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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孩子·病重(六) ...

  •   “不是我说你,姐姐,你落得现在这般田地都是自己作孽,怨不得别人。我要是你,现在就给国王王后写信,让姐夫辞职,自己自愿退出宫廷,老老实实滚回申豪森或者库宁堡,随便哪里都行!”
      “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你到底在为谁说话?”被妹妹一顿数落,奥蒂莉亚也气得七窍生烟。本来她就觉得自己近来霉运连连,正需要人开解。谁想到妹妹一来,直接把错误都扣在了自己头上。奥蒂莉亚又怎能服气?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的奥蒂莉亚正在奥地利春风得意。她去匈牙利旅行,奥皇弗朗茨甚至亲自为她指定了一间宫殿里的房间。虽然在奥地利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奥蒂莉亚却并不很喜欢那儿的政治气氛和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她有些担忧约翰会不会被正式确定为驻维也纳大使,这未必不大可能,如果君主铁了心想摆脱自己,那么他很有可能给约翰安排一个远离柏林的职务。
      好在君主一向犹豫不决,所以奥蒂莉亚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国王待到阿尔宁伯爵病好后还是召回了约翰。然而他却并没有同意约翰返回柏林的请求,依然令他去法兰克福上任。同时他也严令奥蒂莉亚不得回到柏林。被君主突然变幻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的奥蒂莉亚几番打听后才知道,国王到底是被说服了,在众人的劝和中半推半就地和王后言归于好。两人恩爱一如往昔,连续几日出双入对。既然国王夫妇要表演伉俪情深,某个碍眼的存在自然得乖乖消失。奥蒂莉亚不得不蛰伏在法兰克福,虽然国王在信中对她万般承诺,承诺孩子一生下来就封她为正式的王室情妇,再给她的孩子赐一个爵位,但奥蒂莉亚依然愤恨难平,偏偏自己的妹妹此时还要来指责自己。
      “我要不是你妹妹,我也犯不着对你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你若是个陌生人,我管你去死!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你是我姐姐,我不能看你自寻死路,还得把我和伯尼拖下水!如今柏林哪儿还有你的容身之所?人人都在说着国王和王后的情深脉脉。你还不急流勇退,是要把一家人都害死吗?”玛尔维妮尖尖的指头险些戳到奥蒂莉亚的额头上,要不是顾及着奥蒂莉亚怀着孕,她都想一巴掌打醒这个脑筋不清醒的姐姐。居然还真相信国王能离婚娶她,这幼稚程度快和腓特烈·卡尔看齐了。
      “反正我都出嫁了,也祸害不到你们。口口声声的担心我这个姐姐,实际上还不是怕自己受牵连?”奥蒂莉亚这话一说,玛尔维妮的脸顿时又黄又绿,好像变质的菠菜。她的嘴角肌肉无意识地抽动着,高高的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最后实在难以忍耐,还把嗅盐拿出来在鼻子底下晃悠了半天:
      “好好好,奥蒂莉亚,你有本事!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出主意,你倒把我的一片心当成了驴肝肺。既然这样,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就是当真一步登天当上了王后,我也没有你这个姐姐!”
      实际上奥蒂莉亚已经自悔失言了,玛尔维妮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和她言语上计较起来。但听到玛尔维妮竟说出要和自己断绝关系这样的话,奥蒂莉亚心头的火顿时噌噌往上冒,险些把肺都气炸了:“那我就不耽误我们的阿尼姆夫人明哲保身了!你自有靠山,还轮不到我帮衬呢!”
      玛尔维妮被气得小脸红红。她当然知道姐姐是在说自己和腓特烈·卡尔的事,然而她是问心无愧的:“我有靠山又怎样?我对得起我的丈夫亲人,没让他们平白为我担忧!姐姐,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清楚吧,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别以为生下儿子是件好事,想想利希特瑙夫人和德·马克伯爵!你要是聪明点,就该祈祷自己生个女儿!”
