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劫再历》鹿儿神

6、夜行 正感慨着，

　　正感慨着，却听到隔壁桌讨论道皇帝这两个字，我立刻屏住呼吸，来了精神。可等了一会儿，却是没听到什么新的消息，无外乎还是在讨论上次江老头说的那些。我听得烦了，正准备结账离开，起身时却听到他们说下月初是霏后冥诞，按惯例皇帝是要去她生前在京郊别山的一座行宫守夜的。我立刻睁大眼睛，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出宫了，那岂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能见到皇帝到底长什么样了？
　　大喜之下，我竟发现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个好消息，老墨是万万不能告诉的，小花呢，我看了眼她在窗外已经反客为主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模样默默捂住了脸，还是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看看就回来，不告诉老墨，这样等他发现也迟了，我再道个歉撒撒娇便好。
　　想到就要做到，我拿定主意拍了两枚铜板结账就出门拉着小花要走，小花正在兴头上不愿随我离开，我拿她没办法好说歹说安抚了一阵才让她答应跟我回去。等我一反应过来，周围人看我们两的眼神里都多了一抹暧昧，呃，我忘了现在我俩都是男人。只得梗着脖子拖她出城才心有余悸的恢复了原身。
　　不想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只黑黢黢的乌鸦停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我想装作看不见，小花却一边拉着我一边指他紧张的对我说，“清河姐姐你看，有只乌鸦一直盯着你，你要倒霉了。”
　　我像是被抓奸一样，没由来的心虚了一把，还是嘴里装作无所谓的说，“不就是一只乌鸦，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啄我，然而小花却晃了晃我的手臂告诉我那乌鸦已经走了让我不用怕。我松了口气，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好受的感觉。老墨对不起，这一次我要骗你了。

　　日子稍纵即逝，还没等我盘算好怎么潜进去，霏后的冥诞便要到了。我身边没了那只乌鸦，连个能出主意的人也没有。只能努力回忆老墨说过，皇宫里阵法繁复，定是遛不进去的。那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去行宫守夜了，听闻阿爹的姐姐这两天便可以出关，到时候我捡了她的蛇蜕披在身上再遛进去，也能挡挡我身上的妖气。如此一打算，便有柳暗花明之感，我洋洋得意的盘算着，趁天黑便守在那位高人闭关的洞口等着捡她蜕下的蛇皮。但凡是蛇，不管成仙成佛，皮都是要蜕的。阿爹的姐姐一直在鹤山修道，是位大能，听说等最后一道天劫过了就能飞升成仙了。
　　我守在洞口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听见一声巨响石门打开，这可终于熬到头了。只见金雾弥漫，香气飘飘，一道白色的身影悠悠的飞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修为大成者，果然是威严神圣，一点让人不敢妄生亵渎的想法。我不敢离得太近怕暴露了行踪，只得躲在草丛里极力隐藏气息，那位白衣蛇仙梳洗一番后远处来了两个族里的孩子，估计是来带她去见长老的。我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得外面足够安静了，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进洞中钻进地上留下的蛇蜕里。
　　这蛇蜕比我的化成人形的身体还要大，薄薄的一层像是白色的胶，我像裹着被子一般盘踞成一团，只感觉被一团温暖的热气包裹一样说不出的舒爽。果然是好东西，我看了看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灰色干枯的蛇皮，想必是她之前留下来的，心里可惜了一阵，都是好东西，全都浪费了啊。待蛇蜕里保留的灵力吸收的差不多了，我这才敢变出人形，那白色的蛇蜕也随之变成一件白色的纱裙，轻巧的贴在我的身体上，随着转动还能发出莹莹鳞光，我哪里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等臭美了一阵才美滋滋的出了洞口。也不知是不是受着蛇蜕滋润，隐约间竟感觉手脚都伸长了些，连个子都长高了些许。我跪在湖水边试探着摸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嘛。再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我提起裙子就往外跑，走了两步又害怕弄破了它，只得淑女起来小步溜了出去。
　　平常我化为人形穿的都是灰不溜秋用法术变出来的麻布袍子，随我怎么跌爬滚打都不心疼，今天难得有件好衣服穿却不能好好炫耀一番。我做贼心虚的跑着裙子一路小跑，沿路还要躲着族人，真是苦不堪言。平日里用飞的一炷香就跑出的林子今日我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走出来。不是我傻不晓得先收拾蛇蜕跑出来再换，而是这蛇蜕就像人皮一样，必须要靠血肉滋润才能保持鲜活，否则就会迅速的干枯龟裂不能再使用。我小心翼翼的走了一路，又累又怕，心里却找不到一点即将成功的兴奋感，而是隐隐有些不安。
　　出了林子视野开阔，抬头满天繁星闪烁，我孤身赶路，一丝欣赏美景的心情也没有。也罢，还有一天了，等明天过去，就都结束了。我这样安慰自己，没走两步，脚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你……”
　　老墨的身影藏在夜色中，他扇了扇翅膀，黄色的瞳孔却尤其闪亮。
　　说到底也是我低估了老墨，老墨也低估了我。看到他，我终于感到了一丝释怀，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走，不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嘛，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他被我笑的有点尴尬，嘎了一声后悻悻的飞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今天去呢？”我吸吸鼻子，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呢，没想到这乌鸦早就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了。
　　“哼，看你这几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这种消息，去集市上蹲一会儿就听到了。”老墨不屑的嘲讽道，朝我身边飞来。不知为何他扑扇了两下翅膀又向前飞去，而没有习惯性的停在我的肩上。
　　“难道你一直守在瘴气林外面？”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加快脚步赶上他。
　　“你以为我是你啊那么无聊？”他反问我，噎的我自讨了个没趣。
　　别山小路上，一个白衣少女和一只乌鸦一前一后的走着，星光从林间的缝隙撒下，落在他们的身上，一半斑驳一半明亮，既诡异又有着一点说不出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