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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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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昆仑才知道,昆仑并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的一片山脉,其中昆仑派又分为正殿,与东西南北四殿。朱三一行新弟子首先被带到了正殿,进行为期半年的潜力特训,说是要通过这六个月的训练来找出各弟子资质方向,好分配至东西南北不同四殿,接受往后的训练。
朱三与阮零零分配进了不同的院落,但离得不算远,平日也方便往来。
朱三进了房间,发现昆仑弟子用的衣物与日常用品均已准备完善,心下感慨昆仑派财力丰厚,大概每年收取报名费用便可获得暴利无数。她换上淡灰色的弟子装,站在铜镜前,看见镜子里那人面色发黄,整张脸无论怎样洗,总是显得灰扑扑的,眼神也是呆滞无神,更别说头发油腻,怎么看也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孩,甚至教人分不清男女。
朱三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镜子说:“难得还有人喜欢你呢。”
她走到院子口,正好碰上从房间里出来的另外两位弟子,于是稍稍等了几步,笑嘻嘻地回头打着招呼:“你们好,我叫朱三,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其中一位男孩白白胖胖的,穿着富贵,一看便知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孩,人却是出乎意料的和善,见朱三笑嘻嘻地等着他们,马上快步走上去,一把拍了拍朱三的肩膀:“小兄弟别客气,大家以后都是同门了,相互关照一下是应该的。”
朱三嘴角微微抽搐。
另一位看上去比朱三年长一些,大约十二三岁的光景,远远看着,身材挺拔,眉眼如画,面容很是俊朗。朱三瞧见他,在原地站了站,看见他眼神坚韧,只是藏着一股戾气。她低下头,没有同这人对视。
胖的这位叫“谭未”,是西京富商谭宗闻的儿子。谭家的传奇朱三略有耳闻,据说这家人祖坟冒着青烟,一富就富了七八代,这钱庄的数量就从来没有下去过,朝代更换,皇帝老儿都走了好几轮,他们谭家竟然比什么皇亲国戚地位还要巩固。
瘦些的这一位叫林渭之,长安人。
朱三沉默了一会,终是什么也没问。
倒是谭未多嘴,听了长安二字,连忙问道:“长安城是真的破了吗?”
林渭之看了他一眼,点头。
“厉害了,这么说来,现今西北已经叫妖怪给占了?”
林渭之没有再搭理他,一个人往训练场走,背挺得笔直。
朱三和谭未快步追上去,她见谭未还要追问,于是插嘴道:“城已经破了,不是妖怪破的,是人。”
林渭之脚步慢下来,眉头微皱,瞧向朱三。
朱三抿了抿嘴:“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是个长安的乞儿,城破了才跟着师傅往骊山跑来,这些都是师傅告诉我的。”
林渭之轻轻“嗤”了一声,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
“哎我跟你们说,要说小道消息,我们丐帮知道的最多了,你可别瞧不起人。”
谭未点头:“小兄弟,我相信你,在我们西京,要打听消息大多都是去找丐帮的眼线。”
林渭之对此没做出任何回应,脚上不停,仿佛按时赶到训练场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
三人很快赶到了训练场,阮零零早已和场上几名男弟子打成一片,朱三过去时,正好听着阮零零在讲着骊山的美食。
“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我们一起下山,去我家吃好吃的啊。”
朱三听了暗自发笑,拍了拍阮零零的肩膀,问道:“你这都约了多少人去你家了?”
阮零零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凡是瞧着喜欢的,我都要带回去请他们吃顿好吃的,这有什么错嘛。”
阮零零本来肤色便十分白皙,同样是灰扑扑的弟子服装,在朱三身上叫灰中送炭,黑上加黑,穿在阮零零身上,只显得她洁白无暇,像一朵藏在烟雾里的荷花,铺洒着清晨的露水。此时抿嘴笑着,两颊陷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人也瞧着愈发甜美。
朱三还在心里默默感慨着,这女孩将来必将祸害一方弟子。后头谭未却跟上来了,往前一站,眼睛笑成一条缝,白胖胖的面颊也堆成一朵花似的:“嗨,你刚才说骊山有什么好吃的?”
阮零零瞧了瞧他,大概是被这副迫不及待地模样给逗笑了,说道:“好吃的太多了,你可是三三的朋友?等我们下山的时候,你和三三一起同我去家里,我一定给你们准备满大桌的好吃的。”
谭未哈哈大笑,回头又狠狠拍了拍朱三的肩膀:“朱三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回换了阮零零哈哈大笑,问道:“兄弟?你怎么叫三三兄弟呢?”
