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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中风·摄政(九) ...

  •   威廉在组建内阁的过程中对保守派进行了一次清洗,这一点不出所有人意料,然后这清洗力度之大,换牌程度之彻底,则远远出乎了任何人的预料,比如自认为已经解甲投诚的曼托菲尔。
      “他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地对待我?”万般沮丧之下的曼托菲尔虽然这样嘶喊着,但内心的深处明白这一切都来得顺理成章。摄政王或许会感激自己的改弦更张,但绝不会放任自己留在他的内阁中,因为这无异于在卧榻之侧容留一匹富有野心的狼。
      曼托菲尔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当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摄政王似乎无意让自己继续留任时,他曾进宫面见国王,顺便和奥蒂莉亚聊了两句:“你可有办法能保住我的首相之位?”
      “那要看你和摄政王之间的交情了。”在那个女人的蛊惑下,自己还真的向她展示了几封往来书信,而她看完后就一口咬定:
      “我觉得没什么挽回的余地,摄政王他就是要你退职。”
      “一介妇人,只知道胡言乱语!你懂什么?”虽然当时装模作样地指责了奥蒂莉亚,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恼羞成怒掩饰自己的惴惴不安呢?现在摄政王明确将自己解了职,倒像是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一样。
      “可是竟然让卡尔·安东当了首相,真是让人恼火!”虽然曼托菲尔这样宣泄着不满,但实际上这位新首相在民间十分受欢迎。卡尔·安东亲王素来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当年他也曾是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小公国霍亨索伦-西格马林根的君主,但看到信奉新教的普鲁士的日渐强盛,他做出了一个识时务的决定——放弃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小公国,加入普鲁士。而自加入普鲁士也有近十年,这位亲王却始终甘于在政坛上做一个隐形人,只是和当初还是普鲁士亲王的威廉多有走动。现在威廉荣升摄政王,他的回报也随之而来。何况亲王还有些自由主义的思想,这就更加成为了威廉心目中首相的不二人选。
      总体来说,威廉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例如为他奔走出力的施莱尼茨就如愿获得了外交大臣一职。罗恩虽然仍是少将,但威廉已经许诺最迟明年,就会擢升他为中将。就连弗里茨的副官毛奇也获得了总参谋长的职务。他之所以执意不肯容留曼托菲尔,一方面出于自由派幕僚们的建议,一方面则是出于私人情感,他始终不能原谅曼托菲尔签署的在他看来丧权辱国的奥尔米茨协定。更何况这一次他组建的内阁,成员大多是温和自由派的人,邦议会选举中芬克领导的自由派更是大获全胜,赢得了二百一十个席位,相比之下,保守派只保留了五十九个席位。因此威廉的新内阁在舆论中大受好评,大家一致认定这将是普鲁士历史上的一个新纪元,新内阁必定不同于之前那毫无政绩的老政府,必然能带领普鲁士开启新的篇章。
      “看来我们是大势已去了。”新内阁就任,王后便知道她再无联络大臣反对威廉的可能性了。她哀叹着自己的生不逢时,只好独自哀哀,以泪洗面。她深知自己在这场较量中一败涂地,或许很快就连留在柏林的资格都要保不住了。
      “然而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新内阁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所谓新内阁,倒不如叫‘普鲁士亲王妃内阁’比较合适吧!”王后愤愤地咬着牙,对新内阁做出了深切的诅咒。然而她的咒骂并非没有道理。
      新内阁的组成就仿佛是威廉夫妇需要对方方面面的势力做出一个酬谢似的,好像一个女人致力于博取各方面的欢心:为了天主教徒,一个信奉天主教的人便成为了首相;为了安抚新教徒,国民教育部便有虔诚的福音派人士贝特曼-霍尔维克掌管;为了照顾有反俄倾向的人,陆军部被交付于博宁将军,曾经他因为尼古拉沙皇的要求而被免去了职务;为了反奥的情绪,外交部被交给了施莱尼茨,后者正是因为对当时奥地利的施瓦岑贝格首相不满才辞去了职位……为了贵族,王室的一位亲王成了内阁首脑;为了资产阶级,负责实际工作都是普通的或有贵族封号的资产者,最后,为了那些保守派生事,到底留用了一些曾经做过曼托菲尔同僚的大臣,这些人都是当初曼托菲尔自己挑选的。新的内阁好像一锅杂烩汤,什么佐料都要往里放一点似的,只是不知最后会烹调成何种口味。
