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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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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跋山涉水,两人终于到了一处小山洞里。这山洞不深,从洞口便可大意浏览全貌,仔细一瞧,里面还有着一汪小小的清潭,倒是个好地方。
少如卿先入洞中,将地上残留的柴火重新堆在一起,收拾完之后,觉得还是不够,微微蹙起了眉。
“可是柴火不够?”察觉到身边人的神色变化,白画鸢轻声问道。
“是。”少如卿站起身子,望了望洞外昏暗的天色,一时间心中权衡起来。
山洞之中,一到晚上必然是需要足够的柴火来取暖的。但如今天色昏暗,出去一趟也有一定的危险。
思虑再三,少如卿如是道,“要不白姑娘在这等我?我去外面拾些柴火。”
女子眉眼平淡如水,应道,“一起吧。”
***
林间阴翳,夜色逐渐笼盖整片大陆。少如卿手中拿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手拨开眼前足人高的杂草。
白画鸢紧跟着他,不时回头看看沿路做在树上的标记。到现在,已经看不到刚刚呆着的那山洞了。
“不急。在走一盏茶,便到了。”少如卿的声音伴随着山林间的虫鸣鸟叫,白画鸢默许的点点头,不再多说。
一盏茶时间后,白画鸢同少如卿站在一处树木稀少的空旷之地,看着地上那一堆散落的,如同被人削好的柴木,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情。
少如卿弯下腰捡拾着,不经意道,“这块林被人命名为材落林。因为谷中特殊的气候和此处特别的地形,常常会有大风将高处树枝劈断,然后顺着地势掉在这里。久而久之,先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也就都在缺材的时候,来这儿了。”
竟是如此之妙。那这般下来,生活中关于柴火的不便之处也都悉数解决了。白画鸢心中想着,目光朝上方的悬崖看去。
二月之前,她才误跌绝情谷。如今,竟也好生存活着。
或许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安排罢?
少女敛了敛目光,转头,便跌进那一对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眸比起苍穹更加漆黑,可眸中星星点灯,又宛如天上星辰。
心顿时收紧,却又很快的放松起来。
“画鸢脸上可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不得不说,有些话,有些表情,是在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后才能够触发的。就如此时,明知事实不是如此,却莫名的戏谑开口。就算说出口后有略带羞涩的后悔之意,也极快的湮灭在心中。
这样的白画鸢,倒是多了几分亲易近人的感觉。
少如卿被她一提醒,自然的收回了目光,神情平静,如同无事发生般。
眼神明明没看着她,可口中的言语却令她心中更加羞愧灼热。
“那此时白姑娘又在瞧着如卿甚么呢?”他的嘴角像开出了一朵花,“莫不是如卿脸上也沾染了不净之物?”
都说一物降一物,白画鸢看着面前嘴角含笑的翩翩公子,乖巧的闭上了嘴。
口才不比人家,早知道就不逞什么能了。
看出她的小窘迫,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些。
没过多久,天彻底的黑了下来。霎时,整座谷中被无声的黑暗包围,鸟兽的叫声在暗夜里被无限放大,扰的人心惶惶。
“行了,这些木材足够了。天色彻底暗了,走罢,再不回去怕是要有危险了。”
少如卿眯起那好看的凤眼,一手托着夜明珠,极其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另一手伸向背后。
“抓着我。”
音落,白画鸢一怔,愣愣的停下脚步,看着近在咫尺那骨节分明的大手。
今日第二次……想到上一次的心境,她没敢触碰。
少如卿像是明白了少女心思,心中有着对环境的高度警惕,已顾不得太多。
“山中路杂,附近偶尔会有野兽出没。我们要尽快回到山洞里,不然……”
话还没说完,少如卿身影一晃,已经将少女柔软无骨的手紧握其中。
“嘶——嘶嘶——”
两人顿时一动不动,耳边传来危险的声响,白画鸢更是浑身僵硬,因为那声音的声源,就在……自己身后。
少如卿的手劲又大了些,掌中的柔荑被捏得泛红,但情势危机,无人顾忌于此。
“走!”少如卿低声一吼,一个瞬间将白画鸢拦腰抱起。
男子疾步飞跃在空中,轻功之上,偶有落脚的枝干因承重而折落。
身后的巨蟒速度更为惊人,地上的草木和它身体的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来。
少如卿随手抓起一根木材,再同周遭树木的快速摩擦后燃起灼人的火焰。
连接点燃了好几根,往下方一丢。
