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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两个三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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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探身进来,侧过身,露出门口的一位中年男士。
男士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正夹着一根烟,袅袅的烟雾飘进不足4平的小屋,刺激着洛舒的鼻粘膜。
在李老师的引荐下,洛舒礼节性地伸出手,郝经理却只顾眯着眼打量背光的洛舒。
“郝经理,是吗?”洛舒把被晾在半空的手,抬了半尺。
“唐突了。”回过神,郝经理极郑重地碰了碰洛舒的手指,眼睛仍定在洛舒身上。
李老师知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在沙发的两端坐了,洛舒没经过这样的场合,不知该如何开场,索性微扬了头盯住郝经理身后窗户上,尚残留的最后一缕光亮。
张少清穿了条浅驼色的内裤在陈毓平眼皮底下晃来晃去,陈毓平眯了眼,质地很好,做工细腻,配上张少清咖色的肌肤,很顺眼。只是,这顺眼火辣辣地刺了陈毓平的眼。五条内裤、四双袜子、三身内衣、两条裤子、一件毛衣,15件——没一件自己买的,张少清敦厚的样子,简直是无比的讽刺,不过带了张面具的老狐狸。
这让陈毓平想起了三年前干得那场仗。
那次,由于网友事件,恩爱十年的两人撕破脸打了一架。张少清身上张了嘴的T恤让他见识了知书达理的陈毓平醋意大发时的泼辣;对着电脑上调出的自己与屈指可数的网友的交往记录,陈毓平毛骨悚然地意识到张少清的可怕。自这历史性的一笔,网友成了不能碰触的雷区,但,这并不代表陈毓平潜意识里不想踩一脚。对她来说,把两人炸个粉身碎骨,比互相算计着悲哀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痛快得多。
陈毓平闭目,做了三次深呼吸,压抑着想冲上去,在那条扎眼的内裤上戳个黑窟窿的念头,幻想着,假如不巧把咖色的臀部也戳出个洞,会不会很性感?滑稽的想法,让她感觉舒服了些,便蒙了头浅眠。
迷迷糊糊中,她发现,张少清又躲在被子里跟网友调情。
怒火在陈毓平胸腔里横冲直撞,凭着残存的一点理智,她抱起被子去了客厅。
“你这老爷们,废了。”瞎子李一边在陈毓平颈椎处推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动,一边对着张少清发表高见:“看人家,多壮实。穿个鞋就把腰闪了,你还能干啥?赶紧的,回家喝点小酒,吃点肉,壮壮骨,补一补吧。”
“哎,老了,不行了。”张少清趴在另一张床上叹气。
“不老,比我和洛舒都年轻。”陈毓平瞧着张少清,眼里闪着有趣的光:“最起码,心不老。是吧,小张?”
“你俩这腰椎、颈椎的,抽空拍张CT,好好看看,”一旁陪着的洛舒插了话:“别耽误了。”
“不用拍,按时来我这,保准治个好。”瞎子李的肺,风箱一般呼哧,哮鸣音一声接一声。
“是,一按完,特舒服。”陈毓平、张少清一起接了话。
洛舒想说要对症下药,但见人家两口子异口同声的默契,略一思忖,偏方有时更管用,因人而异吧。
按摩完的陈毓平小心地扶起张少清,拿了外套体贴地披在他身上。
洛舒看着两人的样子打趣:“真是伉俪情深呀!”
“羡慕就赶紧找个。”陈毓平掺了张少清往外走:“洛舒,中午秀秀厨艺,给我们老张炖个排骨补补啊。”
早春的天,分外的干冷。陈毓平拉了洛舒,刻意跟张少清保持了距离,白皙、细致的脸上挂着落寞,清亮的眼睛里闪着茫然无助的痛苦。
“生气了?”在洛舒眼里,陈毓平正常情况下绝对是强势的男人婆,照眼下的神态肯定有事。
陈毓平呜咽着诉说了张少清的内裤,这个男人婆只有在洛舒面前才敢放心摘下面具,任凭伤心的泪水潸潸而下。
洛舒在心里叹息,估摸这事八九不离十:“有证据吗?”
陈毓平摇摇头,皱眉想了想,肯定地补充:“这些不是我买的,他自己从来不会买衣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俩碰到靓妹帅哥,不也多看两眼。”洛舒斟酌着措词:“张少清是个有分寸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顿了顿,洛舒又加了一句:“他,离不开你。”
“这年头,谁离开谁,不一样过?”陈毓平咬牙,明明患得患失却还死鸭子嘴硬:“不怕他离,就怕不离。”
“就是,跑了,咱还少养活口子人。”
洛舒的调侃让陈毓平破涕为笑,家里的中流砥柱外加财权在握,凭他吃软饭的张少清秋后的蚂蚱还能折腾上天。
张少清不知是成心还是闪腰闪的缺了根弦,次日晚,又穿了同牌不同色的内裤招摇。陈毓平看得心烦,径去洛舒家扎了营。
洛舒妈妈做的一手好饭,米粉肉、炖带鱼、鲍鱼汁百灵菇,直吃得陈毓平乐不思蜀。
洛妈妈看陈毓平顿顿吃得香,也是眉开眼笑,趁机抱怨洛舒不好伺候。
“妈,你这叫倒打一耙。”洛舒撇撇嘴:“我夸好,你说阿谀奉承、逃避做饭,我提意见,你说站着说话不腰疼、难伺候。”
“说你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洛妈妈瞪着洛舒:“你向毓平学着点儿,看人家多温柔。”
温柔?洛舒瞟了眼就差把一头秀发剃成板寸的陈毓平,一口饭险些喷出去,涨红了一张俏脸。
听着洛舒母女斗嘴,陈毓平着实羡慕。
东城不似西城繁华热闹,宽阔的街道整洁清静,两侧的白杨挺拔矗立,三三两两散步的人悠闲地擦肩而过。
陈毓平难得来了雅兴,跟洛舒从《锦瑟》谈到《短歌行》,从现实的沉闷回忆起少年时的梦想,最后落笔到了爱情。
“现在的人,谈情说爱时是‘执子之手、与子偕’,缘分疏离了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形同陌路后恨不得把眼睛挖下来当球踩,梦想照不进现实呢。”陈毓平盯着前面热吻的情侣嘲讽。
“道德让位给自由的过渡期,爱情是需要保鲜的。我喜欢前面那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洛舒说。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陈毓平默念着,一面计划哪天寻个由头发给张少清。
洛舒忽拽住陈毓平,侧头望着她,明眸中深情流转:“伯牙子期携手一生,不也很好?”
陈毓平对着她嘴角的坏笑,顺杆上爬:“同志——,正中我意!”
茫茫夜色中,两人开怀大笑。
两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快乐地交谈着,在夜风中十指相扣,安抚着自己孤独的灵魂,温暖着彼此孤寂的心。
漫步间,陈毓平连收了三条短信。
第一条:经过一周面壁思过,找到症结所在,内裤实为节前去京,永琦给了一盒。今后收受贿赂,定及时向太上皇处报备。陈毓平松了口气。
第二条:敢问太上皇何时回府?定当夹道恭迎。陈毓平有了笑脸。
第三条:妈妈,蒙蒙想你。
陈毓平丢下洛舒,打道回府。
“重色轻友!”洛舒嘀咕着。形单影只的她趴在桥栏上,望着开始解冻的河水出神。
这时,电话响了,屏幕上显出一个字——“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