      “我可不认为他们的新内阁会长长久久的,从名单上就看得出,这次组阁的特征是折中主义,而折中的同义词是面面俱到,面面俱到则意味着——平平无奇。”这番话是奥蒂莉亚在短暂清醒的国王面前说的,然而一转头,她却有另外的打算:她现在在王后的眼皮子底下,和外界联系十分不便,妹妹何时能想出办法解救自己也一无所知,所以在等待救援的时候自己也得积极自救,最少得让自己摆脱王后的监视。
      她当然也知道眼下罗恩成了威廉面前的红人,或许自己可以让玛尔维妮去找找他。虽然和罗恩之间有着过往的恩怨,但奥蒂莉亚深知,以罗恩的人品,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可出于一点小女人的虚荣和自尊,她又不愿在罗恩面前拉下颜面,让昔日的情人看到自己落魄的境况。所以她思来想去,觉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主动去求恳罗恩的好。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当威廉赶国王夫妇去旅行时,自己要想办法不跟着陪侍,这样即使留在宫里,自己也能有办法传递消息。
      然而伊丽莎白并不打算让奥蒂莉亚如愿以偿。一俟威廉向她建议,国王夫妇应去意大利或是蒂罗尔地区旅行休养时,她就反过来向威廉提出,旅行可以,但需要奥蒂莉亚随行侍候国王。
      “这样……不好吧?之前从未有过如此的惯例。”威廉颇有些为难,因为这几天他最欣赏的侄子腓特烈·卡尔在他面前为奥蒂莉亚说了不少好话,劝他一个女人无妨大局,留在宫里惹人笑话,威廉本身已经有些意动了。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亲王殿下。”伊丽莎白对奥蒂莉亚颇有些厌恶,并不打算放任她去逍遥。何况有她在国王身边,后者也少些对自己的折腾。
      “既然您如此要求,那就让她跟着去吧。”威廉眼下仍对奥蒂莉亚恶感未消,之前的一点绮丽念头也被抵消得灰飞烟灭。更何况现在他身边有波默夫人这样一个善于卖弄风情的女人解闷,自然对奥蒂莉亚的去留漠不关心。
      “多谢殿下体恤,我和国王不日就动身。”伊丽莎白不打算放过奥蒂莉亚,却也不打算放过威廉夫妇。虽然不能做什么大的动作,但想个小手段恶心恶心他们却是容易的。
      奥蒂莉亚绝没有想到自己竟要随国王夫妇一起旅行,她顿时被打乱了一切计划。她本想去寻人帮自己说说情,让自己留在柏林,但国王一行人动身急切,她竟然没有机会联络他人,只能不情不愿地随国王上了马车。
      “想不到王后竟然如此轻易地同意了旅行的要求,总觉得这其中颇为蹊跷。”一行人行到莱比锡时,在此稍作停留休整。入夜,奥蒂莉亚难得地有了片刻清净,王后要亲自服侍丈夫入睡,所以她得以先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本想趁着机会打个盹,然而她心中近来烦忧之事甚多,一时间竟然难以入眠。
      正在她出神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扰得她更加无法安眠。她只好胡乱披了件外袍坐起身,擎着烛台推门询问:“什么事情?这么喧闹。”
      “好像是王后那里丢了什么东西,正在到处找呢。”女仆的回答让奥蒂莉亚心中升起层层的疑云:东西丢了?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索察的不是极为贵重就是极为贴身的东西,王后身边侍女女官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没有遗失的可能性。而如果不是遗失而是失窃,又有哪个窃贼胆敢如此?
      “我去看看陛下那里有没有被惊扰。”奥蒂莉亚违心地说着,实际上是想去探探情况。然而忠心王后的女仆自然不会让她离开。
      “刚刚王后那边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等搜查过后才能自动行动。所以还请夫人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这是什么意思?连我也要被搜查吗?”奥蒂莉亚咬紧了牙根,脸色铁青。
      “人人都要被查的,夫人。”女仆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奥蒂莉亚气得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之词,只好悻悻然冷笑一声:
      “真是可笑,竟然拿我当贼防着!”
