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一谷花嫣然》韶华自负

9、迷路

　　初夏的午间的风略带些燥热，白画鸢坐在眀湖旁，手边放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些许花草。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心中一片清明，随手卷起一片柳叶，放在嘴边，小小声的吹起来。
　　她学不来少如卿那萧声的哀转，但总归带着自己的小风味。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距离神台祭祀已过去一月有余，但回想起之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莞尔。
　　虽谈不上熟悉，但总归不是那般陌生得遥如千里了。
　　从隆冬误入绝情谷，到如今的两人的静心相处，好像一切来得明明奇妙，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合拍。女子心下生出淡然的欣喜，大概一切都是天意吧。
　　声停，白画鸢怔了怔，仿佛看见远处的草丛里有些动静，窸窸窣窣的折腾了一会，倒是有一截毛茸茸的小尾巴露了出来。
　　白画鸢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那一片翠绿之中，唯有那一小撮白色最为显眼。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入眼的是那一对灵动的双眸，在仔细看去，竟是一只白狐。
　　白狐？这绝情谷中，竟有白狐存在。
　　怔愣之间，脚边的白狐突然咬住了她的裙摆，轻轻的扯了扯，得到白画鸢的注视后，又立马转头就跑。
　　这不听话的小东西！
　　白画鸢看着被白狐踩倒后的一丛丛草堆，下意识的就跟着白狐一同跑了过去。
　　小东西跑得飞快，在树林里面穿梭着来去，每每要看不见它的时候，它又好像有所察觉，偏偏要露一眼才继续躲藏。
　　等得白画鸢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围的大树棵棵参天，浓密的枝叶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阴暗的环境下，却不在见那一簇白色。
　　糟糕了……白画鸢站在树林之中，却是觉得冷风习习。
　　一时糊涂，怎么跟着一只白狐就跑到了这种不见阳光的地方？先不说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就是现在的心境，一个人也瘆得慌。
　　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树木丛生，天上偶尔传来鸟儿煽动翅膀的声响，再来，就是风的声音，伴随着树叶的窸窣声。
　　这是真正的大自然。
　　可现在哪里有这些闲情去欣赏风景？白画鸢拽紧了自己的衣袖，树影摇曳，心知这次少如卿也帮不上她的忙了。
　　可是要怎么办？一定要出的去的，认真想想，一定能想到回去的方法。
　　“一定可以的，没事，不要怕。”
　　喃喃之后，白画鸢走到一块石台之上，感受那一点微弱的阳光，然后尽力让自己沉下心来。
　　世界一片安静。
　　不远处的草堆里，小白狐转了转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眼前看似沉着的女子。
　　白画鸢开始将思绪整理，有条不絮的分析起来，首先要分清楚东南西北的方位，如今深处树林之中，依靠年轮，树叶长势来分清方位，倒也不是个大难事。
　　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消失，白画鸢睁开眼来，开始认真观察着树叶的长势。
　　面朝南方的树叶都会较为茂盛，反之则为北方……
　　与此同时，碧湖旁，少如卿拿着白画鸢随身携带的小竹篮，眉头紧蹙，隐隐担忧。

　　半个时辰已过，白画鸢手中捏着一片随手折下的枝叶，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
　　周围的景色永远离不开青葱的大树，脚下的土地软软的。少女提起裙摆，一双白鞋上早已沾满了泥泞。
　　虽是一路走来，但心中却坚信着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画鸢突然驻足，猛一回头瞧，果然看见了那一小撮迅速隐到树丛之后的白色身影。
　　说不出的笑意爬上嘴角，还真是个坏极了的“罪魁祸首”啊。
　　白画鸢掏了掏衣襟下原本携带的一些果干，扔在草地上，眼神在望向那只小白狐，轻轻的吹了吹口哨。
　　“老藏着干什么，出来和我一同回去？”
　　话音刚落，那只小白狐的身影在树丛后微微颤了颤，随即迟疑的露出了半个小脑袋。
　　深褐色的瞳孔透出了白画鸢一席影子，小东西盯着女子看了会，最终还是从草丛中跃了出来。
　　毛茸茸的东西扑到了自己的脚边。
　　“这么调皮，你呀。真是差点害惨我了。”
　　白画鸢俯身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干净的毛发柔软顺滑，小狐狸半磕着眼，懒洋洋的享受着。
　　时候不久，被伺候得舒服了，便在她脚边狠狠蹭了蹭，然后一跃到了前面的草地上，驻足望她。
　　或许女子都会对这等毛茸茸的东西感兴趣吧。白画鸢望着前面的小白狐，心中的责怪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滋生出来的柔软。
　　终于识相的要带她回家了呢。
　　天色渐晚，白画鸢疾步跟上。翠绿的林中，一大一小的身影如影随形。
　　***
　　等找到白画鸢的时候，已经明月初上。
　　少如卿看着一身狼狈的白画鸢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耳边同样是她略带欣喜的声音，“少公子……”
　　“别急。”
　　眼前隔着一条小溪，少如卿往后退了一两步，随即飞跃而上，不过三步功夫，便稳稳的落在了白画鸢的旁边。
　　还没缓过神来，画鸢便被他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耳边依旧是他清冽的语音。
　　“我来带你回家了。”
　　无关委屈，无关情爱，仅仅一句，便以让她彻底沦落。
　　脚边的白狐扯了扯白画鸢的裙摆，两人低头一看，委屈委屈的小白狐可怜巴巴的望着，一双饱含秋水的动人眸子打颤，一副受到了冷落的模样。
　　“少公子，它是……”
　　“若是喜欢，就带回去。”话音刚落，少如卿就将白画鸢拦腰抱起，说是这样说着，却没有半点想把这小东西带回家的样子。
　　“呜。”小白狐低声叫了一声，在对上那深沉的双眸时，倒像是浑身感受到了恐惧，浑身甩了一甩，撒腿就奔向竹林。
　　“它怎么跑了？”回头一望，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许是不想同我们回去罢。”少如卿敛了嘴角，跃过小溪，便将她放下。
　　终是回来了。
　　月色清明，微风习习，屋内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摆着。
　　将她送至房门前，少如卿低头看着她，似叮嘱。
　　“以后不要在乱跑了。”
　　“绝情谷之大……容易遇到危险。”
　　撞进那抹深沉如水，白画鸢迷了眼。
　　是谁轻轻的开了心房，陷进了这一室温暖。
　　“好。”

