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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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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经年已过,波涛平复,少如卿才明白,白画鸢的情,早在相见第一眼时就已在心间萌芽,只不过那种情感太过于渺小,太过于隐晦,甚至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而到了后来,即使明白,即使知晓,即使看破,她却也还是如同不知情者,将一切情感埋于心底,任他们染上尘埃。
她的爱如风,可以狂风大作,却更能吹拂人心。
少如卿不急着收回目光,甚至也未动声色,他就仿佛随意的盯着个某个平常的物品,闲适而随意。
白画鸢见他无话,回应般的将唇角提了提,笑意却未及眉梢。
转身准备离去,早膳如今都是她手下的任务。今儿起得算早,还未下厨。
才迈出了三五步,就听得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钻进耳朵里。
“午后我要出门去采集些日常所需的木材与药草,白姑娘要一起?”
这是入谷多日以来的第一次邀请。
白画鸢心下诧异,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温顺道,“好。”
“那劳烦姑娘回屋子将一些东西备上,近日来这里所剩能够用的物料不多了,我们怕是要晚些回来,明日才能归来也说不准。”
“画鸢明白,那早膳便麻烦少公子了。”
话音一落,女子小巧的脚打了个转,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进了屋,门被随手带上,视线被阻挠。
少如卿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心下思绪涌动,神色间略显怪异。
谁知紧闭的门马上又被打开了,少女的头从门缝中透出来,咕噜的杏眼瞅着他。
“少公子……你屋子里的东西,需要我帮忙收拾否?”
“也好。有用的抓着就行。”
门随着“咔嚓”声又被关上了,少如卿自然的收回神色,一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把玉箫。
看那玉箫,像是已经用过许久的了,却因为男子的细心保管还泛着透亮的光泽。在日光的折射下,熠熠发光。
少如卿低眸浅浅,在这晨曦微茫的清晨,一身白衣手握玉箫的男子,和着这大好的山水之境,犹如一幅山水丽人画。
白画鸢立在屋内,无意间透过窗子看到这样一幕,那颗几乎从来都捂不热的心,在此刻有些微微的发烫起来。
最终,她用一生去记住了这个场景,记住了十四岁少女的怦然心动,记住了白衣胜雪的英俊公子。在多年后的多少个午夜梦回,她会望见这美得不真实的场景,然后泪落衣襟。
情啊,终是每一个人的噬心剂。
收了收神色,她又专心的整理起出行所需要的装备起来,刚才的那一幕,似乎很快的被她遗忘——只不过她不知道,这幅场景,遗忘到她的心间去了。
似乎有着淡淡的箫声伴随着风吹入房内,白画鸢面色静如水,青葱般的细指将那少数所需的衣物折叠整齐,然后放到包裹之中。
随之收拾起的是药膏,淡水和一些干粮。
最后,少女从抽屉中拿出一把粗糙的□□,这是她来这儿自己所做的。儿时嬉闹,多受尽屈辱,似乎有人教会她用起了这个,可想往记忆的深处探寻,却不得踪迹。
半个时辰后,女子欣然一笑,抬起手背擦了擦额上出的那层细汗,转身离去。
出门时,温度微微升高了些,可还是夹杂着初春的寒凉。
少如卿依旧一身白衣胜雪,墨色的腰带系于腰上,将整个人束得挺拔如画。
静默于男子身旁的少女,身着淡鹅黄的衣裙,一头青丝随肩而下,柔顺得婉如深海中娇嫩的海藻。
两人并肩而走,阳光洒在他们的肩头上,竟像为他们镀了一层金光。
柔和,温暖。
少女眉眼平淡,略带稚嫩的脸上不施粉黛,却显得更是青葱年少。她背上背着个不大的包袱,手中拿着小小的□□。
身旁的男子也是沉默,双目直视前方。腰间的玉箫已又被挂上,随着走动微微晃动着,身后的长剑被古老而精致的剑鞘包裹着,斜背在男子背上。
偶有成片的鸟群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在地上落得一片阴影,转瞬即逝。
两人攀爬着一个小山丘,坑坑洼洼的泥土难以前行,树无规则的在这片区域长着,杂乱无章。
由于土地的高低不平,一块块错落的台阶不平均的在山丘上分布着,忽高忽低,忽而集中忽而分散。
少如卿微抿薄唇,看着眼前陡峭的路,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无意的白画鸢,眉头微皱。
出于义务,他是该照顾她的。
想到此处,男子步子一停,手臂募地伸到白画鸢身前。
险些撞上他的臂弯,白画鸢茫然的看着突然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抬眸望着她,眼神中似有淡淡不解。
少如卿未给她回答,轻松一跃,轻而易举的上了眼前几乎快到白画鸢肩头的小坡。
“我拉你上来。”少如卿站在上,她在下。带有巨大落差的对视,倒是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片刻迟疑,少女将手覆上眼前宽厚的大掌。
他的手掌,是干燥的,温暖的。画鸢低垂着眸,心中一阵莫名的松动,扰得人心痒痒,耳朵也不由自主的发热起来。
略带薄茧的手将她包裹,那种迷雾般的暖意更甚,画鸢不由自主的将头埋低了些,谁知往上的力突然一吊,整个人凌空而起。
再未反应过的瞬间,少女略带嫣红的错愕的脸,落入少如卿的眼里。
……抱稳了。
常说暖玉在怀,可眼前的玉轻的缥缈,像是受不得触碰的精致脆弱品,下意识的拢了拢手,想让怀中的重量更实一些。
惊呼出声,“少公子……”
言语出口,却显得更加促狭。因为男子已在她反应过来的那一瞬将她放下。
双脚着地,安全感逐渐回笼。只不过……耳朵更红了些,那股娇羞的粉蔓延至双颊,少女低垂的脸,带着害羞的窘迫。
少如卿心下不禁觉得有趣起来,但仅将感官限制于心里,脸面上依旧挂着不变的清冷。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似乎顾虑到她的羞涩,少如卿已先走在她的前头。
女子盯着他的背影,指尖的余热还未散去。心里,酥酥麻麻的。
天色将暗,无边的苍穹开始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白天见不得的星辰开始露出了点苗头,一闪一闪。
大概是因为多了一个自己,少如卿刻意的放慢了速度,白画鸢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不知又走过了多久,看着前方的一片树林,少如卿微微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就到了,我们晚上怕是得呆在岩洞中熬一熬。”
“好。”
虽说从小什么苦都吃过,但在这山野之中,在自然的洞穴中过宿,倒还是第一回。
白画鸢眼角微微上扬,或许会是一番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呢。
但若说唯一不适应的……便是自己要和这个恍若天仙的男子共处一室罢。
适才的窘迫又从心底涌了上来,白嫩的耳根又起了淡淡的绯红色。
第一次与男子这般共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