皮肉烧焦的声响在月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少女因为害怕紧紧拽着少如卿的衣裳,十四岁的少女,总归还是做不到彻底的淡漠。
……
终是到岩洞之中了。
一路轻功之行,愣是有再好的内力,少如卿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将脸色煞白的少女放下,在看看身后的竹筐……木材早已所剩无几。
才刚刚松懈的心又紧绷起来。白画鸢也望着他,开口的声音还有些飘忽不定。
“这些木材……”
“尽量撑过今晚吧。”
稀缺的木材堆在一块,将火折子引燃丢入其中。先是有一缕两缕的烟从木堆中冒出,随后不久,耀眼的火光照满了不大的山洞。
终是有些暖意了。
少如卿拍拍手,将身上的衣衫微微抖了抖,便独坐山洞一角,闭着眼睛小憩起来。
白画鸢有些渴,视线绕山洞环绕一周,最后锁定在清潭之上。俯身随手找了片较为干净的树叶,卷起,在潭边装上了一叶的清水,然后喝下。
转头看着闭目的男子,少女定了定神,俯身再舀了一叶清水,步伐缓缓向他走去。
“解解渴。”
少如卿睁开双眸,忽明忽暗的视线里,身着淡鹅黄色衫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耳边风声呼啸,可他却觉得心静得安然。
接过女子手中的那片卷叶,仰头喝下。
清冽的味道在他口中打着转,一点一点的刺激着舌尖上的精神末梢。
似乎觉得还未尽兴,视线从那片卷叶又移到少女的身上,只是静静望着,不说片语。
有些人或许便是这般,一个眼神,便熟知对方所想。
接过他手上的卷叶,女子转身而去,再返回到他眼前的时候,又已盛满了清泉。
步伐晃动,有几粒水珠从叶尖砸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印上了色彩。
喝完,少如卿随手将卷叶放在一旁的包袱内,喉咙因有了清水的滋润,声线也清晰了许多,男子问道:
“饿么?”
“还行。”白画鸢应着,一手捋直衣裙,在他对面抱膝坐下,火光焰焰,照得两人眉眼清晰。
火光在男子深渊般的墨色瞳孔中跳跃,白画鸢不经意的望着,抱在膝上的两指在薄薄的布料上稚拙的摩擦。
“包袱还剩些粮食,若是饿了就自己去吃些。”顿了顿,又道,“趁早休息了,明日晨光之际,就同我去采些药草。”
受到男子的关心之意,白画鸢略略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心下却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胀然。
在男子的关怀之中,她却嗅不得温情之色。这些看似亲近的言语,却确确实实的富有着“理所当然”的味道。
就像……出于义务的照顾?
可是,为何会是照顾呢?白画鸢闭上眼,黑暗将她与世界隔绝,脑中的万千思绪,在呼啸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火声之中,逐渐消散。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觉得周遭过分静谧,少如卿敛了呼吸,睁开眼。
与他相距约莫有四尺的少女,此刻安然的靠在背后的壁上,胸脯微微起伏,鼻翼间有浅浅的呼吸。
月夜寒凉,她竟这样就睡着了。
眼前的人儿双手抱膝,指缝间扯着衣袖。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快乐的事儿。
此时此刻,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单纯得如同白纸。孤男寡女,洞中相处,她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无么?
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了。怎得这般轻心呢?
少如卿将目光转向一旁,拿起包袱旁那顶粗糙的□□。深棕色的□□全部由谷中的木头削制而成,摸上去虽粗糙,但倒也不搁手。
抽了只小木箭,箭头削得锋利,轻轻一划便可在肌肤上带出血迹。想到此处,少如卿不禁忆起有段时间女子伤痕累累的手,原来整日闭不出户,便是在造这些个东西。
瞄准远方的叶,男子修长的指在扳机上一口,木箭出鞘,贯穿绿叶,钉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虽准确度不够,但好歹是个能上手的。
将物件重收拾好,见着越发微弱的火光,少如卿也闭上了眼。
***
夜半时分,最后的那点柴火,才呲啦的一声响后,彻底没了温度。
山洞中,除了那颗夜明珠,也恢复成了往常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打在白画鸢的身上,薄衫已抵不住寒意了,意识才渐渐苏醒过来。
洞中漆黑一片,夜明珠的作用不大,只能大概看清周围布景。
初春的夜还是带着寒意,持续不断的风从外面刮进山洞来,忍不住一阵瑟缩。
白画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还稍着些迷糊的眼看着外面的夜色,心下微微估摸着时间。
如今,大概已到寅时了罢。
风一阵接一阵的涌入,白画鸢靠着墙,却没法在睡下去。磨蹭了会,倒是发出了些细碎的声音。
“醒了?”
