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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战争·巴黎(二) ...

  •   “这个贱人!”留在柏林的威廉亲王简直要被这几天发生的事气得心脏病发作了。奥蒂莉亚这个他曾经颇有好感的女人现在已经化身他心中的蛇蝎美人。他近来时不时会做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总会梦见得意洋洋的奥蒂莉亚坐在象征普鲁士的黑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她的笑容魅惑得好像诱人堕落的梅菲斯特。
      她在君王耳边摇动唇舌,搬弄是非,仗着自己为国王生了个孩子就肆意妄为。幸而她生的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哪怕不是要成为利希特瑙夫人第二了?在她的搅和之下,与自己政见颇为相合的普塔莱斯被排挤出内阁,霍尔维格派的势头大受打击,或许她是在趁势削弱自己势力,好打一场继承权之战吗?这个想法让威廉不寒而栗,他又想起如今听说的,奥蒂莉亚是个亲俄派的传言,他丰富的联想力立即让他想到,莫非奥蒂莉亚想借此机会讨好沙皇夫妇,以便取得他们对废黜自己的支持吗?
      思来想去,威廉越发觉得柏林不是久居之地。之前他认为科布伦茨是流放之地,眼下却觉得只有它还算安全。他想要回到自己的庇护所,聚集自己的班子,免得在柏林处处为人掣制。他想着自己要以什么样的理由离去?左思右想,怕是要在国王面前演一场戏。毕竟之前自己几次请求离开,都被君主含含糊糊地敷衍了过去。他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好在他眼下对俄国的不满是公开的,借着这个机会应该能有借口离开。
      打定主意的威廉立即准备进宫,而此时的宫廷里,奥蒂莉亚正在对国王细说着自己对此次爆发在克里米亚的战争的看法:“几年前,反对我们的人谴责我叛卖性地亲奥地利,称我们为柏林的维也纳人,现在人们觉得我们身上散发着俄国皮革味,称我们为施普雷的哥萨克。对于我是亲俄派还是亲西方派的问题,我想说,我是普鲁士派,而我理想的外交家是不抱偏见的,在作决定时不为对别国及其统治者的好恶印象所左右。只要人们向我证明事情有利于健康的深思熟虑的普鲁士政策,我也会同样满意地看到我国部队向法国、俄国、英国或奥地利的部队开火。”
      “你的观点,在外交部多半会被人认作是墙头草,”腓特烈·威廉对奥蒂莉亚的意见不置可否。他乐意听听来自女人的意见,但并没有打心底里认为她们的意见有什么可行性。眼下奥蒂莉亚在他眼中的身份只有自己的情妇,孩子的生母这两个,“你什么时候把玛丽带进宫让我瞧瞧,我十分想念她。”
      奥蒂莉亚对自己的定位却不止于情妇,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入外交界了,言行举止都该有外交官的风范,而不是纠结于孩子母亲的身份:“陛下之前和奥地利皇帝缔结攻守同盟就很欠妥,这样一来岂不等于是陛下同意在外交领域居于次要地位了?我们不妨把普鲁士军队集结到上西里西亚去,这样无论是俄国还是奥地利,我们都可以迅速越过国界对它们采取行动。”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倒是玛丽现在有没有胖一点?那孩子爱哭吗?”
      “陛下,这是您成为欧洲仲裁者的唯一机会,这样既可以迫使沙皇又可以迫使奥皇接受和平的条件。然后我们大可以索取调解的报酬,再用这笔钱对德意志邦联的结构进行改革。”奥蒂莉亚对眼下的战争自己自己的一番构想,她无意回答国王那些家长里短的问题。她希望国王能和她有一次正正经经的,外交官式的谈话。
      “像拿破仑这样的人有可能采取这种大胆行动取得成功,我是不行的。”国王总算回应了她的意见,然而并不热衷。他自有自己的一番盘算:奥蒂莉亚的话不算道理全无,但自己中立的态度才能让战争保持在克里米亚这块小小的区域,而不至于扩展到整个欧洲来。女人遇事总会有些不理智的冒险行为,不比男人稳中求胜的好。
      “看来陛下已经被维也纳人俘获了。”奥蒂莉亚怏怏不乐地结束了自己的对话。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君主现在年纪渐老,疑心病也越来越重,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成功把普塔莱斯踢出了内阁。
      想到国王对普塔莱斯的评价——“凡没有三万帝国塔勒额外收益的人,就可以当我的大臣;那里隐藏着不驯服的根子”,奥蒂莉亚就感到心神不宁。她明白国王眼下对忠诚的看重,然而他的所谓忠诚是无条件的服从。尤其是自己,他自认为是他一手把自己拉拔起来的,因而容不得自己有任何独立的见解。奥蒂莉亚为此感到十分扫兴,也就懒得回答国王关于玛丽的一系列问题,也不乐意把女儿带进宫中:“眼下约翰病着,我还是回去照顾他的好,玛丽还是留在家里比较便于我一同照料。”
      “这怎么能行?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里有时间照顾玛丽?还是送她进宫吧。”
