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12、12 买房

　　两天之后，白沐秋把小说发给张凉云，就从北京赶回了长沙。
　　她之所以去到米淑的生日酒会，纯粹是误打误撞。
　　她被导演也就是那个周小舟，从长沙召唤来北京，是为了和编剧开碰头会。后面的改编工作她不参与，所以必须要向编剧王姐详细讲解一下自己的作品，包括创作意图，人物设计，以及情节编排等等。
　　碰头会议开完，周小舟带着她和王姐两个人就去了生日酒会。
　　事后，白沐秋回过味来，这个周小舟是有意的，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替自己的表妹庆生，而是奔着他表妹的男朋友拉投资去了，她和编剧倒成了被他利用的一颗棋子。凭心而论，这部小说的版权已经卖出去了，她的钱也妥妥的收入囊中，后面的事情她根本插不上话，所以周小舟找谁来投资，找谁来演，当然也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次回京，白沐秋其实还有一个更私人的原因，就是卖房分钱。
　　她和杨明的离婚手续办得非常顺利，他们的那套婚房延期半年脱手，又多赚了十几万，扣除贷款以及借亲戚的钱，每人还分到200万。这笔钱足够让杨明挥霍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这一次回京，杨明的身边又换了一个女孩，比上次来向她挑衅的小三更年轻更漂亮。
　　白沐秋看着杨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想起了很多往事。她和他恋爱时快乐而又清贫的日子，她和他存下第一个10万元的狂喜，她和他跑遍全北京城买房时的激动......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随风飘散。这一刻，白沐秋替那个小三感到无比悲哀，赶跑了原配，拆散了婚姻，却为她人做了嫁衣裳。这一刻，白沐秋替自己感到无比庆幸，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决绝的跟杨明离婚，用金钱换回了自由身。
　　白沐秋压根没想到，会在北京再次见到张凉云。
　　只是，张凉云看向她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紧张和气愤。
　　紧张，她能理解。
　　上次在长沙，这个男人就很担心录制的那段虚假视频，流传出去会影响他的前程和生活。当时她还以为张凉云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高管。这次见面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一家大公司的富二代，马上要娶一个同样高大上的富家千金，这样想来，他的惊讶和紧张完全可以理解，或许她多在北京呆一天，都会让他坐立不安。
　　至于气愤，她有些费解。
　　她和他原本就不熟，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不欠他的钱，也不欠他的情，更不欠他的债。唯一理亏的就是那天把他无缘无故卷了进来，挨了杨明一顿打。不过，那个晚上他趁机轻薄自己，挨上几拳也是活该，况且她也出了医药费。当然，这只是工作上的一件小插曲，并没有在她心头留下多大痕迹。
　　白沐秋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头小老百姓，而且还是一个前途茫茫的下堂弃妇，以前一直为了还房贷省吃俭用，过惯了清苦的日子。现在手里突然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现金，第一感觉不是兴奋，而是惶恐和不安。这些钱到底用来做什么？存银行担心贬值，做生意没有能力，玩理财唯恐被骗，想来想去，只有买房了。
　　白沐秋虽然只是一个常年宅在家里码字的人，但并不代表她不食人间烟火，更何况现在的中国，全民都在买房，大家都形成一个共识，只要买房就铁定赚钱，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关于房子的重要性，网络上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有人问，“我漂在北京，今年30岁，月入3万，为什么还是焦虑？”结果有人回答，“你焦虑，是因为你月入3万的姿势不对！如果你月入3万的组成是：月薪1万，另外三套房租金2万，你绝对不会焦虑。”
　　由此可见，房子比工作还要重要。
　　所以，白沐秋一回到长沙，就开始河东河西马不停蹄的到处看房子。她打算以后在这座城市落叶扎根了。跟北京相比，白沐秋更喜欢长沙。这是一座四季分明，雨水充沛，环境优美的中部二线省会城市。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们生活得悠闲自在，知足常乐，房价又亲民，已经多年被评为全国最具幸福感的城市之一。