少如卿睁开眼,看着对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少女,声音低沉。
“恩。”
“睡不着了?”
“有些冷。”白画鸢抬眸看着男子。
少如卿依旧坐在原地,月光印着洞口摇曳的树影,复在了地上。
“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
白画鸢缩了缩衣袖里的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拽而有些发麻,她动了动手腕,手虚握虚张,想缓解麻意。
风儿吹得脑袋清醒罢了,耳边是树叶发出的飒飒声响,鼻间是带着寒露的泥土的芬芳。
飘飘絮絮间,白色的长衫盖在了她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气味,夹杂着干燥的温暖。
一瞬间,冰凉的肌肤得到救赎。白画鸢呆了,抬起头,看着眼前剩下衣褛单薄的男子,愣住了神。
暗色的山洞里,男子站立于跟前,女子静默的靠着洞壁,身上披着件白色的长衫,目光愣怔的看着薄衣男子,只见洞外狂风飞舞,扬起一地细碎的沙。
半响,少女的声音略带涩哑,“……公子不冷么?”
“无碍。”少如卿走到了她身旁,坐下。
他依旧是神情冷漠的样子,仿佛只是顺手将他所拥有的东西赠予毫不相干的人。他的脸色平静,目光波澜不惊……
收回目光了,画鸢回过头去,心想,或许只是同人相伴,给予弱者的一件施舍罢。
出行一趟,少如卿给她的感觉比在木屋中大不相同。或许是在危险的环境中担心她的安危,或许是整日的相伴接触,她的心在这个寒凉而漆黑的暗夜中逐渐燃烧起来。
拽着衣衫的温热指尖微微颤抖,又心底而生的酥麻感,微弱的、有力的、一阵又一阵的击打着她。
怎么会如此……手中的力道加大,似乎想让自己逃离这片心悸之中。毕竟,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呀……是不可触碰,高大而清冷的男子。
她尚年少,未动过心悸,未体验过情爱。但她知道,这种东西似毒,而这个男人更好比罂粟……
不能的。
粉拳紧握,压下心中思绪。白画鸢静了。
只觉得身旁少女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少如卿微微撇过头,看着白画鸢将脸埋在双膝之中。
喉结动了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怕黑?”
“……还好。”
……话语又断了。
持续的沉默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或许想借着说话的机会提提神,这次白画鸢先开了口,“不继续休息么?”
“我不累。”
或许是不想无边的沉默再次蔓延,男子说完,便抽出腰间的那把玉箫。
玉箫被月色照的透亮,青翠晶莹,男子修长的指搭在音孔上,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犹如见着了千山雪谷里的潭水,指尖触碰时带着微微清凉和湿意。
可这是清冽,不抵寒凉。
白画鸢听得有些入了迷,心中意识到,若是眼前男子愿做乐师,那么,登上富丽堂皇之地,只怕也是早晚的事。
过了很久后,她才明白,原来这箫声真的是绝世仅有。除了名声震慑武林,他的箫音也一直誉为人间传说。
“萧音摄魂少如卿,琴声逍遥子初熠。妙手回春鸢画白,心有灵神生浮祁。”
时隔多年后的随口一句,却是概况了这四个人的传奇……
而处于当下的白画鸢,只得在少如卿那平缓催人的箫声中,意识一点一点消沉下去。
仿佛风也不是多么冷了。
意识消沉的最终,少女头一歪,不正不偏的就倒在了男子的肩头上。
人儿早已入如梦佳境。
箫声有过刹那的一个走音,随之继而飘然起来。
男子手握玉箫,深邃的瞳孔里有隐约的异样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