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中风·摄政（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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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妮……这是在指自己的母亲吗？玛尔维妮知道自己的相貌和母亲十分相似，还有着一头一模一样的红发，而父亲、兄长和姐姐都是俾斯麦家族的金发。陛下或许是由于不清醒，因而把自己误认成了母亲，只是，听说母亲只是国王幼时的侍读和玩伴，国王怎么会对她用如此亲昵的态度说话？
玛尔维妮的思路还在千回百转，国王已经急不可耐地跑上前，猛地执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在她还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亲吻：“明妮，你可真是个狠心的人，为什么舍得那么久不来看我一眼呢？我不能在白天见到你的玉容，夜晚你甚至也吝啬到不肯进入我的梦境。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你，虽然我曾经偷偷诅咒过你对我的冷酷无情，总不肯让我一亲芳泽，但我知道，你是不会怪我的，对不对？你看，你现在不就终于肯回来了吗？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我的明妮。”
所以，我的母亲……曾经和国王有过什么暧昧的关系，也就是说，我姐算个替身？玛尔维妮表示自己简直难以消化这接踵而来的重磅消息。而且她也要到忍受国王的极限了，国王正捧着她的手狂热地亲吻着，从手指尖吻到凸出的骨节，就差舔过每一寸皮肤了。玛尔维妮打赌，下一刻国王就会把她的手吞吃入腹她都不会意外。
姐姐她还真是……定力惊人……远胜自己。玛尔维妮想了半天，终于勉强赞同奥蒂莉亚还是有强于自己的地方的。她强忍着乱冒的鸡皮疙瘩，才没有立即把手抽回来。然而早就打好的腹稿却都在极度的震惊中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明妮，明妮，我的好人儿，我的可人儿，你是生我的气了吗？不然为什么一言不发？你就和我说一句话吧，哪怕一句都行。我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眼看玛尔维妮迟迟不做声，国王露出了一副凄惶的神态，仿佛被抛弃的孩子。他怯生生地往玛尔维妮的怀里依偎，好像一个急切渴求抚慰的少年。眼看玛尔维妮忙不迭地退开，他的眼里滑过一丝受伤，这些伤痛堆积在脸上，逐渐扭曲成了愤怒的叫喊：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心中只有权势的女人！你以为我没有看透你的真面目吗？你讨好我不过因为我是王位继承人，如果威廉是长子，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改去讨好威廉！你想要借着我光耀门肯家的门楣，你当我不知道吗？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冷漠疏离，虚伪造作，无情无义的女人，你的眼里只看得到对你有用的人！我知道你全部的秘密，你真正的为人，然而我还是喜欢你，我就是爱你！我不能忘记你！你不是喜欢权势吗？我给你……”
他说到这里，又将那曾经放在奥蒂莉亚头上的王冠捧起来，往玛尔维妮头上放。后者到底没有她姐姐那样胆大包天，对王权还是有所敬畏的，于是连忙走避开来。看到她闪避的状态，国王先是迷茫地瞪大双眼，忽然又大笑着把王冠扔到一旁：“不喜欢了吗？那你现在喜欢钱了？那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给你呀明妮，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玛尔维妮目瞪口呆地看着国王转过身，把桌子上的各色精工细作的盒子一个个打开，尽情抛洒着里面的珠宝金币，鸽血般的红宝石，翠叶般的祖母绿，巨大莹润的珍珠，熠熠生辉的金刚石骨碌碌滚了一地，几枚金币顺着地面一直滚到自己脚边。国王在这一片金光灿烂的雨中朝自己大笑：“喜欢吗？喜欢就都拿去！明妮，只要你喜欢的，我都愿意双手奉上！求你就和我说句话吧，我想念你，夜里我想念你想得骨头都隐隐作痛。再像从前那样抱抱我吧，只有在你的怀抱里，我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和休息！”
看来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了。玛尔维妮灵光一现，她回忆着母亲生前的语气，缓缓开了口：“陛下，您还让我说什么呢？难道我对您的爱意您没有感受到分毫吗？您用权力和金钱侮辱我，却还指望我对您顶礼膜拜。”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的明妮，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听到玛尔维妮的回答，国王的眼里竟然闪烁过一抹泪光，他急急忙忙地把那些盒子扫到地上，手忙脚乱地先是抹抹头发，接着又拉拉领子，神态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欢愉，最后才试探着朝玛尔维妮伸出手，“明妮，你别再生我的气了，抱抱我吧，我想你呀。”
“我又如何不想念陛下呢？我即使身处天国，也没有一刻不曾惦念着陛下。”玛尔维妮身体僵硬地抬起手臂，轻轻抱了抱国王，后者却像是获得了无限的满足似的，欣慰地依偎在了她的怀抱里。
“是了是了，你是在天国呀。那你也不该吝啬得不来我的梦里和我见一面，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呢，我的明妮，那些话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可你总是不来，所以它们只能憋在我的心里，时间久了，我自己都要忘却了。”