      “托陛下的福,我的空闲时间多得很。”
      “谁说的?眼下我就有事要你去做呢。”国王立即为奥蒂莉亚找了件事,由于俄国人已经应奥地利的要求退出了多瑙河流域,奥地利的首相博尔为此写给普鲁士一份电报,曼托菲尔拟定的答复草稿被国王认为过于亲奥,于是他嘱咐奥蒂莉亚来写一个,“毕竟你可是个亲俄派。”
      “我明明说了,外交家在作决定时不会为个人的好恶所左右。”奥蒂莉亚顿觉自己荣宠颇深,她欢欢喜喜地拿过纸笔,去拟定草稿了。而在此时,副官也进来报告说,普鲁士亲王求见。
      威廉这一次来访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他甫一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很有种想揍人又找不到对象的气势。奥蒂莉亚对此颇为惊奇,想不到威廉那样的老实人竟还能露出这般狰狞的神态。她立即识时务的如鹌鹑一般缩到了写字台后面,放任国王去和威廉交涉。
      “陛下,我要回科布伦茨了!”威廉少见的强硬让国王都感到惊讶,他瞪着威廉,一时间还以为有人换了自己弟弟的芯子,竟没有及时提出质疑。
      “亲王殿下这是怎么了?难道在柏林受了什么委屈?”国王不出声,奥蒂莉亚也不能看着两兄弟大眼瞪小眼,只好自己打破了尴尬。
      “我和陛下说话,有你什么事?”威廉对奥蒂莉亚的敌意简直要实体化了,他冷冷斜了她一眼,目光仿佛利剑一样,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十七八个窟窿。
      “难道我不算陛下的臣子?”奥蒂莉亚可不是那种会主动回避政治的普通女人。
      “这么说传言是真的?陛下还真打算让她那病怏怏的丈夫代替曼托菲尔?您是要让亲俄派占据宫廷吗?”威廉忍了许久才没又一次把佩刀摔在国王面前。他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深觉他已经被女人魅惑到丧失理智了。
      “威廉,你这是些什么话?我自有自己的计较,我才是国王!”腓特烈·威廉深觉自己的兄弟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他烦躁地站起身,拖着日益臃肿的身体来回踱步,“威廉呀威廉,你未免也太急迫了些,宫廷人员的任命暂时还轮不到你插手,你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陛下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威廉一边说着,一边提请国王注意来自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态度强硬的信。那封信是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起草的,措辞难得的严厉——“在此以前,我一直将普鲁士视为一个强国……条约的担保者,文明的守护人,正义的捍卫者,民族之间的真正仲裁……亲爱的先生和同胞,如果您放弃这些责任,也就是放弃了普鲁士的地位。这种榜样会引人模仿,如此一来,欧洲文明就会被交给风随意摆布;从此以后,这里再也没有赢家,受压迫的人再也找不到裁判。”
      “那封信写得未免感情用事。”奥蒂莉亚在旁边来了句批注,威廉觉得自己还没有一刀砍死这个聒噪的女人,简直是宽宏大量,菩萨心肠。他不想再和国王以及奥蒂莉亚纠缠下去,于是他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看来俄国的卢布已经占据了陛下的前厅啦!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我得回科布伦茨去!”
      说完这句话,威廉便扭头就走,速度飞快,根本不给国王反应过来的机会。倒是奥蒂莉亚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还留给国王一句话:“陛下,不能让亲王这么走了,这要对宫廷产生不利影响的。我去劝劝他。”
      然而威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就是奥蒂莉亚,他本想拔脚离开,但奥蒂莉亚抓住了他的软肋:“殿下这么急着离开柏林,是打算回科布伦茨召集自己的势力吗?”
      “奥蒂莉亚,你给我闭嘴!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我……”威廉憋了半天竟不知道该如何威胁这个女人,他深为自己口舌愚笨感到懊恼,只好重重跺了跺脚以示威胁。
      “殿下莫非还想杀人灭口?”奥蒂莉亚险些笑出声来,她看了威廉好一阵,忽然一挑嘴角,“殿下,我不会把你的小盘算告诉陛下的。但是殿下也要领我的情才好。”
      “谁要领你的人情?陛下和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难道你以为自己可以离间我们吗?”威廉已经动心了,嘴上却在负隅顽抗。
      “不管怎样,您现在的居住地是科布伦茨,而且处于被监视的情况下。您来说说看,如果我再去向陛下描述一番您的不臣之心,您的处境会是何等的雪上加霜。”
      “你敢!”