谭未一脸迷惑。
朱三微微点头:“朱三不才,是个会下蛋的。”
谭未面色一窘,很快又释然了:“没关系,大家都是同门,兄弟还是姐妹,说起来不都是一样的吗。”
朱三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第一天课程,前来教学的老师原来就是梁非。阮零零在旁边松了一口气,拉着朱三的袖子说:“幸好不是杨师姐,我可怕她了,听说她待学生尤其严厉,前面几届学生里还有被她给吓回去的。”
朱三轻轻问道:“这么夸张,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阮零零一笑,说:“我其实有个表亲,在昆仑派修习,我就是受了他的蛊惑来报的名。”
朱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阮零零倒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去听梁非讲解。
初入门派,又摊上梁非这种温和的老师,他们的第一个修习任务并不算苦。梁非让每个人领了一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木桩子,说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不停往里面注入灵力。朱三想起了他们还在书院时面临的第一个考核,但这次训练似乎又有些不同,朱三感觉到这个木桩的确不是活物,一丁点气息都没有,只是一个器物罢了。
朱三走到一旁,见四下无人注意这里,于是尝试着将灵气注入进木桩。那木桩内似乎有一个什么阵法,竟然将朱三点灵力一股脑吸了进去,她心下一惊,连忙将手抽回,又发现灵力有了回撤的动作,似乎与注入之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朱三见其他弟子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又试探着重新注入灵力,并将灵力抽回,这样一来一回几下,她感觉到灵力的收放比起刚开始,似乎更加自如了一些,于是放开了顾忌,将可调用的灵力反复注入木桩之中,又逐渐尝试着控制灵力注入的速度与多少。一天下来,朱三觉得自己堆灵力的掌控比起之前,多了一份自如,少了一些鲁莽。
到了晚饭时分,阮零零以十分奇异的速度又认识了几位新朋友,有男有女,这时拉了朱三,一起朝新弟子专用的饭堂走去。谭未远远见了他们,也赶紧跑过来,手正准备搭在朱三肩膀上,似乎忽然想起了朱三的身份,眉头一皱,双手一抖,背到了身后。
“哎朱三,阮零零,去吃饭嘛?”
阮零零扭头瞧了他一眼:“对呀,我们得快些走,听说去的晚的人,分的食也会少一些。”
谭未听说食物要变少,连忙加快了脚步,差点踩到朱三的脚。
第二日的课程仍然是灵力运用的训练,梁非教他们加快速度,并定了数量,要求一日内要将灵力来回传输100次才能算是及格。朱三练习一日,轻松踩上了及格线,她道是梁非定的标准低,没料到梁非瞪大了双眼看着她,问道:“你真完成了一百次?”
朱三有些紧张,答道:“应该是的,但……也许数错了?”
梁非靠着旁边的一棵梧桐树,静静地瞧了她一会。旁边正在练习的林渭之似乎也结束了任务,朝这边走过来。林渭之看起来有些疲乏,汗水从脸颊边溜下,额上贴着几缕细碎的头发。
“梁师兄,我练完了。”
梁非瞧了他一眼,又回看朱三一眼,指着林渭之说:“这才是练完了100次的样子,你看看人家,偷懒也要偷出点技术含量嘛。”
朱三轻轻低下头,也不反驳,咬着嘴巴看了林渭之一眼。
“你说你,面不红耳不赤的。过来,我瞧瞧你灵力用得怎么样了。”
朱三走过去,瞪着眼睛,把手伸出去。梁非看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伸手按住她手掌,注入一点灵力探测着朱三的灵力运作状况。
“咦,”梁非一愣,“你……”
林渭之这时也盯起了朱三。
“原来是这样。”梁非撤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朱三说道:“那从明天开始,灵力训练时你的任务数量是我给别人的两倍,你试试行不行。”
朱三瞪大了眼睛:“梁师兄,两倍有点……”
梁非笑道:“小师妹,你没问题的。西殿的杨师姐特意交代过,说这一届弟子里有个灵力很强的小姑娘,叫我一定好好关照,她还说了,若半年后见不到一个拔尖的弟子,她可是要扒了我的皮呢。”
朱三黑了脸。
林渭之这时却开了口:“梁师兄,既然朱三循了两倍的任务量,我是否也能一试?”
梁非一愣,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是可以,但灵力训练一事上最好量力而行。每人擅长的领域有所差异,林师弟的考核我也瞧见了,五行阵法与剑术你均有所长,需找到资质所在,着重训练。反而无需在灵力上花太大功夫。”
林渭之定定地瞧了他一会,终于松了口,点了点头,回去了。
梁非这一番话倒不是为了安慰林渭之,后者的实力早已得到书院多位负责考核的弟子的认可,在这一届新弟子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角色。而朱三虽然灵力比其他弟子都要强出一截,但其法术水平极差。经过一个月的灵力训练,所有新弟子共同进入法术训练环节,朱三就成为了整个训练场上拖后腿最严重的人。
这日,朱三又因为没能完成任务而被罚留在训练场练习剑术。朱三本身不擅剑法,这训练又要求她将灵力注入剑中,减轻手腕力量,尝试用灵力来带动剑的方向。朱三屡试屡败,在这一关卡卡了好几天,一直看不到进步。阮零零热心地指点了她几次,最终也因为朱三毫无进步,而放弃了这次营救。
阮零零和谭未一起,从厨房拿了些包子过来探望朱三,后者正大汗淋漓地对着一把剑干瞪眼睛。
阮零零递过去一个大肉包,朱三却摇了摇头。
“稍等,我感觉到这个剑对我产生了一点共鸣了!”
