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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职·老师(一) ...

  •   “奥黛,我的小宝贝,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陛下,我也十分想念您,您怎么能狠心地对我这么久不闻不问呢?”面对国王的甜言蜜语,奥蒂莉亚也假意用手帕沾了沾眼睛。国王忙把她揽入怀中,细细安慰着:
      “这不是恰逢多事之秋,实在是没顾得上你吗?我的小天使,可别再哭了,看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这宫廷内外,国事家事,就没一件事是能让我消停的。要不是惦记着你,我都想离开柏林了。”
      “那陛下以后可再不能如此冷待我了,”奥蒂莉亚装出一副破涕为笑的模样,又往国王怀里靠了靠。玛尔这个小丫头,非让自己这样拧着劲说话,听得自己都想吐,不过看上去国王倒是很吃这一套,“陛下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给我,我也能开解开解您。”
      “还不是威廉这个不省心的!”在自己的情妇面前,国王总算能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地抱怨自己的兄弟了,“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仿佛只有他才对普鲁士抱有深沉的爱!他完全不记得我才是国王,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拔剑!”
      “拔剑?威廉殿下竟敢如此大胆吗?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奥蒂莉亚只知道威廉和国王闹了矛盾,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还刀剑相向,她连忙询问详细情况。
      “你是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王室成员,若不是因为他和我一母同胞,我都想仿照沙皇,把他流放到西伯利亚那种苦寒之地去!”余怒未消的国王当真细细向奥蒂莉亚讲述起了那天的经过,说到激动处,他还愤愤地在桌子上狠击一掌,“简直不知所谓!”
      “所以陛下把他打发到科布伦茨,还降了他的军职?”奥蒂莉亚拧着细眉,思考了一阵才慢慢说道,“陛下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这还能有什么打算?”腓特烈·威廉虽然把弟弟打发到了科布伦茨,又把他降为了第八军团指挥官,但眼下还没有什么其他惩处措施,他只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陛下就这样变相流放了普鲁士亲王,外人都在猜测您是不是要剥夺他这一系的继承权呢。”奥蒂莉亚和威廉没什么深仇大恨,其实两人一度关系相当亲近。但是既然奥蒂莉亚现在是国王的情妇,就不得不为国王打算一番。霍亨索伦家的人素来长命,国王怎么算也还有几十年好活,自己总得在这段时间里想办法过得舒服些。
      “继承权问题可不是小事,威廉虽然有错,但他是最有继承权的一个,这一点可改变不了。”国王暂时没有换继承人的打算,“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真喜欢胡乱揣度。”
      “这也怨不得他们,任谁看到这样的变动都会心生猜测,”奥蒂莉亚看不上国王黏黏糊糊的态度,要她说,国王要是当真敢剥夺普鲁士亲王一系的继承权,之前也闹不出革命的乱子,“兄弟阋墙这种事在王室从不鲜见,但此类事件向来都要谨慎处理,不然后患无穷。”
      “我不对威廉做公开处置就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其实我不明白陛下所想,您既然打算宽宥亲王殿下,为何要将他流放科布伦茨?无论日后您是否召回他,您二位已经徒然结怨。还是说,您打算再不召回他?”
      当初说过要让威廉的骨头烂在科布伦茨的国王,在奥蒂莉亚的问话下习惯性地犹豫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有不召回他的想法。”
      “那么您还是尽早做决定吧。要么就不要让普鲁士亲王一家远赴科布伦茨,还得对他多加安抚,慰藉他的心灵。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奥蒂莉亚说出这话时态度斩钉截铁,语气铿锵,仿佛有金石之音,腓特烈·威廉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奥蒂莉亚态度之笃定,好像她才是女王,自己只是听命于她的傀儡而已。只是听到她说要斩草除根时,他的心脏隐秘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茧而出,召唤着自己,想要沐浴在兄弟的鲜血中。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难道是要我杀了他吗?”