      简单的抱怨也不能阻挡前来搜查的人,好在这一次奥蒂莉亚总算知道王后丢了什么:“是一只巾箱,夫人。那里面放着大概一千枚硬币,一方印章,还有一册王后的日记。”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怎么值得如此大肆搜查起来?”
      “东西贵重倒在其次,问题上这巾箱一直放在陛下的寝宫中,须臾不曾离身,忽然一夜之间就被人窃走了,这才令人疑惧。”
      “寝宫中只失窃了这只巾箱?”奥蒂莉亚听到这里,心中更是疑云重重:倘若真是王后的寝宫失窃,那里面陈设的金银器皿,珠宝首饰较之巾箱更为贵重,为什么它们没有失窃,独独失窃了一只巾箱?
      “是的,夫人。”
      “那现在可有找到蛛丝马迹?”
      “并没有,巾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若是真的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失窃,盗贼也算神乎其技了。”奥蒂莉亚一边嘴上带刺地嘲讽了两句,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银币不值什么,印章也不算十分重要,那么如果真的是失窃,冲着去的也是王后的日记。不过王后的日记里能记些什么呢?想必是与某个或某些人相关,那么到底是被记的人害怕其中有什么言语外泄,还是……有人干脆希望有什么内情被泄露出去呢?
      “打扰夫人了,我们这便去别处搜查,夫人还请休息。”一番搜索后,奥蒂莉亚这里自然没什么发现。看着侍女们鱼贯而出,奥蒂莉亚不由得冷笑一声:
      “说不准就是王后自己在贼喊捉贼呢。”
      虽然有这样的猜测,但这件事到底和自己不怎么相关,自己还是要赶紧想办法回到柏林才好。不然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自己怕是要一蹶不振了。奥蒂莉亚恼火地想到这几天国王和自己相处时的情境,只觉得自己靠上这么一个有疯病的君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霉运。
      这几日国王总要自己在她身边,全然把自己当成了母亲。他不时甜言蜜语地和自己调情,又在下一秒勃然作色,嫌自己对他太过冷淡。他可能五分钟前正在对自己亲吻抚摸,五分钟后便掐着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他也许柔情蜜意地赏赐给自己名贵的珠宝,然后又把它扔在自己的脸上,斥责自己虚荣愚蠢。奥蒂莉亚觉得自己再和他待下去,很可能自己也要跟着疯了。
      此时,玛尔维妮正在摄政王的府邸中苦苦哀求威廉大发慈悲:“殿下是宽宏大量之人,还请您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不计前嫌放过我姐姐。”
      “阿尼姆夫人,我不想听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事情。何况在普鲁士,权利和义务向来是相辅相成的。她既然享受过情妇的种种权利,甚至利用手中的权力将我逼入窘境,那么现在也该是她履行义务,侍奉君王的时候了。”威廉丝毫不打算对奥蒂莉亚有所宽宥,他对奥蒂莉亚曾经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何况在他看来,女人侍奉男人是天经地义的,奥蒂莉亚竟然想不守妇道,简直天理不容!
