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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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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鸟叫,隐隐约约有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进洞里来。白画鸢有些迷糊,睁开眼,折入眼的,就是微暖的阳光,以及……男人刚毅的下巴。
白画鸢一机灵,一下就清醒了。
“……”白画鸢轻轻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以极其舒适的姿势靠着他的肩膀,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男子的肩头上。
莫不是这样就维持了……整整半夜?
“醒了?”男子的声音有些暗哑,清晰的从上方传进她的耳朵里。
“……嗯。”应了声,快速而尴尬的移开了自己的脑袋,有些坐立不安。
心下万千思绪缠绕在一块,如同找不到头的棉球,扰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现下该如何出口,道歉?自责?疑问?这些情绪好像都不太对……
大概是环境太过于静默,少如卿微微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少女。
白画鸢双手绞在一起,骨节用力。白瓷般的面容更起了一层微红,从双颊延伸到了可爱的小耳,樱桃般的红唇下意识的抿着,眼神失神而无措的盯着地面。
见着这可人样,少如卿心下不由得觉得有趣起来。
怕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本想小心翼翼保护的情绪,已经全然的暴露在他眼前了。
不想消耗过多时间,不到半响,少如卿直了直身板,同她道,“清醒些,收拾好后我们便出去找药材了。待晌午过后,我们就回去。”
“……好。”白画鸢再次应了声,心不在焉。
他的音如是过耳,画鸢心下一个劲的回忆思考,昨天夜里,自己究竟是如何睡到公子身上去的……脸上发烫得厉害,此刻又有些后知后觉。
赖他肩膀睡一宿,方才脸上嫣红定也被男人尽收眼底……丢人,实在是丢得大了……
身边窸窣,少如卿起了身去潭边清洗,白画鸢见着,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
清凉的潭水泼到脸上来,倒是觉得心静了不少,燥热渐退,也逐渐回归平静。
已经发生过的事……在纠结也毫无用处了……
隐隐有风吹进,白画鸢下意思的拢了拢衣袖。
“吃些东西罢?腹中空空,上路后易疲劳。”
抬眸,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个深红色的果子,再往上,便是他深邃而刚毅的面容。
未见她接过,他出声,“不饿?”
那只手又靠近了自己一些,白画鸢微微怔愣,粉唇轻启,只不过还未说出话,就被男子再次打断。
“昨夜,你的肚子倒是不安分。”
果子被塞进手中,不待白画鸢反应,少如卿已再次俯下身去冲了冲潭水。
衣衫垂地,男子及腰的青丝被他扎起,修长的身形好似天工完美的作品,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
“……”
握紧手中的果子,明白了眼前人的含义,也不再多说了。
这看似平常的夜晚度过,却在她的心间激起千万层浪花。画鸢不敢细想,心中那跃跃欲试的感觉为何物,那种转瞬即逝的欣喜和悲伤从何而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可是,那又是什么呢?
垂眸冷静,出行一趟,情绪却老是被眼前的男子撩拨而起。叹口气放下心中的诸多心事,微撇一眼少如卿,又极快收回了目光。
不过少如卿可不知身后少女心事的翻江倒海,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唤着白画鸢一同上路了。
林中雾色冥冥,她踏着男子印下的脚印,将自己完全的交付给他。
——就如同在往后的生命之中,将此生都托付给他一般。
你瞧,大概便是命中注定,白画鸢永世,都渡不过少如卿的劫。
谷中的森林不被外界所打扰,所以显得更加清净。
白画鸢安安静静的跟在少如卿的身后,给他搭把手,若是他递过来了什么东西,她便小心翼翼的收好,没多长时间里,背后的箩筐就装上了各式各样的草药。
有时看到些实在长相奇异的植株,白画鸢会轻轻发问,心中好奇正浓,挡也挡不住。
在往下走,看到那一簇白色而泛着温意的花,只觉得这股白慢悠悠透到了自己的心里,纯粹而洁净。
她停下脚步,温声道,“少公子,这是什么?”
少如卿没有顿住脚步,一边采摘着药材一边讲解,“此药名为白芷,能祛风湿,活血排脓,生肌止痛。”
“它长得真好看啊。”
约莫是听见她真诚的赞赏,少如卿嘴角微勾,不由自主的想发笑起来。
“是否觉得她白得纯净?如此盛白,药中少有。就仿佛如同行走人间的医者,纯净而无私。”
白画鸢收住了言语,只细细的凝着她,弯腰采摘,小心翼翼的将白芷放入身后的箩筐中。
时间流逝而过,眼看太阳越升越高,清晨的凉意渐退,暖意逐渐高升。
少如卿拍了拍手,看了看白画鸢背后的箩筐,清点一番。这采集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
正想开口提议折回,就听到身旁温润的女声。
白画鸢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灵眸流转了一小会,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少公子是从医者罢?莫不然怎得对这些草药了解如此之甚。”
她会开口问他这般问题,倒是有些令他意外。
“我并非医者,只不过入谷两年,在前人的带领下,多多少少也该明白这点药理,否则深谷之中,何得生存?”话说末了,他又停顿了下,深邃眼眸直直的看向白画鸢,“你也该如此。”
前人?想必也是他的旧人吧。入谷二月,对之前旧事依旧了解不多,她不问,少如卿亦不说,曾无意提起,却被他一笔带过。
想必是些不好的回忆,便注意不再提及此类话题。
“画鸢知晓,今后定是同公子好好学习。”梨涡浅浅,她笑得温婉动人。
少如卿的嘴角已平了幅度,可眼却还未移开,醉人笑意流到心里,像是有些……微醺?
