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孩子·病重(三) ...

  •   “兄长他……莫不是疯了?”身在科布伦茨的威廉盯着报纸上的标题,一度以为自己走进了天方夜谭的世界。自己的兄长和王后恩恩爱爱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一朝就要离婚了呢?
      奥古斯塔努力憋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很为那平时关系欠佳的妯娌此时面临的危机感到幸灾乐祸。不过眼看丈夫脸色难看,她生生瘪了嘴角,把笑纹掩了回去:“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陛下就不怕传出丑闻吗?”
      “肯定是奥蒂莉亚那个小贱人蛊惑的!”威廉冷哼了一声,他厌恶奥蒂莉亚到了极点。除了讨厌她在君王耳边摇唇鼓舌,害得自己身边多出一批秘密警察外,还和她的政治观点全盘不对路。想想奥蒂莉亚竟然敢说奥尔米茨协定并没有什么问题,她简直没什么羞耻爱国的心!
      “若是如此,想来陛下只是一时糊涂,相信他很快会想通的。”这种程度的劝解对威廉来说,不啻于火上浇油,他恨恨地一拍桌子:
      “王室的名声都是让那个女人给败坏的!”
      “这不算什么大事,虽然难堪,但也容易解决。看看现在,哪里还有人去提巴伐利亚的那位兰斯菲尔德女伯爵呢?”奥古斯塔的话里颇有几分挑唆的意味,威廉也不由得入了心:倘若真能把奥蒂莉亚赶走,那倒是为王室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在威廉思索入神的时候,副官前来敲门请示:“施莱尼茨先生和罗恩先生来了。”
      亚历山大·冯·施莱尼茨眼下是威廉的座上宾,准确的说,是奥古斯塔的贵客。他的那一套自由主义的理论十分合乎奥古斯塔的胃口,因而被奥古斯塔格外欣赏。而他和他兄长在革命时对威廉夫妇有过救命之恩,威廉因此也高看他一眼。几年前他还在外交部供职,但因为理念与当政者颇为不和,最后索性辞职来追随威廉。
      “殿下,日安。”施莱尼茨一进来,便彬彬有礼地向威廉夫妇问好。虽然岁月流逝,但他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多少风霜刻痕,他依然潇洒俊秀,风度翩翩,也依然没有娶亲。他亲吻着奥古斯塔的手背,后者欣欣然笑弯了细眉。
      相比施莱尼茨的风流自如,罗恩就显得有些拘谨严肃,奥古斯塔自然不如喜欢施莱尼茨那样喜欢罗恩。不过因为他负责儿子腓特烈王子的军事教育,奥古斯塔对他也很是尊重。她温声向罗恩询问弗里茨近来的军事课业。
      “请务必不要让他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他是王子,理当更低调几分。”奥古斯塔的表态罗恩见识过好几次,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殿下在军中的表现无可挑剔,可说是王室中数得着的有军事天分的才俊。”
      “比起卡尔亲王家的那孩子如何?”时时刻刻不忘和姐姐比一比的奥古斯塔虽然为儿子无比骄傲,但也不忘问一问腓特烈·卡尔的情况。这可就给罗恩出了个大难题。他和腓特烈·卡尔关系不错,后者今年已经晋升了上校,在军中发展得有声有色。罗恩得承认,弗里茨在军事上的确颇有天赋,但和腓特烈·卡尔比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毕竟腓特烈·卡尔称得上是个天才,弗里茨只能算是优秀的人才。
      “那还是腓特烈·卡尔殿下要胜过几分。”思来想去,罗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他追随的从来都是威廉亲王,在亲王面前一向也是以可靠稳重的形象示人,没必要为了讨好王妃而故意撒谎。何况亲王和儿子的关系一直不甚融洽,反倒比较欣赏腓特烈·卡尔这个侄子,两相比较,实话实话才是良策。
      奥古斯塔的脸渐渐沉了下去,不满地咬紧了牙。她和玛丽之间的攀比早就从穿戴吃喝扩展到了丈夫儿子,本来丈夫是储位,远胜卡尔亲王,谁知道一朝被变相流放到科布伦茨,还不知晓何日翻身。儿子弗里茨在王室中无论相貌、谈吐还有军功本是数一数二的,奈何总有个处处胜他一头还比他大三岁的腓特烈·卡尔压着,这就很让奥古斯塔感到气闷了。她不由得感觉自己和罗恩话不投机,又想到当初罗恩和奥蒂莉亚的婚事,忍不住就想要刺刺他出口气:
      “罗恩先生可以让夫人也来科布伦茨交际一番,我是很乐于为她引见其他人的。”
      “您愿意为她引见真是天大的荣幸,只是内子生性内向,性格腼腆,不爱与人交际,只喜欢在家中看顾孩子,恐怕要辜负您的一番美意了。”罗恩当然知道妻子安娜的脾气,指望着她把家里料理得整整齐齐是没问题的,但希望她抛头露面、左右逢源是万万没有指望的。特别是当年她和奥蒂莉亚吵了那一架后,更是把贞静贤淑,规行矩步当成了第一要务。罗恩自己看着她和她教养出来的,木头板一样的女儿都感觉头疼,哪里敢让她出来给自己丢人?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以罗恩先生如今的身份,真该有个漂亮能干,善于交际的太太才是。听说您以前另有一门亲事?”
