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13、13 为五斗米折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男频的原因，白沐秋的性格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样。
　　比如，她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喜欢逛街，也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喜欢打扮自己，更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委曲求全的处理感情。从小到大，她没有理想，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开始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后，她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她的人生最大理想和追求，其实是自由。就像一篇文章写得那样：我们赚钱的目的是为了强大，因强大而独立，因独立而自由，从财务自由进而获得人生自由。
　　现在这年代，人人向往的是金钱，梦想和自由早已失去了踪影，甚至说出来都会令人笑话，白沐秋却觉得自己一生可以为了自由而活，即身心不受约束。她辞去朝九晚五的工作选择了写作，就是为了这份自由。她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去依赖男人而活，也是为了这份自由。她从未在感情和婚姻里迷失自我，也是为了这份自由。
　　可是，杨明无法理解，自己的妻子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女人那样，事事以他为中心，迁就他，顺从他，依附他，取悦他……正因为如此，杨明被她发现出轨后，从未觉得自己有过错，反而觉得自己很委屈。曾经有一天夜里喝醉了酒，喃喃的对她说，“白沐秋，你不是一个好女人，丈夫出轨，作为妻子，难道你不应该首先反省一下自己吗？”
　　好在，她和杨明终于离了。
　　尘埃落定的今天，她也能平心静气的思考这段短暂的婚姻。
　　杨明虽然说得很操蛋，却代表了很多男人现在的价值观：花花世界，哪个男人不偷腥？只要他知道悔改，妻子就应该原谅他，为了家庭，也要忍辱吞声，因为这是一个女人应有的本份。丈夫纵然有错，妻子更有过错，因为她不够年轻，不够漂亮，不够温柔，所以才拴不住自己的男人……
　　这种颠倒黑白的价值观，已经充斥了整个社会。
　　因此，白沐秋决定把下半生寄托在自己的事业和房子上。至于男人，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正如《焦虑的中产》里说得那样，“女人喜欢房子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是房子能给她们一种精神依靠，甚至强过男人给予的安全感。换句话来说，女人对男人的极度失望和不信任，转而把房子作为了一种安全感的替代品，这是女人在精神层面寻求依靠的一种现象。”
　　说得多好啊！
　　简直就是她的生活写照。
　　谁规定下堂妻就一定要哭天抹地？
　　谁规定弃妇就一定会过得悲悲惨惨？
　　现在，这反倒是白沐秋生活的最舒心的日子。
　　新房买回来，她就开始准备装修的事。尽管装修是一件耗时耗力且琐碎零乱的大工程，但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把一堆冰冷的钢筋水泥最后变成了一个美好温馨的家，白沐秋就特别有成就感。尽管劳累疲倦，但这种快乐和满足，在当初布置婚房的时候完全没有体会过。那个时候，她和杨明经济拮据，背负着好几百万的外债，既没钱也没心情，还一天到晚担心失业。
　　周小舟打来电话的时候，白沐秋正在设计师的陪同下逛家居城，她准备把新房装成浪漫的地中海风格，整体以蓝白为主，看起来超级清新舒服。
　　“秋公子，恭喜了。”
　　“喜从何来？”
　　“你要发财了。”
　　“钱从何来？”
　　“我口袋里啊。”
　　这个男人说话一向比较随意，她已经习惯他说话的风格，也就没有把他当导演看，“哇塞，舟舟，你娶到富婆了？对了，你那个亲戚张总是不是同意投资这个项目了？不赖啊，再多找几个这样的大金主，你肯定能发大财。”
　　白沐秋知道周小舟没有什么钱，穷导演一个，空有一腔抱负和热血。当初买她的这个小说版权，花了几个月，软磨硬泡变着花样砍价，最终以一个很低的价格成交。不是周小舟善于谈判，而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打动了她，“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如果人人都成了金钱的奴隶，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差别？”
　　或许是因为这方面的一点共鸣，白沐秋一直把周小舟当成朋友。
　　平时说话中，少了几分谨慎，多了几分调侃和真诚。
　　此时，周小舟就在张凉云的办公室，按的是免提，猛然听到白沐秋说出这样的话，脸色讪讪的，连忙朝张凉云小声解释道，“秋公子平时就这样，说话信口开河，你不要介意。”
　　张凉云确实很惊讶，他从未见过白沐秋这样说过话，她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是一副冷淡凉薄，爱理不理的样子。白沐秋隐约听到周小舟在跟别人说话，打趣道，“你身边有人？不会就是那个富婆吧？”
　　然后，她听到一个男人沉声答道，“我是张凉云。”
　　白沐秋一下子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心里暗暗把周小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按免提为什么不提前打声招呼？人后议论还被抓个正着，丢人丢到家了，情急之下，只得装作没听见，用蹩脚的理由说道，“谁啊？哪位？声音好吵，听不清楚。周小舟，我现在在家居城，这里信号很不好，回聊啊，挂了……”
　　随即，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周小舟傻眼了，抬起头尴尬的看着张凉云。
　　张凉云眼神犀利，声音冷冽，只说了两个字，“再打。”
　　白沐秋一看又是周小舟的电话，头都大了，不想接，可是一直响个不停。
　　周小舟生怕她又挂电话，连忙一古脑的说出来，“秋公子，我们想请你参与后面的编剧工作，价格嘛，好商量。”
　　“不是定了王姐吗？”
　　“你们俩一起。”
　　“对她没影响？”
　　“没影响，她的合同已经签过了，你的钱另算。”
　　白沐秋皱了皱眉，凭心而论，她对编剧的工作并不太感冒。虽然编剧比作者拿钱多，但受气的机会也多，改稿能改到脑残吐血。问题是，什么人都可以对剧本指手画脚，提的意见往往还前后矛盾，甚至逻辑不通，编剧也得硬着头皮去改，只因为人家有钱就是大爷。
　　如果换成离婚前，有几百万的贷款压在身上，白沐秋肯定巴巴的应下来了，同时还会对金主千恩万谢。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是无债一身轻，又有三套房做后盾，不免多了几分骨气，也就不愿再委屈自己，一口回绝道，“周导，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钱我估计赚不到了，最近手头有事，时间上挪不开，也没办法去北京。”
　　“你有啥事？”
　　“我刚在长沙买了房，正在装修呢。”
　　“需要多久？”
　　“估计2-3个月吧。”
　　“这么长？”
　　“就是啊，所以你还是另找高人吧。”
　　周小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抬头看了看张凉云。
　　张凉云一直在转动着手上的一支笔，头也不抬，开出了条件，“秋公子，我们希望你能参与进来，是因为这部作品是你写的，只有你最懂里面的结构和人物，而且你参与后，粉丝们的关注度也更高，所以没人能替代你。至于编剧酬劳，你的稿费为二十万，第一季十二集，由你和王姐共同完成。第二季再谈。同时我们会在你家附近租一套房子，让你和编剧团队一起办公，也不耽搁你的房子装修。”
　　白沐秋惊呆了，一季二十万，这只是一个网络剧，不是电视剧，开出的价格确实很诱人。更要命的是，还在长沙办公，两者兼顾。有了这笔钱，房子装修就不成问题了，这么一番琢磨下来，她实在无法拒绝，最终为了五斗米，还是折了自己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