　　她不喜欢北京，或许是因为这段失败的婚姻带来的阴影。尽管全中国的年轻人都怀拽着相同的梦想，希望能在这座城市，打拼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但白沐秋仍然不喜欢这座城市，不喜欢它的雾霾，它的拥堵，它的干燥，以及它的善变。
　　白沐秋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敲定了三套房。
　　七天时间，一口气，买了三套房，而且都是全款。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速度，白沐秋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也是她长这么大最疯狂最冲动的一个举动了。不是她有多豪，多摆谱，多炫耀，而是被银行生生逼迫成这样了……她当然也想贷款啊，如今这年代，人民币贬值的厉害，傻子才会全款买房，可是所有银行都瞧不上她。瞧不上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这个职业……网络作家，说得好听是自由职业，说得不好听就是无业游民，收入朝不保夕，长着一双势力眼的银行，怎么可能会把钱贷给她？
　　白沐秋一气之下，就决定全款买了，当然也花光了她的所有积蓄。三套全买在河西，其中两套买在梅溪湖，一套买在金星北。因为预算有限，买不起大房子，所以两套梅溪湖买的都是40来平的小公寓，注重投资，看中未来的升值潜力和租售比。一套金星北买来自住，这里都是刚需盘，单价低，相对偏僻一些，但环境好，交通发达，很适合居住，90多平，两室两厅，还赠送一个书房，性价比不错。
　　房子还未到手，白沐秋就已经盘算好了。
　　金星北的那套房子自己住，两套公寓用来出租，每月的租金可以当作生活费。如果有一天，灵感枯竭了，写不动了，粉丝们都跑了，又找不到工作，断了经济来源，只要手里还有这三套房，她也不至于落得贫困潦倒，流落街头的凄惨地步。
　　张凉云打来电话的时候，白沐秋正在和业主签合同。
　　对方在电话里的口气显得很熟络，“秋公子，你现在在哪儿？”
　　虽然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白沐秋还是自动将对方判定为熟人，很自然的答道，“在买房呢。”
　　“哪里买房？”
　　“长沙啊。”
　　“你不是在北京呆着吗？怎么跑到湖南去买房了？”
　　“我准备以后老死在长沙了。”
　　“你是湖南人？”
　　这句话让白沐秋警觉起来，她的熟人朋友都知道她是江西人，甚至很多粉丝都知道，这个人竟然不知道，停顿片刻，疑惑的问道，“你是哪一位啊？”
　　对方答道，“张凉云。”
　　白沐秋微微一愣，随即换成了一副商务口吻，“噢，张总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的小说我已经看完了，想找你谈谈。”
　　“可是，我现在长沙。”
　　“那可不可以请你来一趟北京，费用我们报销。”
　　白沐秋暗暗思忖，没想到这个周小舟还挺厉害，就那么简单聊两句，一笔投资就拉到手了。如果再多来几次，岂不是影视剧还没开拍，他就开始赚钱了？转念一想，别人赚不赚钱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可不能犯眼红的坏毛病。
　　张凉云见她沉默，追问道，“如果没问题，我等下就让秘书帮你订机票和酒店？”
　　“不用……“白沐秋连忙摇头，自己买房的事才刚开始，现在哪有时间去北京啊，再者她拿的是小说版权费，又不是编剧改编费，按分工，资方也不用再找她了，否则编剧王姐肯定会有意见，还以为她抢她的饭碗呢。想着对方毕竟是外行，不由认真的解释道，“张总，这部剧的后面工作我没有叁与，如果您对这个故事有建议和想法，可以去找编剧王姐谈一谈，她的经验非常丰富，能力很强，而且也很善于和投资方交流，她一定会认真听取您的意见，并落实在剧本上。”
　　张凉云的态度有些强硬，“如果我一定要跟你谈呢？”
　　白沐秋傻了，“为什么？”
　　“这是你的作品，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这话倒是在理，可是她不方便啊---
　　白沐秋沉吟片刻，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张总，要不我们一起开个远程视频会议，把周导和王姐也叫上，您有问题也可以多方面交流，这样效率会更方便快捷，您觉的呢？”
　　张凉云怒了，一把挂了电话。
　　白沐秋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还以为信号不好掉线了，也没在意，回头继续跟业主签合同。此时此刻，没有比新家更让她快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