      “我也知道这请求不算合情合理,只是请殿下看在这孩子没有母亲照顾的份上,对她们母女多加怜悯吧。”玛尔维妮说到这里,忙把玛丽抱了出来。她自己稍一闭眼,一串眼泪就跟着滚落下来,一番说辞称得上声泪俱下,感人肺腑。要是腓特烈·卡尔见到了,一定会拍着胸脯全盘答应下来的。
      然而威廉并不是腓特烈·卡尔,他素来认定俾斯麦家的女人个个工于心计,所以打一开始就不相信玛尔维妮的哭求。只是现如今她把玛丽这个私生女提出来,倒让自己不好办起来。毕竟玛丽年龄稚幼,如果不让她母亲回来照顾,显得自己苛待孩童,容易落下刻薄的名声。可如果就此让奥蒂莉亚回来,威廉又觉得心头恶气难消,因此他索性含混着,试图敷衍过关:“虽不能正式承认,但玛丽也算是我的侄女,有我这个叔叔在,又怎么会没有照顾她的人呢?总之阿尼姆夫人暂且多费心,她缺了什么东西只管朝我开口就是。”
      “既然殿下如此说,我就厚着脸皮开口了,还请殿下帮她母亲支付我一点生活费用。她母亲走得匆忙,什么都来不及交代,迄今为止一应费用都是我垫付的。”看到威廉含糊的态度,玛尔维妮干脆不再废话,利落地敲诈起威廉这位堂堂摄政王来。
      “阿尼姆夫人您……”威廉张口结舌,他本想拒绝,毕竟眼下他还没拿到王室的财政大权,手头可不算多宽裕。就连他那刚结婚的儿子弗里茨跟他提出想在婚后涨一点津贴,都被他无情的拒绝了。现在玛尔维妮却要他为玛丽这个法律意义上根本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的小姑娘支付生活费,威廉简直感到肉疼。然而他被自己刚刚说的话堵了嘴,一时无法拒绝,只好乖乖拿钱,好打发她们快走。
      “夫人,我们就这么回去的话,俾斯麦夫人的事我们就不管啦?”玛尔维妮收了钱后,抱上玛丽就出了门,半点犹豫都没有,看得她的贴身女仆都觉得她是不是要放弃姐妹之情了。
      “为什么不管?我们先不回去,让他们先驾车去首饰店。”玛尔维妮冷笑了一声,显然对威廉极度不满。
      “买首饰吗?”
      “对啊,去首饰店不买首饰买什么?反正这钱也算是白得的。”眼看玛尔维妮脸色铁青,女仆不敢再问,她赶忙吩咐了车夫,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往常去的首饰店。
      “夫人,请您容我直言,您不是前几日刚为自己添置过不少首饰吗?”首饰店里,眼见玛尔维妮豪气地将从摄政王那里要来的钱全都购置了首饰珠宝,女仆感觉自己不能不出声了。
      “这些又不是我用的,这些是让我姐姐回来的敲门砖。”玛尔维妮轻哼一声,手指在首饰图册上划过。
      “您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礼物吗?可是这些要送给谁呢?眼下又有谁有力量左右摄政王的想法呢?难道是摄政王妃?”女仆压低了声音。
      “摄政王和王妃素来不和,而且王妃和王后又多有龌龊,这件事不能求到王妃头上。”
      “那么摄政王亲近的女性又还能有谁呢?莫非是哪位王妃公主?”
      “这种事情外人怎么好插嘴?就连摄政王的路易丝公主都不好多嘴说上一句的。”
      “我实在是愚钝,竟然真的想不出了。摄政王向来有洁身自好的名声,也只有过去曾有那么一位情妇。您总不会是要求她吧?”
      “库瑟罗夫夫人和摄政王分手都多久了?虽然摄政王待她不薄,但两人之间早就没有应有的情意了。再说那位夫人的性格向来是沉默柔顺的,她对这种敏感事情只怕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主动帮忙呢?”
      “那您是要找?”
      “当然是摄政王的新情妇!这件韵事别说外界尚无传言,就连宫廷里的人知道的也不多。要不是他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波默-埃舍夫人竟然是他的新宠。”玛尔维妮口中的“他”自然是腓特烈·卡尔,毕竟他的母亲可是宫廷中赫赫有名的八卦能手,这些秘事在她眼里就好像家长里短一般信手拈来。玛尔维妮此时深深庆幸自己总算是个消息灵通的人士,不然才真是求告无门呢,“我和那位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对她有所了解。波默她自恃风情,总以为能用魅力让男人拜服,所以最喜欢挑战一些难事,让男人去做,好证明对她的爱意和忠诚。我把这件难事放在她手里,她正乐得办成它,好展示摄政王对她的宠爱呢。她又是个虚荣好体面的人,这些首饰正对她的胃口。”
      “既然如此,需不需要再准备些更贵重的礼物?”
      “不必了。眼下摄政王没有承认她是正式的情妇,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传开。想必并没有人有什么事求到她头上。我去求她就已经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了,东西太过贵重反倒会让她生疑。待会先把玛丽送回去,然后我们就去求一求这位国王的新宠儿。”玛尔维妮说到这里时,嘴角的冷笑越发浓郁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中风·摄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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