      “……陛下您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让您彻底废除普鲁士亲王的继承权啊!”奥蒂莉亚嘴角无声地抽搐了几下,陛下这是疯了吗?怎么一下子就动了杀心?还是杀自己的亲弟弟。就算真有这种心思也不能宣之于口啊。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不折不扣的王室丑闻。想当年,腓特烈大帝的弟弟奥古斯特亲王在战争失利后被他训斥,然后突然病亡,都引得后人猜疑纷纷,议论是不是被他亲兄长所杀。难道陛下还觉得他比腓特烈大帝更优秀?更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哦,哦……”腓特烈·威廉也尴尬极了,他不安地搓搓手,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沉不住气。他看一眼奥蒂莉亚,后者低眉顺眼地坐着,仿佛颇有情妇的自觉。然而她刚刚那些话,称得上是干涉政治。虽然明白她是在向自己表忠心,但想想威廉和她的情分,腓特烈·威廉又觉得齿冷,这个女人可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物,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就要断送威廉一家的前途。
      “总之,陛下必然要拿个章程出来才好。”奥蒂莉亚清清嗓子,看着自己的鞋面。她固然有对不起威廉的地方,然而这宫廷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她也只好为了自己牺牲威廉。
      “这事我还要细细斟酌,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花前月下,如此良宵,我们是不是该说些别的呢?”说到这里,国王将自己的情妇按倒在玳瑁贴皮的贵妃椅上,享受起了良辰美景。
      重得宠爱的奥蒂莉亚自然要趁着这个好时机笼络住君王,她一连几天住在宫里,只委托妹妹替自己照顾赫伯特。这样一来,约翰终于有些忍受不了了:“玛尔,不是我抱怨,奥黛她这样,实在有些过分!再怎么样也不能不着家啊!”
      “姐夫,姐姐心里是有你的,不然怎么会为你的前途这样牺牲?她固然操之过急,但她是为了你好。”玛尔维妮急忙宽慰着约翰,她在心里暗骂奥蒂莉亚是个坑死妹妹不偿命的货色,怎么进宫之前不把自己的丈夫安抚好,还得自己来帮她圆场!
      “我要她牺牲做什么?我宁可她和我回乡下过清静日子,”约翰抱着赫伯特,让他坐在自己膝上,逗他说话。听着孩子的童言稚语,约翰越发心里难受,“我是当真觉得这些虚名浮利没什么意趣,奥黛为了它们,竟然都不顾及赫比,这一点我实在不能忍受。”
      “姐夫,你想要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夫妻已经是退无可退了。”玛尔维妮怜悯地看着约翰愁苦的脸,深深同情被姐姐裹挟到了名利场中的他。
      “有什么不能退的?就是回波美拉尼亚乡下而已。”约翰迷茫地看了眼玛尔维妮,后者叹了口气,转而同情起奥蒂莉亚:这样愚钝的丈夫,还真是世所罕见。
      “姐夫,不管你是否请愿,你现在已经是保守派阵营中不可或缺的一位了。如果你当真萌生退意,格拉赫兄弟俩是不会放你们夫妻走的。他们两兄弟可不是什么慈善人,您要是不肯听话,他们自然有手段对付您。”为了让约翰明白,玛尔维妮讲得十分浅显。
      “格拉赫先生们都是好人呀。”约翰有些不解地嘟囔着,但也算接受了这个解释,玛尔维妮轻轻摇着头,转而逗弄起赫伯特:以奥蒂莉亚的脾气,能忍受约翰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真不知道他们这样下去还能走多远?