      气愤难平的玛尔维妮把狠话撂下,跺跺脚便甩门而去,留下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她那秀丽的芙蓉面上一片扭曲:哼,流年不利,刚刚摔门太用力把脚扭了,好疼。然而为了仪态,她不得不保持着端庄一步一步走出去。因此,当疼得恨不得单脚蹦的她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臭着一张脸的腓特烈·卡尔时,就连最善于伪装的玛尔维妮都没什么好脸色。她哼了一声,翻着白眼往马车上一跳,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结实的门只差一厘米就能把腓特烈·卡尔那还算高挺的鼻子撞扁。
      “你……这个女人,你发神经啊!”腓特烈·卡尔心有余悸地捂着鼻子,跳着脚大叫,“我告诉你,你这算是有预谋的袭击王族你知不知道?”
      “哎哟哎哟,我好害怕哟。想不到我们的腓特烈宝宝还没长大呀,碰到什么事都要哭着鼻子回去告诉爸妈,我真的好怕哦。”玛尔维妮的嘲讽险些把腓特烈·卡尔气得一头撞墙:
      “你这个女人!我,我……我好男不和女斗!”
      “我管你呢!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一肚子气的玛尔维妮今天实在没有哄着腓特烈·卡尔的心情,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活像在赶一只苍蝇。
      “你!”虽然经常被玛尔维妮挤兑得说不出话,但对方还没有这样直接嫌弃过自己呢。腓特烈·卡尔只觉得自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明年就得结婚了!”
      “哦……”玛尔维妮的鼻子忽然一酸,差点掉下两滴眼泪。眼下和姐姐翻了脸,她原以为腓特烈·卡尔还能再多陪她几年呢,“那恭喜你了,是谁家的公主?”
      “没良心的女人,明知道谁家的公主我也不想娶的,”腓特烈·卡尔情绪低落地撇着嘴,最后好容易振奋了一点精神,“给我定的是安哈尔特-德绍家的玛丽安娜公主,据说是贤良又可爱。”
      “那你该表现得高兴点才对嘛,这样苦着脸,小心要挨骂。”
      “看不出你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还知道关心我,放心好啦,我自己有数呢。反正你记得,我就算结了婚,心里也是有你的。”
      “我知道,我也总惦记你呢。”玛尔维妮也放软了声音,弯弯嘴角笑了起来。她缓缓抹下那蕾丝绣花的手套,将自己白嫩纤细的右手按在车窗玻璃上。腓特烈·卡尔心领神会地纵马靠过来,将自己的左手也贴了上去。他的手掌又宽又大,刚好可以把玛尔维妮的小手全部覆盖住。他们两人隔着车窗四目相对,玛尔维妮眼中的腓特烈·卡尔仿佛眼底有夜空中坠落的星子,熠熠生辉;而腓特烈·卡尔眼中的玛尔维妮双眸宛如潺潺流淌的山间溪泉,柔情似水。玛尔维妮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苛责奥蒂莉亚,毕竟她也深陷于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中,尚不知何年何月能得到解脱。
      而奥蒂莉亚却在为玛尔维妮说过的话感到忧心。她当然知道那位短命的德·马克伯爵。这位最受腓特烈·威廉二世宠爱的私生子一直盛传是被毒死的。她激灵灵地想到,自己倘若真的诞下儿子,受到的嫉妒可要比德·马克伯爵多得多。毕竟腓特烈·威廉二世从没为利希特瑙夫人闹过离婚,陛下却已经打着自己的旗号闹过一场了。
      日子在奥蒂莉亚的担惊受怕中过去,她不仅要忧心肚里孩子的性别,还要忧心来自柏林的恶意——曼托菲尔那个小肚鸡肠的,竟然相信约翰有可能接替他成为首相。
      “其实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曼托菲尔也不看看约翰都病成什么样子了!他要是真能当上首相,不出一个月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办公桌前面。”奥蒂莉亚懊丧地和伯恩哈德抱怨着,眼下她众叛亲离,能乐意听她絮絮叨叨的也就只有好脾气的兄长了。只是看他哈欠连天的模样,怕是碍着血缘关系才勉强听奥蒂莉亚罗里吧嗦的。