      “所以殿下您,要领我的人情啊,日后我可要收账的。”奥蒂莉亚言笑晏晏地鞠了一躬,留给威廉一个背影。后者的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因为自己竟被一个女人威胁而恼火不已。
      时间进入冬季,今年的柏林仿佛冷得格外厉害。呼啸的风从入冬那天一直吹到现在。似乎是一夜之间,白杨树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条,孤零零的指向天际。梧桐树和菩提树还勉强有与冬天的一搏之力,然而每一阵风刮过时,都会无情地带走一大片经霜的树叶。它们在风中徒劳地哀叹着生命的易逝。
      “夫人她,还没从宫里回来吗?”气息奄奄的约翰双眼空洞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庭院,他刚从一阵昏迷和呓语中被抢救过来,身边环绕着父母、儿子和仆从,却不见自己的妻子。
      “或许是雪天路滑,还在路上。”老普特卡默尔先生不欲让儿子心烦,难得地代替儿媳遮掩了几句。但老普特卡默尔夫人却不肯善罢甘休: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她合法的丈夫?再怎么说多年夫妻也该有些恩情,怎么就能如此狠心得对你不管不顾啊!”
      “很快我就不是她的丈夫了,母亲,我就要死了。”约翰空茫地大张着双眼,听到门的一丝响动便吃力地扭过头去看,发现并没人进来后便苦笑着闭上眼睛。他的脸上冷汗涔涔,双颊也张成了紫色,老普特卡默尔夫人哭泣着亲手为他擦拭着面颊,双唇翕动着,不出声地咒骂着不见踪影的儿媳妇。
      “汉娜,”过了好一阵,约翰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看牵着赫伯特的汉娜。他想起自己刚和奥蒂莉亚认识的时候,奥蒂莉亚身边的女仆便是汉娜。那时候的奥蒂莉亚多么美丽,多么明媚。她嫣然一笑的样子好像盛开的花朵,当她谈起理想的时候眼睛里熠熠生辉,好像落满了最明亮的星星。那时候的自己多么希望能守候在那片星空前。但是很可惜,自己终究是不明白她想要什么的,时至今日都不明白。富足的生活,可爱的孩子,安稳的家庭……一个女人毕生所追求的一切她都已经拥有,她究竟还要什么呢?约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以后再不会成为她的牵绊和桎梏了。自己的妻子想必可以摆脱无用的自己,振翅翱翔了,“汉娜,你把玛丽抱来给我看看吧。”
      “老爷!”汉娜是惊讶的,她知道玛丽不是约翰的孩子,她不明白他要看那个孩子做什么,但她并不违拗约翰的意思,毕竟他实在太凄惨了,“是,老爷,我这就去。”
      “汉娜。”赫伯特依恋地扯着汉娜的衣角,舍不得自己的奶娘。
      “赫比,到这儿来。”约翰朝自己的儿子伸出手。赫伯特有些犹豫地挪挪脚步,又看了看老普特卡默尔夫妇鼓励的眼神,最后才鼓起勇气扑到床前,握住了约翰枯瘦的手:
      “父亲!”
      约翰的手缓缓在赫伯特的脸上抚摸着,这孩子有一张肖似奥蒂莉亚的脸,蓬蓬的金发,尖尖的下巴,浓而长的睫毛,碧蓝的眼睛,除了鼻子和嘴巴有点自己的影子,剩下的地方处处都像奥蒂莉亚。看来世人都说儿子肖母是有道理的。看着这样一张脸,原本有千言万语要嘱咐儿子的约翰忽然就失却了语言,半晌才冒出一句:“以后要乖乖的,要听祖父祖母的话,也要听你母亲的话。”
      “那父亲您呢?”赫伯特歪着脑袋打量着父亲。他的这副情态真像他母亲。约翰这样想着,拍拍枕头示意他再过来些。赫伯特熟练地蹬着小短腿爬到床上,凑近父亲的脸颊吧嗒亲了一口。
      “父亲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不能再陪着你了。”约翰费力地亲亲儿子的额头,孩童香香软软的身体让他一时间想要落泪。他是多么想要陪着他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但这个愿望是再也完成不了了。
      “是要去巴黎吗?我陪着您去不就好啦?我们把母亲也叫上。”在赫伯特心中,法国就是顶远顶远的地方了。
      “比巴黎还远。那个地方赫比现在还不能去,以后你才能去呢。”
      “那等我去的时候,会不会就找不到父亲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的,我的孩子。”约翰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不明所以的赫伯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把他的泪水擦去:
      “父亲乖乖,不哭不哭,我给你呼呼。”
      老普特卡默尔夫妇不禁泪流满面,要不是汉娜抱着玛丽过来,只怕卧室里要哭声震天了。
      “老爷,小姐在这儿。”汉娜紧抱着襁褓中的玛丽,她并不敢真把孩子交到约翰手里,因此只是抱着她凑近床前。约翰也只就着她的手看着婴儿嫩白的小脸。此时的婴儿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皱皱巴巴,变得饱满红润。相比赫伯特,玛丽长得反而没有和母亲很相似,但她同样有俾斯麦家族那金灿灿的秀发和蓝盈盈的眼睛,想必长大后也是个美人。
      “父亲、母亲……”约翰有气无力地摸摸玛丽的脸颊,不常和他接触的孩子小嘴一扁就要哭,他忙让汉娜抱着她去一旁哄着,自己缓缓看向父母,“孩子总是无辜的,玛丽那孩子,以后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照拂一下她吧。赫比也要照顾好妹妹。”
      “你这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她那样对你,你这样对她!那又不是你的种!”老普特卡默尔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一叠声地咒骂着奥蒂莉亚,“那个丧良心的女人,她怎么忍心哟!我可怜的孩子,咱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祖上不修才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啊!”
