于如何破解此阵法,却是半点头绪也无。镇魂兽上串联的金色珠线连接着整个府衙的阵法,若是改动不慎破坏了原来的阵型,现在还压制在府衙阵法之下的黑气便会破阵而出,顷刻形成恶鬼为祸永宁。
宋知微对姜淮的怠慢并不在意,却对衡竹说道:“衡竹仙君可知如何破此阵法?”
衡竹还在心中默默感叹宋知微如今连恶鬼之气都无法感知,冷不防被他点名,脱口“啊”了一声。
姜淮撇一眼衡竹,接过宋知微的话,道:“改动阵法需十分小心,倒不如撤了府衙之外一里内百姓,重新再设一道杀阵,就算破坏了原先驱邪阵法,我也可以结法消灭恶鬼。”
宋知微略一思索,又看向衡竹,问道:“仙君认为如何?”
衡竹又“啊”了一声,道:“……此法甚好。”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谜一样的纷争……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衡竹见宋知微面色微沉似有犹豫,姜淮缺心眼似的还盯着阵法猛看,姜家众人更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由心下叹息。
看来只能由他来打破这片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