      “幸好那亲事没成,不然可真糟蹋了罗恩,”罗恩还没回答,和施莱尼茨说话的威廉倒是余怒未消地接了一句,“那样的贱妇怎么配得上罗恩?”
      “您何出此言?”罗恩的心里不由得一紧,忽然想起某个影影绰绰的传言。
      “莫非国王陛下要离婚的事竟是真的?”施莱尼茨也是万分震惊,不过随后他便微微笑起来,“不过倒要恭喜殿下,陛下如此自寻死路,您的出头之时指日可待了。”
      “到底是王室的丑闻,我又有什么可值得欢喜的?”威廉依然有些怏怏不乐,罗恩强按下狂跳的心脏,想从威廉那里问出些内情:
      “殿下,陛下要为了情妇离婚这传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威廉恼恨地跺了跺脚,“陛下简直是失心疯了!再不然就是被那个贱人迷惑了!”
      罗恩当然知道威廉口中的贱人正是自己的前未婚妻。他抿紧了嘴唇,并不打算就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施莱尼茨则在抚着下巴思索着:“陛下不是那种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的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原因,只是会是什么呢?莫非……”
      一阵思索后,施莱尼茨忽然眸光一闪:“莫非,陛下的这位夫人,怀孕了不成?”
      这个大胆的猜测顿时让房间里一片寂静,威廉僵立在原地,奥古斯塔微微掩住因吃惊而长大的嘴。罗恩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只有施莱尼茨语气笃定地分析着:“眼下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再没有旁的事能支撑陛下下这样的决定。”
      “如果这是真的,那还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威廉夫妇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彼此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还请殿下您派人去柏林打听打听消息,这事关重大,如果消息属实,那只能说明,殿下您有危险了。”
      “什么?”奥古斯塔瞪大了眼睛,威廉倒觉得施莱尼茨未免危言耸听,“我能有什么危险?”