      如果说约翰对奥蒂莉亚不满的滋长如同阴暗墙角里的小草,缓慢而隐蔽,那伊丽莎白对奥蒂莉亚的敌意就好像春日里漫山遍野的三色堇,任谁都能一眼发现。奥蒂莉亚本来是听从玛尔维妮的意见,打算逆来顺受的。然而她实在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忍不了两次就受不了委屈,跑去和国王抱怨起来:
      “王后陛下未免欺人太甚!今日我去觐见王后,为她送上时兴的花篮,她竟然全不搭理我,任由我捧着花篮一直站在原地,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免了我的礼。”
      “王后她就是那副脾气,你没事别往她面前凑。”腓特烈·威廉倒不认为奥蒂莉亚所言不实,主要是自己的妻子的确有几分孤僻脾气。有时候自己要她出席一些活动,都得用上“必须”、“一定”这样的字眼她才会沮丧地服从,所以给奥蒂莉亚脸色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我倒是不想去她那里奉承,可倘若我三五天不去,她就亲自打发人来请我,我去了,她又阴阳怪气地说些话。陛下,与其在宫里这般受气,您还不如放我出宫去好了,大家彼此都清净!”奥蒂莉亚说到这里,开始假模假式地掏出手帕往眼睛上捂,同时暗暗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玛尔维妮那说哭就哭的本事。
      这可真是像太阳王路易十四当年说过的那样,“让两个女人之间保持和平,比让欧洲保持和平都难”。腓特烈·威廉的性子既不如太阳王果决,又不似太阳王那般对妻子无甚情意,因而他面对的麻烦更加棘手。看到奥蒂莉亚在他面前伤心可怜的模样,他顿时心生爱怜,将她揽在怀里:“日后王后再召唤你,你可以说是我说的,就不必去了。”
      “那也只是以后,难道我这次就白白站了半天吗?陛下必要替我出气才好,”奥蒂莉亚说到这里,踢掉了脚上墨绿天鹅绒的卧室拖鞋,将白嫩的脚丫蹬在了国王的腿上,“您看看,到现在还酸痛着呢。”
      “那我可要替你好好揉揉。”国王握住奥蒂莉亚的脚□□着,不一会儿就和她滚作一团。把国王在床上勾引得昏头昏脑的奥蒂莉亚得意洋洋,更是摆出一副傲慢的派头,牢牢霸占住了国王,让独守空闺的伊丽莎白气得牙根痒痒。
      “陛下就算宠爱普特卡默尔夫人,也不该因此冷落我。到底我是您合法的妻子,是巴伐利亚的公主。当初你我是那样的相爱,您挽着我的手,说愿意等着我心甘情愿改宗新教的那一天,只因为您是爱我的。现在是什么让您对我的爱流逝了呢?”苦情戏向来是女人们的拿手好戏,奥蒂莉亚会使,伊丽莎白当然也会。她这一番哀哀哭诉让国王柔肠百结,对她千般温存,万般体贴起来:
      “我自然是爱你的,我的艾丽莎。我对你的爱并不曾随着时间而减少。不过你既然身为王后,总该保持王后的气度,对奥黛你尽可大度宽容些。她年纪小,难免争强好胜,你不妨多多包容她一些。”
      “我对普特卡默尔夫人向来不严苛,只是有时候外人在场,她又实在不给我留颜面,我不得不申斥她几回。谁知道竟让她生出了怨怼,在您面前挑拨我们的关系。陛下,普特卡默尔夫人这样做,是置我于何地啊?”伊丽莎白一番哀戚的剖白使得国王又一次优柔寡断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个嫉妒的人,若是陛下嫌弃我年老色衰,我愿意接纳名门贵妇为您解忧。可普特卡默尔夫人,我是真心不喜她的人品性格。天下淑女何其之多,陛下就不能换个人宠爱吗?”伊丽莎白发誓要把奥蒂莉亚从宫廷里彻底赶出去,国王也为她坚决的态度而头疼。他试图弥合两人的关系,但总不奏效:
      “我并不是渔色之人,只是因为奥黛是明妮的女儿,我才对她另眼相看,多有照顾。”
      “那也不必照顾到床上去啊。”伊丽莎白咕哝着,心里恼怒异常。为了不使自己和丈夫吵起来,她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听说普鲁士亲王妃在莱茵兰颇受欢迎,看来陛下把他们调出首都是极为妥帖的处置。”
      一说到这个话题,腓特烈·威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奥蒂莉亚当初劝他除去威廉的继承权,但国王顾虑重重,最终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不过那番话到底在他心里种上了刺,因而听说这两人在莱茵兰大受民众欢迎,他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说,如果我们就此废除威廉一系的继承权,那会怎样?”国王试探地向王后提出了这个想法,后者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瞪大眼睛,过了好半晌惨白的脸上才浮起一丝血色,嗫嚅着回答说:
      “我固然不喜欢亲王妃,但威廉亲王并没有什么大过错,弗里茨更是个好孩子,做什么要废除他们的继承权呢?”