阮零零笑道:“是用灵力引导剑,又不是用灵力操控剑,三三,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谭未坐在旁边一块树桩上,从兜里也掏出一个包子,擦了擦继续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劝道:“朱三哎,你要不限回去休息吧,干在这练也没啥用,你练了几天,什么长进都没有啊。”
朱三神色黯了黯,还是摇头,起身拿过包子,吃了一口,说道:“谢谢啦,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晚点自己回去。”
阮零零和谭未听了也不惊讶,知道她在训练场耗了这么多天,肯定是憋着一股气的。二人回了院子,阮零零也一同进了屋,拉着谭未去敲林渭之的房门。
林渭之开了门,大概刚练了一遍内功之法,看起来神清气爽,面色红润。阮零零瞪着眼睛瞧他:“林渭之。”
“干什么?”后者语气冷淡。
“你剑练得最好,你去帮帮三三好不好?”
谭未也在旁边点头:“去劝劝也行啊。”
林渭之皱了眉头:“关我什么事。”
“哎,你不要这样讲,三三跟你一个院子的,她……回来晚了也会打扰到你啊。”
“不会。”
林渭之见两人没有离去的意思,身子一侧,轻轻靠在门框边,瞧着阮零零,眼里冷冰冰的。
阮零零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她觉得师门弟子之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人虽然平日隔外离群索居,但好歹同朱三住在一个院子里,在这种时候让他稍微施以援手,如何说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呢?”
谭未一不小心,“嗤”地笑出了声。
阮零零瞪向他:“你怎么帮他讲话?”
“零零你不要这样骂,你要骂他王八蛋,骂他祖宗十八代,这样才有气势。”
阮零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眉毛也皱成一团:“我为什么要骂这些东西,我只是觉得他做的不对,跟他祖宗有什么关系。算了,你不愿意帮就不帮吧,以后你出了什么事,我和三三也不帮你了!”
林渭之点头:“可以。”
阮零零气得直发抖,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子前,仍然余气未消,心里狠狠责骂着林渭之。
朱三就这样练了半个月的剑法,好歹有了一些进步,身边弟子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掌握了御剑飞行之法,朱三的小木剑终于能够在灵力的引导下发出攻击指令了。
这天夜里,朱三将灵力注入木剑中,成功用剑气精准地割下了练习靶上的一根稻草。她紧闭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草地上。
朱三花了比别人多两倍多时间来练习用剑,战线拉得很长,不过也的确获得了一些不同的效果。灵力运剑讲究的并不是狠,而是一个精准。许多弟子在练习时达到了用灵力运剑砍倒靶子,往往也就到此为止了,朱三练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灵力灵活与剑法运用在一起的同时,也掌握到了精准斩灭敌人的诀窍。
心要静。
她睁开眼,看见天上一轮明月静悄悄地挂着,知道今天是满月了。
也难怪,她会在今天突破灵力的禁锢,领悟剑法的精妙处。
朱三站起来,见四下无人,卸下防备,嗅到后山一处灵力充沛的洞穴,一路寻了过去。她惊奇地发现洞穴外设置了结界,倒没有防她,洞内无人,看起来许久未曾有人光临,大概是很久以前修行的妖留下的结界,防止灵力外泄。
朱三在洞内坐下,闭上眼睛,将灵力运行至身体每个穴道,感受着身体上的桎梏被一点一点地解开。
第二天清晨,朱三大汗淋漓地回到院子里,虽一夜未眠,精气神倒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好。昆仑是个非常适合练功的好地方,她心情舒畅得很,觉得自己做对了决定,来了一个好地方。
正碰上早起练功的林渭之从门内走出来,两人撞见,朱三礼貌性地问好。
“这么早,出来练功?”
林渭子看了她一眼,点头。
朱三笑起来。
林渭之皱起眉头:“笑什么?”
“不是,就觉得渭之你应该挺轻松的。”
“为什么?”
“一年四季都是一个表情,很省力气啊。”
林渭之看了她一眼,面色复杂,没有再回答,提着剑离开了。
朱三回去洗了把脸,很快就去了训练场,和大家一起开始练习御剑飞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