“陛下，身处天国的人又岂能随意走入他人的梦境呢？已逝之人自有安息的归宿，享有永恒的宁静。然而我却不得安宁，因为我能听见那来自人间的，不断传来的哭泣。”玛尔维妮一面声情并茂地诉说着，一面自嘲地在心里想，倘若有一天自家破产了，自己可以考虑去当个话剧演员维持生计。
“是谁？是谁打扰了你的安宁？说出来，我会重重惩罚他！”国王配合地大叫起来，声音之高差点把玛尔维妮吓得一个哆嗦。
“为什么您要惩罚她呢，陛下？您对她的惩罚还不够吗？”玛尔维妮做出一脸哀伤的神情，“是我的女儿在哭泣啊，陛下，哪一个母亲不会为了儿女的哀泣而心碎呢？”
“你……你是说……奥蒂莉亚吗？”国王忽然变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少年一样，忸怩着搓着双手，斜着眼睛讨好地瞟着玛尔维妮，“明妮，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咳……我就是一时怒气攻心，平日里我是非常宠爱她的。她往日对我多有不敬，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都忍耐了。你……你不要生气。”
“她到底是我的女儿，陛下，我求求您，求您看在我的薄面上，无论如何放她一条生路吧。”玛尔维妮生怕国王看出端倪，她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帕装作掩面哭泣的模样。她这一招果然把国王唬得不知所措，他差点要不顾形象地用袖子去抹玛尔维妮的眼泪了。
“好明妮，你不要哭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想要我放你女儿出宫，我没不答应的，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你愿意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我当然会陪着陛下您的，永远永远陪着您。”这句话玛尔维妮说的毫无压力，反正自己的母亲已经永久地安眠了，而国王迟早也要走上这条路，他们终究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我的明妮呀！”国王兴奋地想要去亲吻玛尔维妮的双唇，后者不得不巧妙地躲闪开来：
“那么陛下就写一道谕令吧，将我的女儿释放出宫外。”
“我当然会写，我这就写！”国王欣喜若狂地提起笔，宛如一个正常人一般写了起来，只是该到签名时，他停住了笔，期待地抬起头，“明妮……”
“怎么了，陛下？”玛尔维妮被国王的黏糊劲儿烦得不轻，她很是钦佩自己的母亲姐姐，竟然能忍受这样一个男人。
“你吻我一下我就签名。”国王摇晃着笔杆，颇有些耍无赖的感觉。玛尔维妮强忍着才没有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去。为了姐姐的自由，她只好无奈地屏着气凑过去，在国王的额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国王顿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玛尔维妮赶紧把那张宝贵的谕令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打算抽身离开，然而国王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不要走，明妮，你答应要一直陪着我的。”
于是玛尔维妮只好继续扮演起母亲的角色，幸好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颇有照顾小孩的经验。眼下她拿出些对付婴儿的手段，不一会儿就把国王哄得睡了过去。她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外面的腓特烈·卡尔已经要急出一头汗了，一看到玛尔维妮出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死在里面啦？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脱身的，殿下您就不要再怪我了。”退出宫室后，玛尔维妮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已经冒出了薄薄一层汗水，她掠了掠额角汗湿的发丝，苍白着脸朝腓特烈·卡尔摇摇头，后者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巴。
“这个，就请殿下帮我转交给摄政王吧，我想，他是不乐意见我的，”两人沉默地朝宫外走去，当走到马车前时，玛尔维妮将辛苦弄到手的谕令交给了腓特烈·卡尔。看到对方不赞同地想要反驳几句，她连忙摆摆手，“尤其是在我坑了他不少钱之后。”
腓特烈·卡尔忍不住嗤笑出声：“我算是服了你，竟然还能从二伯的口袋里抠出钱来。弗里茨是他亲亲的儿子，现在的津贴都没涨上哪怕一个塔勒，全靠他夫人的嫁妆支撑着呢。”
“这件事就拜托殿下了，无论如何，都请殿下一定把它交给摄政王。”玛尔维妮朝着腓特烈·卡尔深深行了个礼，后者本能地想要伸手搀扶，但最后时刻反应了过来，急忙又把手握成了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就帮你一把，谁叫本王子今天心情好呢。”
玛尔维妮又向腓特烈·卡尔弯了弯腰，这才上了马车，结束了这一天的惊险之旅。她疲惫地倚靠在车厢板壁上，抹下手套按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休息一番。但是当仆人询问起是不是要直接回家时，她又强打起精神，吩咐道：“去一趟罗恩先生的府上。”
罗恩的宅邸里此刻正处于一片忙乱中，喜事坏事混杂在一起，让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头疼。首先是罗恩的大儿子瓦尔德马少尉，他原本在第一近卫军团服役，现在进入了陆军战争大学，这本是一件大大的喜事。然而当他回到家中，和父母说出他已经心属一位驻地的女孩时，这立即引起了一场家庭风暴，因为早在一年前，瓦尔德马就已经和布兰肯堡的女儿玛格达莱妮订过了婚，罗恩是决计不允许儿子放弃这桩婚事的。