　　三更露重，少女已睡得安稳，梦中之事仿佛令她喜悦。少如卿沉寂的立于床旁，目光冷冽清明。
　　少如卿从床榻之中抽出一叠信纸，上面略微模糊的字迹倒是显得时间悠久。
　　事情一多，倒是忘了将这卷纸带走，硬是放在了这数月之久。还好藏匿得深，加之白画鸢平日倒也安分，便不担心上面的内容被看了去。
　　将纸卷收入袖中，正想离去，却被少女的睡容迷住了眼。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白画鸢的呼吸均匀，稍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她炽热的呼吸。白嫩的臂膀露了一半出来，修长的手指上不施丹蔻，粉嫩圆净，干净得像水一般。
　　可能是觉得渴了，又可能是梦中让她微微发热，白画鸢侧了侧身子，那灵动可爱的粉舌猝不及防的伸了出来，在略微干燥的红唇上舔了舔，喉咙中发出的细细呢喃，像是催人的乐曲似的，迷离又慵懒。
　　驻足观望，少如卿没压抑住自己的笑意，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幅度。
　　白画鸢的出现，让少如卿的生活微微充实了起来，这是上一个谷守不曾带给过他的感受。
　　自身毫无察觉，或许只是潜意识中，多一人相伴，令他的生活比起以往仅有的虫鸣鸟叫，青灯伴读多了些生意。
　　少如卿收回视线，仅是一个瞬间，便翻出了里间。
　　谷内的生活平淡无奇，少如卿多是一个人在屋子里习得功法或是研读书籍，白画鸢无聊，将这儿仅有的几本药草医术拿出来学习研究，偶尔去离得近的森林里采采草药，回来了便打磨打磨，偶有少如卿的教导，白画鸢这般下，倒是有那么几分的像模像样。
　　夏季的炎热马上就要过去，知了叫了又叫，逐渐变为风的声音，谷中的叶子纷纷飞落，洒满了一地金黄。
　　秋要到了，天稍稍的有些凉了。
　　白画鸢立于湖前，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衣物。
　　镜般湖面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偶有小鸟低飞而过，在湖面上轻轻点点，将碧透的湖水搅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想想，来到这，都已经半年有余了。
　　这半年的时间，她没弄明白未来，没弄清所有的疑惑，只是在男子平静而深邃的眼神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白画鸢微微抬了抬手臂，衣袖往下滑去，阳光照着手腕，像是给予温暖，那些狰狞的疤痕也不再是那么丑恶了。
　　旧口子在药草的作用下已经逐渐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新起的伤疤。
　　这是生存在这的代价，是活着的代价，亦是日复一日，看着那双深邃眼眸的代价……
　　心绪泛起，倒是有些痴了，这样的生活好像不是她想要的，可放在当下——
　　心有所念，佳人陪伴，却也是知足其中。
　　白画鸢浅笑起来，手中抓着的暖色花草散发着暖人心绪的芳香，随着风的到来，一阵又一阵的略过鼻尖。
　　少如卿回到屋子的时候，白画鸢已经做好了晚膳。清淡的菜色配着白粥，简单却不失味色。
　　“今天我去采了些白寀，磨成粉末加进了粥里，公子尝尝，是不是很香。”
　　白画鸢从小厅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小包一小包的装饰，坐着了他的对面。
　　少如卿尝了口，清粥确实是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席卷着整个口腔，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感。
　　“手艺越来越精了，”少如卿不可置否，“味道很好。”
　　放下木筷，眼神督向小包袋，有些好奇，“手上那些又是什么？”
　　“小香袋。今天去了碧湖一趟，多采的花草我按比例配置成了香包，挂在屋内好了。”白画鸢扎紧了袋子，抬眸问到，“味道很好……要不要闻闻？”
　　极为浅淡作为回答，末了，是男子清冽的声音。
　　“挂一个在我屋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