      “我看妹夫的命得交代在你手里。”伯恩哈德这几天一直在奥蒂莉亚和玛尔维妮之间奔走,想让姐妹俩重归于好,结果左右都挨了不少骂,眼下正处于心情十分郁闷的阶段。
      “我可是很照顾他了好不好?你不要对我抱有偏见。你看他整天好吃好喝供着,工作的事还有我打理,要是好好养病早就该有好转的迹象了。偏偏他这病一直没有起色,我也很为此头疼呢。唉,算了算了,说回前面的话题。你是不知道,曼托菲尔那小心眼的,我就是和老朋友开了个玩笑,他就以为我们要谋夺他的位置。”
      “以我对你多年的看法,只要你说责任都在旁人,那这件事你自己起码就有一半的责任。”伯恩哈德不客气地顶了奥蒂莉亚一句,后者差点被气得跳起来: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
      我宁可我不是啊。这句话伯恩哈德只敢在脑子里想想,毕竟他暂时还不想和奥蒂莉亚断绝关系。所以他只好闭紧嘴巴,听着奥蒂莉亚朝他絮絮地抱怨:“真没想到普拉滕伯爵竟然是个大嘴巴,什么都到处乱说。不过是他问了问我,是否打算把约翰培养成曼托菲尔的继承人,我就说暂时还没这么想过。不过以后可以考虑在法兰克福或者其他国家的宫廷当个十年大使,见见世面;然后争取再当个十年大臣,挣个好名声;最后就告老还乡,跟我那个老叔父一样,在波兹坦附近从事果树嫁接的工作。你说说,我这些话哪里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啊。”伯恩哈德也很迷惑不解。
      “对啦,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这些话就被普拉滕那个大嘴巴传回了汉诺威,传到了正和曼托菲尔谈判关税的税务总监克伦策那里。好死不死的,那家伙还是个自由派,一向讨厌保守主义者。于是这事就让他添油加醋告诉了曼托菲尔,还说我就是在密谋推翻他。曼托菲尔这个智商有问题的居然相信了!”
      “总觉得,如果柏林官场都是这样的智商,我好像也可以去混一混嘛。”伯恩哈德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他现在对我冷淡得要命,连带着我和格拉赫将军的关系都受影响。”奥蒂莉亚一吐胸中的怨气,伯恩哈德却听得不对劲:
      “停停停,什么叫‘他对你冷淡得要命’?大使是妹夫,你那话说的会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这大使分明是我当下来的,也不过如此。”奥蒂莉亚轻描淡写的话让伯恩哈德暗暗摇头,总感觉她这样高调张扬会发生点意外。
      然而伯恩哈德预感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奥蒂莉亚孕期平顺,能吃能睡。约翰的病虽然没有起色,但也没有继续坏下去,总算稳定。和曼托菲尔的关系没有恢复,倒也没更恶劣,尽管他和威廉亲王都相信奥蒂莉亚是极端保守派的一个工具。
      一想到这里奥蒂莉亚就忍不住要翻白眼,想不到曼托菲尔有生之年还能和威廉混在一起,难道是因为智商水平差不多吗?他们俩要是稍微长长脑子,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逐渐远离了以格拉赫兄弟为首的极端保守派。格拉赫兄弟对拿破仑三世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对法国政策的反对也毫无道理。
      算了,面对没长脑子的人,也只好自己去俯就他们了。奥蒂莉亚带着智商上的优越感,拖着沉重的肚子去给曼托菲尔写信。她现在需要一面安抚曼托菲尔,再通过他安抚威廉;一面还要保持同利奥波德·冯·格拉赫的联系,以便和国王之间保持通信。这可是个技术活,毕竟要写出不同的信件,使之符合每个收信人的心意。
      日子就在这样的消磨中度过,眼看着奥蒂莉亚就要临盆了。
      “咳咳咳,”时间已是秋季,约翰的咳喘发作得越发厉害。他一大早醒来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还在帕子上留下了几缕血丝。让仆人伺候着收拾了手帕,喝了点水,他喘了口气方才问道,“夫人进产房了?”
