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劫再历》鹿儿神

4、老墨

　　视线中是大片的绿色，望过去微风吹拂，摇曳出柔软的弧度，这里好像是南边的一片竹林，蝉鸣声声，夏天正是长得最挺翠的时候。我看的入迷，竟有些忘记了原来在做什么事。
　　“清河，清河！”
　　聒噪的鸟叫传来，真是躲在哪儿都逃不过。我一激灵抬头，果然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就朝我迎头盖脸的飞过了。
　　“死鸟，你把我的头发都抓散了！”我挣扎无果，天杀的乌鸦，仗着自己还化不出人形，回回都要蹬鼻子上脸往我身上落。物种天性，任何蛇类都不能忍有爪子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我又是一激灵像疯子一样的甩头。
　　“行行行，不整你。”老墨嘎了一声，高抬贵爪的饶过我，盘旋了一圈后还是落在了我的肩膀上，“不逗你了，刚看见你爹在张罗纳妾的事，你怎的不去帮忙？”
　　“我待哪儿都不痛快，去了不是被娘拉着诉苦就是被群熊孩子缠着，还不如躲在林子里清闲。”我摇头，只感觉肩上一轻，老墨又飞到了面前的一截短竹上。
　　“清河，我刚刚想起了一个成语，你猜猜是什么？”
　　“我才不猜，你能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好气的别过脸坐下，继续托腮发我的呆。
　　“你说嘛说嘛，”老墨不依卜挠的扑来扑去烦我，“很简单的，你肯定能猜出来！”
　　“嗯，”我想了想，思索道，“爱屋及乌？”
　　“非也非也，”老墨嘎嘎一笑，有先见之明的飞远离我，“是乌鸦笑猪黑！”
　　“你个混蛋！”我气急败坏的朝他扑过去，意料之内的只抓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你说谁是猪呢，这明明是歇后语！”
　　“开个玩笑嘛，快带我去喝喜酒啊，没有你我可进不去你们蛇族的领地。”老墨又飞过来落在我肩上，拍拍我的头催促道。
　　“哼，你不是有能耐吗，自己飞啊？”嘴上说着奚落的话，脚下还是乖乖带着他朝林子深处走去。
　　我叫清河，是一条刚刚化形的小黑蛇。因为还是颗蛋的时候被族人从清河边捡到，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清河。虽然说普通蛇类一窝能生下几十枚蛇蛋，可任何种族修炼成精之后，生育能力就变得像普通人类一样。尤其是本来就实力不强，生产过程又极其凶险的蛇族更是子嗣稀薄。族人捡到我后，也就交与了当年膝下无子的我爹娘抚养。只可惜，我爹娘都是铜环褐皮，我一破壳却是从头黑到尾，只有两只蛇眼是暗红色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人。若不是拼死拼活的成功化形，恐怕我爹娘也只会一直拿我当宠物养。
　　老墨是一只鸟，俗称乌鸦。有一次我偷偷爬出去迷了路，饥肠辘辘时看见树上蹲着一只鸟，就动起了坏心思。他当时也吃腻了蚯蚓知了，想拿我开开荤腥。可惜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能吃了谁。结果我咬下他几撮羽毛，他抓破我两片蛇鳞，缠斗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出来，只能和他各退一步虎视眈眈。最后还是我逮住了一只倒霉的青蛙邀他分享，这才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了。酒足饭饱后我便让他带我飞回瘴气林，反正我紧紧缠住他的脚爪，也不怕他把我从空中摔下来。因我一身黑鳞生得另类，平日里不怎么受族里欢迎，他也因为一身黑毛被其他鸟类排斥，这不打不相识的闹了一场，反而让我俩生出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后来老墨闲来无事就喜欢往我那儿钻，一来二往的相处下来，和他的关系甚至要比和我族人更显得亲密些。
　　也是年少无知，刚刚化了形的妖精总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我也不例外。蛇族仗着自己有天险阻隔，对我们这些小辈三天两头往外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早就听说了人界有如此这般那般的好处，可总归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到自己刚一能化形，就迫不及待的带着老墨往盛京溜达去了。
　　老墨虽说修为不如我，但行动比我自由了许多，自然比我多些常识。一路上给我讲了不少人类的风土人情，也算避免了犯什么蠢事。我拈花摘叶变了些财帛，又变出件不起眼的衫子穿了，提着装老墨的鸟笼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城快活去。老墨虽说是丑了点儿，但好在凡人里也有些喜欢养鸟逗趣的文人像我一样提着笼子在街上走，所以我一路提着他也不怎么惹眼。起先两次提心吊胆怕被识破之后，我食髓知味，便更肆无忌惮起来，隔三差五的就要往外跑。老墨在笼中既不能飞，也不能开口，着实受了不少委屈。
　　难怪妖精都要打破脑袋的想变成人，做人的乐趣实在是妙。不用整天拿肚皮贴着凉冰冰的地游走，也不用茹毛饮血的生吞青蛙老鼠，还有许多吃食和漂亮衣服穿。我拿着树叶石子儿变出的铜钱随意挥霍，每日就在那酒楼茶馆流连。老墨起初还兴致不错的陪我听戏，后来厌烦了这些市井消遣，每次人家刚开口说书，他就第一个倒头大睡。其实这些故事无外乎就是些才子佳人，妖精报恩之类的传说故事，只是我一直待在林子里从来不曾听过那些，后来才发现只有我一个听的津津有味。
　　“江先生，您这白蛇报恩的故事说了也七八趟儿了吧，哥几个都听腻了！”
　　某日我正坐在茶楼悠闲的嗑着瓜子听故事，突然背后有人咋呼起来打断了说书的人。什么人这么没眼力见，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儿了，我不满的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准备待会儿找个机会整他一下。
　　“是啊，江老板，这些故事大家伙儿都听过了，有没有什么新鲜点儿的吗？”
　　“江先生，现今儿您看看盛京里，还有谁像您一样不出新本子了，也就是咱们在您这儿有感情了，才一直不动窝儿。”
　　“您老讲这妖啊怪啊，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精呢？”
　　周围人都纷纷表示了抗议，只有我还不安的嗑着瓜子，什么嘛，你们面前就坐着个妖精呢，神鬼志怪什么的明明最有趣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