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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郝兴旺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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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舒不记得这是第几个电话了,郝兴旺日日早中晚报到,晚上电话粥至少两小时,要么到手机没电,要么话费打完。洛舒往往抱着电话跟周公下棋。
洛舒在记忆里搜索,实在想不起郝兴旺长什么样,似乎是一般人,个儿头一般、长相一般,操着地道的邢台口音,对这点洛舒颇不理解,十六、七岁当兵出来,口音愣还是方言,学习能力不是一般的差。但有一点,洛舒印象深刻——郝兴旺脸上招牌式的谦和的笑。深刻得让洛舒直个劲儿想撕下姓郝的这张面皮,好好瞧瞧低下的构造,肌肉挤成一团儿怎么就不累呢?洛舒自忖做不到,也素来不喜。在洛舒印象里,这种笑大凡是老谋深算的。算成,则眼里尽是遮遮掩掩的得意;算空,则是自嘲式的酸帮落魄,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郝兴旺战友聚会,喝大了舌头,这晚的情绪比较激动,话里话外透着浓郁的不甘。顺着他对几个句子的反复,洛舒咂么出三件事。一,过去的战友,不少飞黄腾达,人中龙凤的他,空有一身本领,却生没遇伯乐,无用武之地;二,前任未婚妻,正团职、貌美能干、未婚,拟婚后要个孩子,两人产生歧义,他原计划借此事折腾折腾人家,锉了对方的锐气,不料人家主动弃权、另择了梧桐树,今日正逢大喜;三,石油公司高层变动,靠山倒了,他一总公司堂堂部长,被下放到加油站当主任,跟头栽得那叫一个狠。
个中滋味,确实不好受,洛舒对着黑黢黢的河水,吐了吐舌头,劝了句:“得失原本相生,往后看。”
郝兴旺回忆起战友的情谊,荤素搭配,洛舒知道今晚不会寂寞。
次日,为了安抚郝兴旺伤痕累累的心,洛舒发了条短信:酒是陈年的香,景是故乡的好。人亦如此。相聚,情浓莫过老友;偕老,心暖惟有糟糠。
不料,引来郝兴旺更加猛烈的死缠烂打。
单纯与郝兴旺通话,其实很简单,他的倾诉欲望极其强烈,时而评书,时而小品,时而言情剧,台都不用换。次数多了,洛舒深谙其道,反正没有对话栏目,带着耳朵就行,还不耽误手头的活儿,何乐不为?
只是,郝兴旺对洛舒的称呼先“洛”,后“舒”,自那次酒后成了“妈妈”。开始,洛舒全当调侃,轻轻脆脆“嗳”了一声,嘴头上的便宜沾一下何妨。谁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郝兴旺振振有词“《家有儿女》上就称“爸爸”、“妈妈”,又幽默、又有人情味”,洛舒不悦“他们是一家人”,郝兴旺“我一直把你当一家人”,酸得洛舒一劲儿翻白眼。
针对郝兴旺的情形,洛舒分析这男人比起同类,更为明显地具有父亲和儿子两种极端心态。
第一次见洛舒,人漂亮、身材好、大方得体,还带着股超凡脱俗的味儿;跟她通电话吧,不抢话头,很懂事;跟她开玩笑呢,妙语连珠、油盐不浸,有趣得紧。郝兴旺笃定跟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块儿,不会无聊。
一日,郝兴旺心血来潮,盘算着捉弄捉弄洛舒。郝兴旺发去条短信:猫很(),狗很(),玻璃杯很(),森林很(),荡秋千很(),每空填一字。
两分钟后,他收到回信:馋、乖、凉、静、爽。荡秋千是形容洞房花烛夜的感受的,郝兴旺蜷在车里笑岔了气儿。
洛舒彻底激起了郝兴旺的征服欲,对于郝兴旺那是战斗中的堡垒,势在必得的。
将近月余,郝兴旺只在婚介所见了洛舒一面,终于洛舒松了口。他美得屁颠屁颠的,到加油站幌了一遭,便跑回家对着镜子,左照右瞧。衣服换了十来身总觉不满意,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扯出前任未婚妻送的套上,心里嘀咕女人的眼光总是没错的。
带着洛舒,郝兴旺又犯了难。去上海会馆吧?万一竹篮打水岂不冤枉!将君府?还是舍不得。最后奔了上岛咖啡厅。
两人面对面坐在卡座,郝兴旺先点了价格几乎最低的一套套餐,之后,把茶水单推给洛舒,洛舒瞄了眼他点的,叫了份最便宜的。服务生问需要茶还是咖啡?郝兴旺对着洛舒,又挂上招牌笑:“我,胃不好,只喝白水。你看,白开水行吗?”洛舒附和:“好啊,白开水有利新陈代谢。”
吃过饭,两人边下棋,边聊天。郝兴旺指间烟雾缭绕,洛舒不时地咳嗽。郝兴旺促狭地说坐一起,才有情调。洛舒说还是这样随意。郝兴旺朝洛舒吐了个烟圈,洛舒蹙了眉闪过。郝兴旺问:“一个人过久了,是不是就独了?”洛舒如实回答:“不好意思,我对焦油过敏。”郝兴旺掐了烟。
洛舒去了趟洗手间,回到座位边,愣住了。
郝兴旺翘着二郎腿,坐在洛舒先前坐的沙发上,还是外侧。
“做一块儿吧,说话方便,我不会吃了你。”郝兴旺先发制人。
沉思片刻,洛舒点头:“那你坐里边。”
郝兴旺向里挪了挪,两人并排坐了。
洛舒觉得气氛有些暧昧,如坐针毡,端了水一杯接一杯地灌。忽然,郝兴旺的手碰了她的手,洛舒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郝兴旺干脆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洛舒轻轻抽了回来:“对不起,太快了,我不习惯。”郝兴旺一把攥住她的手,盯住洛舒:“别动,慢慢就习惯了。”
洛舒被吓到了。
第二次见面,廉价的饭、白开水、烟圈、暧昧,洛舒是难熬而尴尬的。回到家,冲进浴室洗了澡,换过衣服,依然闻得到毛孔里散出的烟臭味儿。她套上呼拉圈,发狠幌了半小时,汗水湿透衣服后,冷静下来。
次日,洛舒决定跟郝兴旺中断交往。吝啬可以视为节俭,抽烟也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可是,一个有一定社会经历的成年人,第二次见面便出现如此暧昧的行为,就有问题了。洛舒把它归为自控力差,不检点。
在洛舒犹豫着如何启齿时,郝兴旺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