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下车》洛澜

3、第二章 洛舒看着眼

　　洛舒看着眼前犹如未来城市的网吧，皱眉思索了片刻，抬步又爬了一层。
　　不同于二楼的喧嚣，三楼是一层安静的办公区。洛舒凭直觉先是向右，续向左，转了两个弯，一眼望见走廊尽头两个推拉扇的玻璃门，上面贴着四个醒目的红字——“缘来婚介”。职业习惯让洛舒对第一印象作了初步评价——比较简陋。也是，婚介使的是嘴皮，对硬件又能有多大要求呢。
　　离得近了，洛舒发现手心浸了一层薄汗，不禁在心里狠狠自嘲了一下。

　　玻璃门内，约么4平方的小屋里，东墙摆了张白色办公桌，靠南墙是个折叠沙发，原来是个相对象的会谈区。
　　退出来，才看到紧挨会谈区的一间，暗红色厚重的防盗门，镶着一块“缘来婚介”的牌子，虚掩着。
　　抬手轻扣了三下。
　　“进！”门内扬起一个温和、内敛的女声。
　　洛舒推门跨入。

　　房间40余平、东西进深，西墙悬着一幅巨幅中国婚介协会成员的合影，右下角还挂了两幅放大的照片，一幅是法人与政界人士们的合影、一幅是首届高级婚介师的合影；南北墙分别明示了收费标准、准则、荣誉铜牌，清一色的形象工程。西墙定制的组合式办公家具——南北走向的文件台和两个约1.8m的连体办公桌，每桌一台电脑——方正的、19#的液晶显示器；南墙一组实木框架的办公用黑皮沙发，同色的实木茶几；东墙北部是隔出的洗手间，南部安置了一套简洁实用的会议台，上面摆了一些杂志，看样子是等候区。倒也规范、大气，洛舒作了第二次评价。
　　屋里六个人。办公桌前三人，朝门的黑黄的小圆脸、薄唇、烫过的发黄的短发、一边轻声慢语的通着电话、一边朝洛舒点头致意，背门的扎了个马尾、从颈部可以看出皮肤很白、和坐在桌前的一名约摸四十余岁的胖女人耐心交谈，胖女人情绪激动；沙发上一名携着浓郁“村”味的年轻男子，拘谨的坐着；等候区是两名翻看杂志的中年男子，一人微黑、消瘦、矮个儿、神色抑郁、翻的是财经杂志，一人略发福、肤白、中等个儿、一脸富态、正盯着手里杂志上的美女放电。
　　“你好，洛女士？”朝门的放下电话，起身打招呼，热情、但不谄媚。
　　“对。”洛舒点头，同时，跟记忆中电话里的声音迅速作了对比，说话温吞，应该是同一人：“李老师？”
　　“是。”朝门的微笑着应了，笑容和说话一样温吞，给人的感觉不仅不窝囊，反觉亲近，迎进洛舒后，轻轻拉开桌旁的椅子：“洛女士真准时，快请坐。”
　　“郝先生还没到，您稍等一下，我给催一催，看他到哪儿了。”待洛舒坐下，朝门的歉意地解释。
　　“好。”洛舒再次点头。
　　朝门的熟练地拨了一串数字，洛舒留意到朝门的没察任何记录，看起来这位郝先生使用率蛮高。
　　移开目光，碰巧撞到背门的窥探的眼神，洛舒微笑。
　　“路上塞车，郝先生过十分钟准能到。”朝门的一面告知，一面又带上无比的歉意：“真不好意识，您看第一次约，就让您等。”
　　朝门的温吞地看着洛舒，脸上保持着歉意。
　　明明发出的是一纸坐等答复的要约，脸上的歉意却那样虔诚，竟让洛舒惶觉若措辞不慎，保不准会伤害人家。嘴角牵出一道弧线，洛舒乖乖入套：“没关系，正好熟悉熟悉环境。”
　　“您跟您母亲形容的一模一样。”朝门的岔开话题。
　　“是么？”
　　“知性，气质也好。”朝门的细细打量着洛舒，由衷地称赞。
　　“谢谢，谬赞了。”
　　“您母亲一说您的情况，我就觉得这位郝先生跟您挺合适，石油公司部门领导、42岁、收入可观、有房有车。”朝门的停顿了一下儿，认真地问：“您自个儿，想找个什么样的？”
　　洛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打算再婚，哪来的择偶标准？思索了片刻，才道：“我的情况，贵公司都了解了，你们阅人无数，认为合适的给介绍就行。”
　　“谢谢您这么信任我们，您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吧。”朝门的眼里一抹差异一闪而过，接待了十几年，第一次碰上进婚介征婚不说择偶标准的主儿，最起码得要求有良心吧。
　　“谢谢。”洛舒斯斯文文地话入重点：“对贵公司，我有几个请求。”
　　“您说。”朝门的爽快地接话。
　　洛舒直视着朝门的眼睛：“一、我不要求数量，不需要频繁的给我约见；二、我的名字、电话、来这登记的事保密；三、目前我没有工作，务必对对方言明，不要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朝门的敛了神色，郑重的保证：“这三点，您可以完全放心，“缘来”已经办了18年，是全国为数有限的优秀婚介机构，服务绝对有保障......”
　　电话铃声打断了朝门的承诺，朝门的拿起电话：“喂，您好！噢，噢，杨先生您好！我这刚登记一位女士，条件挺好，人又漂亮、又温柔，我觉得跟您挺般配......”
　　朝门的一边娴熟地运用职业术语，一边插空对洛舒说了句“稍等”。
　　旁边的胖女人忽然拔高了声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说自己的不幸，痛心疾首地指责前夫的忘恩负义；背门的则无限同情地听着，偶尔插句“别难过，好男人多得是，咱还不要他呢！”诸如此类的话，激将政策应用的恰到好处。胖女人听了附和，更加歇斯底里。
　　洛舒只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里有丝烦躁，起身向朝门的示意，让她先忙着，独自进了会谈区。

　　透过玻璃窗，洛舒浏览着楼下的风景。
　　一个手中舲着公文夹的小伙子，迈着坚定的步伐，西装革履、雪白的衬衣、笔挺的领带、皮鞋在阳光下闪着光，在腊月寒气逼人的街头刹是吸引眼球。大冷天的，依然精气神十足，定是做保险的，洛舒推断，下意识的紧了紧羽绒服的前襟。
　　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西行人们的脸上，乍看倒也温暖。
　　便道上，一对年轻的情侣紧贴在一起逛街，旁若无人的亲昵着。不经意的入眼让洛舒有些脸红，看来，自己果真落伍了。
　　8路车靠站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头颤巍巍地下了车，又回身向车内伸出一只手，攥着这只手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互相搀扶着向西行去，余晖在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洛舒望着影子里相牵的手鼻腔酸酸涩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平凡的幸福，真好......

　　身后的推门声打断了洛舒的观望，她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