“我那所谓的未婚妻订婚时都没满十四岁，看起来就像个孩子，谁会对一个没发育的小不点产生什么男女之情啊？”瓦尔德马的态度很让罗恩恼火，要不是因为儿子已经成年，他都想像小时候一样操起什么东西教训他一顿。
“胡说八道！那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和她多通信多相处，灵魂的伴侣是可以无视年龄的差距的！”罗恩遥遥地想起了奥蒂莉亚，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她也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姑娘呢。
“反正我是不会娶她的！她比我小了足足七岁呢！”瓦尔德马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父亲，您看，哥哥都认为七岁的年龄差距就已经足够大了，我和布劳希奇先生可是差了九岁呢，会不会他也有点太老了？”看到长兄态度强硬，罗恩的四女儿伊丽莎白也趁机提出了自己对婚姻的一丝不满。罗恩顿时一阵头疼：
“你母亲没和你说过海因里希的情况吗？他出身布劳希奇家族，家境殷实，他本人现在已经在法院工作了，最多到后年，他就能成为地区法院的主审法官，这样的夫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几年前，这样的人家我们是高攀不起的，现在你有机会嫁进去，你还有怨言？你若是不满意就给我直说，大不了让海德薇格顶替你嫁进去！”
“父亲不要啊！我和欧根感情好着呢！”五女儿海德薇格连忙摇起了小手，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一名叫欧根·冯·威斯曼的军官，两人是在舞会上认识的，感情好得如胶似漆，要不是考虑到伊丽莎白尚未出嫁，威斯曼又着实年轻，还没在事业上出人头地，他们恨不得今年就结婚。
脑仁生疼的罗恩转向六儿子威廉，后者正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劲，丝毫没有顾及家中的争执：“威廉，你是一定要从军的，这一点没得商量。”
“可我不喜欢军队，父亲！家里大哥、二哥、三哥都在军队里服役，您就饶了我吧。”威廉急忙跳了起来，他对军队毫无兴趣，然而父亲似乎认为家里的男丁都该进入军中。
“正因为他们都在军队里，你才更应该进入军队！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给我做好准备就行。”家里的小崽子们实在太多了，要是给予他们适当的民主，那就只会吵个不休，所以罗恩向来都是采用强硬手段的。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看一脸愤懑的长子，“如果让我知道你敢背叛你莫瑞叔叔家的孩子，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瓦尔德马敢怒不敢言地闭紧了嘴巴，他是知道父亲说得出做得到的。罗恩看着他那一副倔强不屈的神情，就觉得好像有人拿锤子在猛敲自己的太阳穴。他烦躁地去找自己的妻子安娜，这些事本该是她来处理的，但结果却交到了自己手上。自己工作一天已经足够辛苦了，回到家后却还不得不面对这些琐碎扰人的家务事。
“你到底是怎么管家的？瓦尔德马和伊丽莎白对他们的婚事不满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把其中的利弊都给他们分析好？还得让我去和他们一一解释？”当罗恩看到胡乱披着件衣服，头发蓬乱，腰肢粗壮的安娜时，他就更加烦躁了。而面对丈夫的火气，安娜也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我近来哪有时间管到他们头上？约书亚病了，我一直忙着照顾他呢。”
约书亚是罗恩的小儿子，今年刚刚七岁，素来体弱多病，安娜将他抬出来说话，罗恩只好偃旗息鼓：“算了算了，你找个时间好好和他们说说吧，别再让我回家后为这些事操心了。”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琐琐碎碎，乱七八糟的。”安娜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他们？他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自己每天收拾家务还忙不过来呢。”
“那就多请几个仆人！”罗恩心烦的厉害，他现在的薪俸足以支付仆人的开销，安娜却总不乐意雇人，她宁可自己动手。然而过于照顾家务而疏于对子女教养和外出交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这个道理罗恩和妻子讲过千百遍了，却从没收到什么效果，安娜执着地认为，一个好妻子的标准就是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仅此而已。
“哪有那么多的闲钱请什么仆人？伊丽莎白和海德薇格马上都要出嫁，这就是两份嫁妆，三个大点的儿子的婚事也要张罗起来，约书亚要看病，不省点钱怎么办？”安娜碎碎念叨着，却不想把罗恩惹得更烦：
“钱不是省出来的！”
“怎么就不是省出来的？要不是我省吃俭用，怎么能养活大七个孩子？”安娜很为这一点自豪，而罗恩只觉得和她无法沟通。幸好这时门房来通报说阿尼姆夫人到访，这才缓解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这又是哪位娇滴滴的贵妇人哟？我去看看。”安娜一面拢着头发一面就想出去，罗恩烦恼地叹了口气：
“你至少换件衣服打扮一下。”
“这柏林的规矩可真烦人……”安娜嘟嘟囔囔着，怀念着乡下无拘无束的日子。她讨厌柏林这里的社交规矩，讨厌紧身的衣服，讨厌让她不自在的叮叮当当的首饰，也讨厌那些贵妇口中时不时冒出的法语，因为她听不懂也学不会。对她来说，出去应酬简直就是受罪，好在这一次她无需出去受罪了。
“老爷，阿尼姆夫人说了，虽然于礼不合，但她要见的是您，只许您一个人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中风·摄政（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