      国王也被伊丽莎白说得犹豫起来,他同样想起了威廉的孩子腓特烈,那个孩子文质彬彬,腼腆文雅,十分讨人喜欢,听说他现在还去了波恩大学学习。在国王眼中,温文尔雅的弗里茨可要比卡尔亲王家那军人风范的腓特烈·卡尔更适合王位。他的心里顿时游移不定起来,最后他索性去找奥蒂莉亚,打算问问她的意见。
      “陛下,为王者最重要的就是果决,无论结果正确与否,您都得快狠准地下决断。因此您得决定到底要不要宽宥普鲁士亲王。如果宽宥,那就马上召回他,多加安抚。要是不打算宽恕他,那就得马上采取措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切全看您的决断。”奥蒂莉亚的建议听起来容易,然而对一向优柔寡断的君主来说简直是难上加难。
      “这可让人如何是好?宽恕他,我却信不过他;不宽恕他,倒显得我刻薄无情。”国王烦闷极了,他站在窗边,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但还是驱不散大脑中的重重迷雾,“这到底要怎么办呢?”
      “既然这样,那陛下不妨先派人监视着普鲁士亲王。如果真发现他有不臣之心,我们也好拿到证据。又或者您心意已决,那即使没证据,我们也能造成各证据。”看出国王无法决断,奥蒂莉亚只好长叹一声,想出个折中的法子。这方法很合国王的心思,他立刻叫人安排下去,派秘密警察潜赴科布伦茨,监察威廉的一举一动。
      此时的威廉一家正在科布伦茨过他们的小日子。自从弗里茨去了波恩大学,威廉身边只有小女儿路易丝能带给他些许家庭的温馨。这天,他心情愉悦地前往女儿的教室,准备和她玩耍一会儿。
      “薇薇!看看谁来了?”笑呵呵的威廉一把推开教室门,在路易丝眼里,就好像温暖的太阳出现在自己身边。她欢跳着从椅子上滑下来,挥舞着肉呼呼的小手扑向他:
      “爸爸!您怎么来啦?”
      “我看你还没上课,过来陪你玩一会儿。”威廉笑眯眯地往教师地板上一坐,路易丝熟练地爬到他的膝上坐下,钻进了他的怀里。威廉顺势把女儿圈在怀里,点着她的小鼻子,“今天想不想爸爸呀?”
      “当然想啦,我最爱爸爸了。”路易丝嘟着小嘴在威廉脸颊上亲了一口。她相貌并不肖似威廉,反而更像奥古斯塔,尤其是那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只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很有几分威廉的影子。她对自己的父亲格外依恋,看到他来了便拉着他要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威廉自然无所不从,正当他小跑着追在路易丝身后时,忽然教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母亲!”正活蹦乱跳的路易丝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浑身僵硬,仿佛全身被束缚带紧紧绑住了似的。她敬畏中带点恐惧地望向奥古斯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原本正和女儿玩得愉快的威廉见此情景不禁感到索然无味,他不赞同地摇摇头,把女儿拉到了身后,自己过去拉走了奥古斯塔:
      “看看你把孩子吓的。算了,让老师给她上课吧,我们就别再打扰她了。我们也该好好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职·老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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