      “陛下如果不提离婚,那孩子只会是个私生子,将来侥幸出类拔萃,也不过如勃兰登堡伯爵一般。但陛下既然想要离婚,那只能说明,陛下是认真考虑过继承权问题的。殿下,您的继承人的地位恐怕要危险了。”
      “这未免危言耸听,陛下怎么能娶一位平民女子为王后呢?就算是昔日的波拿巴,也是离婚后另娶了哈布斯堡的公主的。”罗恩急忙提出了反驳,他实在不忍心奥蒂莉亚再被他们拿来议论。
      “眼下另外一个波拿巴却没有娶公主,”施莱尼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腓特烈·威廉幻想的所在,“陛下不年轻了,与其冒险再娶一位公主,不如迎娶已经身怀有孕的情妇。陛下是在为子嗣计。”
      “太荒谬了!”威廉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没了底。他颇为忐忑地看了一眼奥古斯塔,后者的眼里流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担忧。
      “殿下不如亲自回柏林探问情况,”施莱尼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还贴心地附上了可用的借口,“正巧您也有喜事要与陛下商议,正可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入宫。”
      “这倒是个好办法。”威廉夫妇都对施莱尼茨的急智感到满意。施莱尼茨说的喜事正是弗里茨的婚事。早些年英国召开工业博览会的时候,他们夫妇便携着儿子前往伦敦,借着参观展览的机会让儿子和英国的大公主见见面。
      很让威廉夫妇和维多利亚女王夫妇欣慰的是,弗里茨竟与工作维姬一见钟情。虽然两人年龄相差甚大,但维姬娇嫩的模样,流利的德语以及广博的见识很快征服了弗里茨,两人相处融洽,分别后又开始通信。威廉夫妇和维多利亚女王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彼此之间早已达成了做儿女亲家的默契。现在孩子们通信的时间也不短了,威廉夫妇自然要和身为国王的兄长打个招呼。以此为借口去宫廷,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威廉夫妇准备行装,打算回柏林探听风声的时候,奥蒂莉亚正处于国王不断的催促中。眼下离婚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奥蒂莉亚也只好避嫌居于家中,再不敢轻易入宫。眼看着奥地利、巴伐利亚、萨克森、梅克伦堡等国家的使臣在宫中出出入入,劝说国王放弃离婚的念头,她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毕竟再没有人比她清楚国王的耳根子有多软。谁想到国王自己离婚的进程受了阻,反倒转过身来催促自己,说是两个人都要离婚,先办成一个也好。可是眼见着约翰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奥蒂莉亚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忍心在此时提出离婚的要求。她只好拖延敷衍着,结果国王却一日比一日催得急切起来。
      头昏脑涨的奥蒂莉亚愁眉苦脸地解开繁复的衣裙,看着镜子里日渐隆起的肚皮。再过段时间这里就更难以掩饰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也得要摊牌了。唉,好好的一件筹码,现在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奥蒂莉亚头疼地在肚子上轻抚着,重重叹了口气。
      约翰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这一点就连家中的下仆都有所共识。当奥蒂莉亚去见他时,他正倚靠在床边,遥遥地看着窗外廊上垂挂的丁香。虽然已经是春末夏初,但他仍然在膝上搭了一条毯子,落在毯子上的手青白的好像了无生趣的石膏像。
      “奥黛,你怎么来了?咳咳。”妻子难得来看自己,约翰自然欣喜万分,只可惜他甫一张口,吐出的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这都要夏天了,怎么还是咳嗽得那么厉害?”奥蒂莉亚接过仆人递来的水,送到约翰手里。眼看他这样一副羸弱的模样,她一时间竟踌躇起来,不知是否该对他坦白。
      “一个冬天都是这副模样,我恐怕是不能好了。”约翰的语意颇有不祥之处,他抿了几口水,伸手握住了奥蒂莉亚的手腕。后者不大习惯病人的抓握,本能地避了开去,约翰也不说什么,只是叹着气默默地摊开了手。
      “我是有话要和你说。”虽然约翰十分可怜,但自己再不摊牌,就没法和国王交代,想来想去,也只有委屈他了。奥蒂莉亚想到这里,有些懊丧地垂下眼睛,不敢去看约翰。
      “是什么?”约翰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存在,他自认为对奥蒂莉亚已经宽容到了十二万分。就连前段时间她和人去决斗,他都没有做一句批评,再没有丈夫能对妻子这般宽纵了。
      “我们……离婚吧。”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奥蒂莉亚竟然一时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巨石随着这句话说完,仿佛逐渐轻了起来,最后轻如鸿毛,化成了一只小鸟,挥舞着雪白的翅膀,准备向天空自由自在地翱翔。
      然而一抹鲜血喷溅在鸟儿的翅膀上,它颤抖着从蓝天上直直栽了下来。奥蒂莉亚便是这样呆滞着,瞪大眼睛,盯着约翰从口中咳出的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泼洒在米白的毯子上,火焰一样灼痛了奥蒂莉亚的双眼。约翰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角涌出。他的手颤巍巍的抬起来,吃力地指着奥蒂莉亚,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有胸口仿佛破了个窟窿似的,发出呼呼的风声。最后他重重往后一倒,瘫软在了床上,人事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孩子·病重(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