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14、14 摄像头

　　张凉云为编剧团队安排的办公室，就是自己在滨江新城的那套江景房。
　　主笔编剧仍然是王姐，白沐秋是原著兼编剧，另外还给她们配了一个策划编剧，年龄不大，叫叶凡尘，长得清秀可爱，倒真像一个掉落凡尘的小精灵。白沐秋原本以为是资方请来的监工，后来一交流，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做市场出身的，对网络人群的喜好有很深的研究，所以在故事改编上，能从市场和观众的角度给出一定的专业意见。
　　好在，三个女人分工明确，相处得还算融洽。
　　团队入住的时候，周小舟特意从北京飞到了长沙。
　　他从张凉云的长沙公司借调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帮助三个女人搬家。
　　白沐秋买在金星北的房子，其实离滨江新城很近，地铁修好之后，也就三四个站的距离，所以她的东西最好搬，除了一台手提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啥也不用拿。
　　王姐直接从北京过来，叶凡尘则从江苏过来，三个女人三条不同的线路。
　　分配任务时，其中一个小伙子自告奋勇去接白沐秋，说自己是秋公子的粉丝。
　　周小舟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自己去接。
　　白沐秋一看来的人是他，有些惊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是你来接我？”
　　周小舟没好气的答道，“我不能来吗？”
　　“那就有劳周导了。”
　　白沐秋抿嘴朝他笑了笑，表示感谢。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俩人上楼，出了电梯。白沐秋一眼就看到了门顶上方的摄像头，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她没想到这玩意还摆放在这儿，以后她们几个人进进出出，岂不是都能通过这个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白沐秋皱了皱眉，暗暗计下心来。
　　张凉云的这套房共有四室两厅，外加一个小书房，足够住下整个团队。
　　这原本就是一套婚房，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整个格局没怎么动，只是把小书房改成了会议室，三个女人各住一个卧室，每个卧室又专门配备了一个电脑书桌，剩下的那间房就留做备用了。
　　收拾完毕，几个人好好吃了一顿大餐，算是开工饭。
　　当天晚上，周小舟就回北京了。
　　白沐秋趁着屋内的两个姑娘去超市买东西时，悄悄的搬出一张凳子，准备把门上的摄像头给拆了。刚一动手，电话就响了，然后她听到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带着笑里藏刀的威胁，“秋公子，你敢拆摄像头的话，我立马扣你的稿费。”
　　白沐秋吓得连忙缩回了手，老老实实回房去了。
　　半个小时后，屋内的另外两个同事回来了，白沐秋义愤填膺的说起摄像头的事。三个女人都很生气，但气愤只是大脑充血时的一时反应，过后却没人敢真正去抗争，毕竟为五斗米折了腰，就缺少了平等对话的权力，更别提自由了，只得一边诅咒资本家的黑心，一边心甘情愿被压榨剩余价值。
　　白沐秋平日里是一个非常宅的人，除了必须出去的原因，一般更喜欢呆在自己的房间。现在，属于装修房子的非常时期，除了写剧本的时间，基本都在外面跑。王姐和叶凡尘或许是新来乍到，对长沙充满了新鲜和好奇，这座城市有芒果台，有小鲜肉，有大美女，有逗乐的长沙方言，还有闻名遐迩的臭豆腐。更令这两个夜猫子喜欢的地方，这座城市无论多晚，都能找到正在营业的餐馆。
　　一转眼，一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期间，改稿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痛。
　　好在导演是周小舟，提得意见很专业，可圈可点，并没有太离谱的事情发生。大家少了抵触情绪，每次收到修稿意见，都很认真的对待。功夫不负有心人，编剧组提交到第五稿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时，终于获得周小舟和投资人的肯定，并顺利获得通过。
　　三个女人都很高兴，去外面找了个百年老店，好好吃了一顿湘菜大餐。
　　不同于四川的麻辣，也不同于贵州的酸辣，这两个省份有了其他味道的综合，其实辣味降低了不少，但湖南是地地道道的干辣，没有吃习惯的人，很难承受这种辣味。好在白沐秋本身就是江西人，江西和湖南的口味又非常接近，所以这种辣味对她来说没有半点违和感 ，但王姐来自北京，叶凡尘来自江浙，吃到一半就下不了筷子，辣得直掉眼泪。
　　最后，白沐秋吃得酒足饭饱，酣战淋漓。
　　王姐和叶凡尘决定另找馆子补吃回来，顺便逛逛商场，买买东西。
　　白沐秋对逛街一向没什么兴趣，自行一个人打道回府，下了出租车，不由打了一个饱嗝，嘴里散发出来的全是火辣辣的味道，顺道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几瓶凉茶和龟苓膏。一出电梯，惊讶的发现，大门上方的摄像头不知怎么的掉在了地上。
　　白沐秋很是纳闷，拿起来想看个究竟，不料，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张凉云施施然走了出来。
　　白沐秋一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张凉云也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戏谑，“你把摄像头拆了？”
　　白沐秋看着自己手中的物件，急急否认，“不是我，它刚才就放在地上。”
　　张凉云充耳不闻，抬脚进了屋。
　　白沐秋连忙跟了进去，继续申辩道：“真不是我拆的。”
