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劫再历》鹿儿神

5、皇帝

　　“哈哈哈，原来大家都不想听老朽说这旧戏文了，也罢，正好最近听说了一两件新鲜事儿，今日就同大家说说罢。”江先生是个有眼力的人，看见大伙儿都起哄让他换故事说也不推辞。便抹抹胡须，环顾四下后便抬手一拍惊堂木。在座的纷纷拍手叫好，表示期待。老墨被这一拍吓醒，扑楞楞的在笼子里乱飞乱撞。我伸手拍拍笼子安抚他，“这刚开始，你继续睡。”
　　老墨白了我一眼蹲回杆子上不理我了，我看他憋屈的表情着实好笑，还好是我先他一步成功化形，否则今日在笼子里关着的就是我了。那边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了，我忍住笑认真听了起来。
　　“要说如今天下最美的男子是谁，不是别人，当然是当今圣上了。皇城里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比的上咱们这位帝君的，嘿嘿，要说咱们圣上名讳我这儿可不敢提。只不过他的母妃霏后，生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当年艳冠后宫，荣宠无二啊”
　　“就是那洛城宋家的，哎呦喂，我家老爷子年轻时看过她一眼，几天都魂不守舍的，是真漂亮。”
　　“瞎吹什么牛，你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吧？”周围有人插科打诨道。
　　“是我老娘说的不行啊，嘿，就忙着拆台！”
　　江先生笑着等他们说完，这才继续讲起故事来，说这皇帝出生时天中就降下祥瑞，又有种种征兆预示着并非普通人，如今二十余年过去，容貌又出落得好似天上的仙人一般。期间有说了些皇帝年少时的非凡故事，端的是天花乱坠不知真假。起先我还不以为意，没想到听着听着竟有些心潮澎湃起来，原来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男子，想到他就离我如此的相近，更加坐立难安想一睹他的真容了。果然真人轶事就是比那些精怪奇谈刺激许多，更何况这说的还是当今圣上的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茶馆里讨论开来，江先生也乐的清闲，趁机喝了口茶水休息。
　　“去年祭天的时候，我偷偷抬头望了一眼，还以为是哪位娘娘呢，真他娘的太好看了。”
　　“你这厮胆子也太大了，趁大家都跪着你居然敢抬头看圣上。”
　　江先生放下茶杯，看讨论的差不多了，便继续夸道，“咱们这位皇帝不但治理国家有方，还生性善良，平生不食一点荤腥，不造杀孽，甚至还不近女色，如此完美的男人，真是百姓之福啊。”
　　“那是当然，若是我母妃是霏后，我这辈子也看不上其他女人了，你们说对不对啊哈哈哈。”
　　“你们啊，说话都小心点儿，这里可是盛京，”江先生食指轻扣在桌面上提醒众人，“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
　　那几个正在取笑作乐的男人听了便闭口不言，看来这皇帝在百姓心中还是有一定威严的，我嘬了口茶润嗓子，却等不到江先生再说关于皇帝的事儿了，心里失落得很，再听什么故事都提不起精神。索性丢了些铜板结了茶钱，提着老墨出门了。
　　“老墨……”我话刚出口，就被老墨打断了。
　　“不行。”
　　“可是我还什么没说呢！”我不甘心的把他提到眼前对视，这死鸟，又什么都猜到了？
　　“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傻瓜才看不出来。”老墨嘲讽的往我脸上一扇，若不是估计正在大街上，我定要摔了笼子再踩上两脚。
　　“可是，人家就是想～”我忍住气，好声劝道，谁叫我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可以商量了呢，“我就想看看皇帝到底长啥样，等看到了我就往池子里一钻，谁也发现不了的。”
　　“你傻以为别人都傻吗？那是什么地方，皇宫哎！不晓得多少高僧道士唱经画符就是为了保护这一个小皇帝，咱们两个加起来五百年的道行都不够。你还傻乎乎的往里送，是想被人抓走炼丹是吗。”老墨也不顾是不是在大街上了，隔着笼子就拼了命的往我脸上扇巴掌。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重重一甩把笼子抗在肩上不再理他，脚下冲城门方向走的飞快。
　　“清河，清河，蠢蛇！你放老子出来！”老墨闹了一路，折腾的掉了一笼羽毛。好不容易到了城外，我也终于不用忍了，臭着一张脸把笼子扯开随手就丢到一边。
　　老墨刚一得到自由就不屈不挠的又扑上来挠我脸，边挠还边教训道，“你听没听见？说话！”
　　“你好啰嗦啊，臭乌鸦！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漂亮，不敢去看吧！”我被教训了一路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他还要凶我，这口气哪里还能咽得下去，于是也不管不顾的显了原形与他缠斗起来。
　　然而本来我们两就半斤八两，这些日子我又天天往人间跑，疏于修为，这一斗法反而隐隐处于弱势，老墨不顾被我尾巴劈头盖脸的抽打，硬是拿脚爪把我踩在地上，嘴里还喝问，“服不服？”
　　我哪里肯服，可是一张嘴忍不住掉下泪来，越想越觉得委屈。老墨见我不出声，才发现不对，等到他把爪子提起来，我已经哭得六亲不认了。
　　“清河，不许哭，上次你咬伤了老子屁股老子都没哭呢！”
　　我不理他，默默变成人形边哭边擦眼泪，有手真好，老墨许是看我哭得这么狠有些自责，语气也终于软了下来，“清河，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老墨，”我放下湿漉漉的袖子，抽噎着说，“我就你一个能信得过的朋友，可是你也不帮我，我，我就是想不通……”
　　我何尝不知道老墨是怎样的心性，只是心里想不通为什么连一件小事都不帮我，皇帝长得再好看也不如老墨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我就是想不透老墨为什么这么反对我。还以为朋友就是要无条件的支持，没想到老墨会这么不理解我。
　　“清河，你要来人间我陪你来了，但是皇宫是万万不能去的，区区一个凡人，生老病死都写在脸上，你就算看了又能怎样，徒增事端罢了。”老墨见我站起来，便飞起来在我身边聒噪。
　　我流够了泪，但心里还是一半委屈一半生气，“老墨，我们是妖，妖不该考虑那么多，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如果做什么之前都要思前想后，那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说完我便气呼呼的往林子里钻，我虽然心里觉得老墨的话有道理，可是就是气不过他这么一惊一乍的反对我，从小因为寄人篱下，养成了自卑又偏激的性子，明知道他人是好意，可就是倔着不愿服软。老墨在我背后叫了几声见我不理他，便有一茬没一茬的跟着我回了家，监督我进了林子才离开。
　　之后几日，我再出门的时候便没再和老墨打招呼，而是哄了一条小花蛇同我变成两个翩翩佳公子去人间玩耍。虽然是故意想气气老墨，可我心里却一点开心的滋味也没有，连往日最喜欢听的评话也提不起兴趣。小花倒是玩的很开心，看人卖艺表演时几次差点一兴奋吐出蛇信子来。我给了她几枚变好的铜钱便抽身去安静的地方坐着了，从前不认识老墨的时候时间也没这么难熬，只是那时候我习惯了孤独觉得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