      “母亲,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年……是我强求了,是我耽误了她,现在我拿命还了。若是日后相逢,我也能说一声……两不相欠了……”约翰的脸上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终于不用努力适应政坛,不用在公文中案牍劳形,不用在同僚中疲于奔命了。他恍惚想起那年夏天,他们在山中度夏,自己磕磕巴巴地向奥蒂莉亚表白,她答应了自己,虽然不大情愿,却让自己欢喜得飘飘然。如果时光倒流,自己还要不要去向她说一句我爱你呢?约翰不知道答案,他也不需要知道了。
      “傻孩子,这哪是什么两不相欠?她欠你的,是她欠你的啊!”老普特卡默尔夫人泣不成声。
      “或许在世人眼里是她亏欠我,但我知道,是我承载不住她的雄心壮志,是我束缚了她飞翔的翅膀。以后,她可以尽情地飞了。”约翰的双颊忽然有了血色,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老普特卡默尔先生以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迅速扶住了儿子:
      “孩子,你感觉好些了?”
      “父亲,我很好。她还没回来?”约翰连说话都有了力气,还能就着父亲的手喝了一点汤。倒是老普特卡默尔夫人更见多识广一些,知道这怕是回光返照,顿时哭得不能自已:
      “好孩子,你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给我们的吗?”
      “我死了,你们别怪她,总是我……自己的错……或许我当时,该听你们的,娶了邻家那个有些木讷的贤惠女儿……总是我那时,不甘心吧。”
      “傻孩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这倒也是,再让我选一次,可能我还会选她吧……她那时候多美啊,卷卷的头发,笑眯眯的模样……”约翰仿佛看见了玛丽和布兰肯堡的订婚礼,那一次她牵着奥蒂莉亚来到自己面前,笑语盈盈地把她介绍给自己。如果时光停留在那一刻,那将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我怕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不过想来她也不想见到我这个无能的丈夫吧。然而我……总是爱她的。赫比,等你母亲回来,告诉她我爱她好吗?”约翰的身躯忽然猛烈地抖动起来,他的手痉挛般地勾了起来。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猛地呼出一口气,从胸腔中带出一点血沫,然后重重倒在了枕头上,停止了呼吸。
      “我回来晚了,路上太滑,马车又坏在了路上。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回来。”老普特卡默尔夫妇刚想大放悲声,恰好奥蒂莉亚走了进来。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抖落着毛皮斗篷上的雪珠,一边口气平淡地问着。
      “不劳您费心关怀,您大可以现在就回宫去,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老普特卡默尔夫人瞪着奥蒂莉亚,双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她仿佛盯着自己的仇人,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才算完。
      “您这是怎么了?我也没得罪您啊,我这不是尽力赶回来了吗?”奥蒂莉亚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算了,孩子心心念念就想见她一面,让她见见吧,”眼看妻子有破口大骂的趋势,老普特卡默尔夫人急忙拉住了她,“见过以后,我们家和她的关系也就两清了。”
      “什么?”奥蒂莉亚的心里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她慢慢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向那张床,途中被赫伯特怯怯牵了一下裙角:
      “母亲,父亲说他是爱你的。”
      “约翰!”当她终于看到躺在床上没了呼吸的约翰时,她忽然浑身像被抽去了力气一样,双腿瘫软,不由自主地滑坐了下去。约翰的脸上已经没了生气,面颊紧贴着枕头,嘴唇悲哀又希冀的歪在一边,仿佛在责怪她为何不早些回来。奥蒂莉亚颤颤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他苍白的带着青筋的手,冰冷的好像要往自己手心里钻的感觉。她的眼角渐渐淌下了泪水,在一片哀声中并没有人注意到那泪滴落在地毯上的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战争·巴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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