      “大清早就进去了。”宅子里任谁都知道这孩子不是男主人的,所以回答时都屏息凝神,生怕刺激了病人。
      “你们去守着她吧,我这里留一个人照应就行。”约翰轻微地晃了几下手,有气无力的。
      “老爷,您这边也不能缺人伺候啊,”敢说这话的只有跟着奥蒂莉亚进了普特卡默尔家的汉斯了,他恭恭敬敬地朝约翰弯腰,“夫人惦记着您,特意嘱咐我要一直守着您的。”
      “又不是我生孩子,你们去看着她吧。生孩子,孩子的亲爹还不在身边,她也可怜。”约翰说完这话便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听不见产房里痛苦的喊叫。
      奥蒂莉亚这一次的生产还算顺利,毕竟她也算半个熟手,从阵痛到分娩也就是一上午的事。当听到孩子有力的哇哇大哭时,她还有力气问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
      “夫人,是一位小姐。”
      这个回答让奥蒂莉亚心中百味杂陈起来,她有气无力地倒回枕头上,任由女仆们收拾着自己和孩子。虽然慑于历史上的种种教训,她也改变了主意,觉得生个女儿才是安全的上上之选。但毕竟之前一直期盼生的是个儿子的,到底还是有心理落差。
      “夫人,给小姐取个名字吧。”这种时候,没人会用孩子名字这样的小事去麻烦约翰,国王就更不用指望了。所以起名的只能是奥蒂莉亚这个母亲。
      “就叫玛丽吧。”奥蒂莉亚伸手摸了摸孩子柔嫩的小脸,忽然想起了自己那早逝的友人。那个如同山谷百合般幽静,又如出水芙蓉般清澈的女子。于是她立即为孩子定下了名字。
      于是,奥蒂莉亚为国王诞下一名叫玛丽的私生女的消息很快就被递送至柏林。国王简直是大喜过望,尤其是眼下他不想打破现状,和王后离婚的情况下:“这真是太棒了!我也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可惜不是个男孩。”利奥波德到底有些遗憾,他倒是挺希望奥蒂莉亚能更进一步的,然而现在看来上帝都不站在奥蒂莉亚那边。
      “女儿就很好了,女儿好,女儿好!”国王眯着眼睛笑得喜不自胜。利奥波德当然明白他为何如此欢喜,毕竟他现在不打算和王后离婚,与其生个儿子遗憾不能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登上王位,倒不如看着个没有继承权的女儿心情舒畅些。
      “不知道您打算如何对待普特卡默尔夫人。”利奥波德内心是希望奥蒂莉亚能回来柏林的,毕竟他现在一个人支应有些力不从心。
      “我总要给她一个名分,毕竟孩子的面上要好看点。”有了国王这句话,利奥波德也就放了心,看来国王不会再排斥奥蒂莉亚了。因而他也没有劝说哼着歌的国王去给奥蒂莉亚写封信慰问一下她。
      “真是个漂亮孩子,可惜不是我的。”约翰到底还是见了新生儿一面,听说孩子叫玛丽,他也不由得感慨万千起来,毕竟玛丽可是他和奥蒂莉亚的媒人。
      “你不喜欢的话,她跟着我娘家的姓就是了。”奥蒂莉亚爱怜地摸摸孩子的小脸,把她交给奶娘喂奶去了。
      “我活着一天,她就跟着我姓一天。等我死了,父母怕是不会让她再姓普特卡默尔。他们都是正派人,看不得私生子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奥蒂莉亚不欲在小事上和约翰争论。
      “陛下他……没说什么吗?”约翰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无悲无喜。
      “什么都没说。”
      “看来你靠着孩子翻身的想头落空了。”约翰漠然地冷笑了一声,奥蒂莉亚也有些垂头丧气: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我怕是看不了多久了。”约翰的身体的确是越发得破败,就连奥蒂莉亚都不敢笃定他是否能熬过这个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孩子·病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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