　　张凉云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她另一只手拎着的东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资本家的面孔，命令道，“你买的啥啊？”
　　“龟苓膏。”
　　“给我一个。”
　　白沐秋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忍不住又重复一遍，“张总，摄像头真不是我拆的，我回来的时候，它就放在地上。”
　　张凉云每次和白沐秋打交道，都不被她待见。后来在他对她产生好感之时，又一声不吭的失踪了半年，心里这股气一直窝在心里，现在终于逮住报复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她，抬头瞟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龟苓膏递过去，“太苦了，去，加点蜂蜜。”
　　白沐秋只得伸手接过，从冰箱拿出一瓶蜂蜜，仔细勾兑后，又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张凉云吃了一口，皱了皱眉，“不好喝，再加点炼奶。”
　　“家里没有。”
　　“那就去买。”
　　“其实龟苓膏不加东西，味道更好。”
　　“让你买就买，哪来这么多废话？”
　　白沐秋不是刚走出校园的愣头青，而是一个结婚又离婚的大熟女，现在被人如此毫不留情的驳斥，小脸立刻变得一片红一片白，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发了什么疯，一时之间呆立不动。张凉云眯着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淡漠的看着。最终还是白沐秋妥协了，强行咽下了这口窝囊气，拼命压抑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张总，您稍坐片刻，我现在就下楼去买。”
　　张凉云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不是白沐秋，却是王姐和叶凡尘。
　　三个人都大吃一惊，互相对视着，一时没了言语。
　　王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张总，您怎么来了？”
　　张凉云此时已恢复平静，露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我来长沙出差，顺便来看看你们，怎么样，最近写得顺利吗？”
　　叶凡尘抢先答道，“我们已经写完了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您要看吗？”
　　张凉云摆了摆手，他对剧本不感兴趣，对编剧的工作流程也不熟悉，作为投资人，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投资收益比。比如需要投入多少钱？预期收益多少钱？组建什么样的团队？项目时间多长？最大的风险在哪里？如何预防和控制？“这是导演的活，我可不敢越俎代劳，周导说行就行。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想请你们三个编剧一起吃个饭，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
　　俩个女人连声道谢。
　　张凉云起身告辞。
　　王姐和叶凡尘一前一后恭敬的送老板出门，又看着他坐上电梯。
　　电梯门刚一关闭，张凉云立即掏出手机给白沐秋打电话，听到的却是一句平淡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王姐转身，走了几步，没见后面跟随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却见叶凡尘仍然站在电梯口发呆，不由打趣道，“人都走了，赶紧回魂吧。”
　　叶凡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吐了吐舌头。
　　王姐趁机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收起你这颗花心吧，张总已经有未婚妻了。”
　　“不是还没订婚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
　　叶凡尘连忙上前挽住王姐的手，打听着八卦，“听说张总女朋友长得很漂亮，真的吗？”
　　王姐上次在生日酒会上近距离见过米淑，确实被她的美貌惊艳了，用力的点点头，“那是当然，米小姐可是才貌双全的大美女，而且出身名门，两家又是门当户对，所以这门婚事肯定跑不了。”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
　　“那是当然。”
　　俩人正说着，突然旁边的消防门被人推开，白沐秋慢悠悠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聊张总的女朋友。秋公子，你见过吗？”
　　“见过。”
　　“长得怎么样？”
　　白沐秋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原本就有脸盲症，只见过一回的人很难记住，更何况过去这么长时间，哪还有印象，只得含糊答道，“很漂亮，非常漂亮，绝对的大美女。”
　　王姐的眼神里却带出一丝疑惑，“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白沐秋抿嘴笑了起来，她刚才压根就没去楼下买东西，一直蹲在消防门后面打游戏，直到等到同事们回来，然后关了手机，静静等着张凉云灰溜溜的离开。此时见王姐问起来，故意摸了摸肚子，流利而自然的答道，“刚才吃得太饱了，爬爬楼梯，有助消化。”
　　叶凡尘很是惊讶，“秋公子，这可是二十层啊。”
　　“多爬几次就习惯了。”
　　“你太厉害了。”
　　“要不，明天你们也跟我一起试试？”
　　这句话把两个女人吓得一溜烟的跑了，白沐秋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