静默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咳了咳,“该回去了,还未到晌午,早些回去好好休息。”
白画鸢点了点头,依旧跟在他后边,原路返回。
出了森林,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白画鸢险些撞上他宽阔的背。
……还好刹住了脚。
“不知白姑娘会不会过于劳累?若不急着回去,我带你去谷中的另一处地方看看。”迟疑再三,少如卿开口。
自上一任谷守离开,谷中一直等不到下一个有缘人。
茫茫深谷,他寂寥太久,沉默太久,如今新的人被命运选中而入谷,不论于公,于私,他或许都该带着她多在这儿走走看看,谷中人命运无尽的轮回往复,自己虽未深陷泥潭,却也莫名不想看着眼前稚嫩纯粹的少女再往后的命定之中,被无尽的沉默所掩盖。
“少公子?”
“嗯?”回过神来,好像没听清她说的前一句话,只好发声应她。
“我说无碍,成日呆在小屋子里也烦闷,一同走走罢?”
心下微不可闻的笑了笑,少如卿随手折了手边的花草,轻轻的应了声,“好。”
穿过冗长而漆黑的山洞,白画鸢站立于洞口,杏眸微怔,纤纤玉手轻轻捂住了嘴。
眼前的,是一片十分广阔而清净的湖水。它像一面碧色的巨大镜子,光滑而通澈。
碧绿印在眼里……就如同他的萧一样纯净。
“以往每当我心绪烦躁之时,我便会独自前往这里。”少如卿语调轻轻,像那平静无波的湖水,“它能让一个人沉寂下来,或许你会喜欢。”
白画鸢不作回答,身影轻轻往前移动。眼中所景,尽是碧绿。
怕是天下之人无不可避免,都会被眼前盛景蛊惑。
身后男子右手握箫,箫声渐起。原先平静的湖水仿佛受了感应,荡起一片片涟漪。
“多想让外人看看这片美景。”画鸢痴目,喃喃。
听闻女子话语,隐隐有一丝无奈之意爬上他的眼角,少如卿思虑道,“天下苍茫,芸芸众生,在命运的巨大漩涡中受不得自由。我们所见所想,伴随着我们的所遇所求,他们看不得此番盛景,是因为他们还未尽数,比不得当下的我们。若说遗憾,我们得不到平凡人唾手可得的安逸平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遗憾呢?”
忽然间,少如卿虚握住女子的手腕,想带她走得更近一些。
衣袖下的肌肤略感温热之意,身体不期然的回忆起那有力而干燥的掌心。
眼前的男子没回头,不然便看得见身后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跨过一簇簇时高时低的草堆,男子轻声问她,“你可知,此谷为何名为绝情谷?”
“不知……”
阳光和曦,金色的光打在他的肩上,带着迷人亲切的光晕。男子神色淡淡,似乎天大的事都不能够让他心神触动。
画鸢微微张口,却又顿住。
这样的少如卿,是陌生的,可陌生之中,又掺和了平日没有的烟火之气,女子眼神痴痴,仿佛醉在了这风和日丽里,醉在了男子的轻声低语中。
“白姑娘,我们都何其幸运,却又何其不幸。”停住了脚步,少如卿带她坐在湖前那一小片空旷干净的草地上。
松开的手腕又被微风轻拂,凉意带走了适才的温暖。画鸢抬眸看他,只见他双眸中似起了大雾,让人寻不得踪迹。
有些迷糊,仅仅一眼,却已着迷。
脑袋里似乎刮起了大风,双眼霎时不堪迷离,耳边复而又是男子清脆而低沉的声响。
可是说的是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
白画鸢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小房子里的木板床上。
房间里空空如也,少女揉了揉脑袋,半阖的眼睛里神色略略尴尬。
又睡着了么……
直起了身子,明明四月初春,身体却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随后在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啊糗!”
抬头见着来人,白画鸢神色一僵,怎得又被他撞见了!竟是这些丢脸的时候。
白画鸢心里不明白,怎么总的就是有这么些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呢。
“你受寒了,许是昨日晚上在洞里吹了一宿风。”男子换下了一身白衣,如今身上着的是淡青色的衣裳,纹路暗雅,游走在衣襟和袖口上。
少如卿将汤药放到了她的面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度虽是稍高了些,但瞧着倒也不是高热前兆。
明知对方不过无心之举,自己心中还是未适应到当下中来。
微微将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眸里刚浮起的小慌张被她压下,少女故作沉静。
“麻烦少公子了。”
“无碍,谷中你我二人,总得有个照应。”少如卿转身,在陈旧的木柜翻找一阵,不知拿出了何物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只听他道,“这是安眠香,睡前点上一盏,大可好眠。”
“多谢公子。”下意识的拉了拉被子,眼神无意间跟随着他的身影。
“喝了药后再休息罢,夜幕刚直,若是饿了就去灶房里看看吃的,还剩些包子。”少如卿一件事一件事的吩咐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今日记得灌花。”
“好。”白画鸢眨了眨眼,应声。
“早些休息。”
“公子亦是。”画鸢端起药,“明日早膳,我来做。”
男子背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屋内,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