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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毛师傅 ...

  •   朱三觉得自己算是十足幸运了,就算早些年在长安遭遇了些不愉快的事,但逃难来了骊山后,能碰上丐帮的朱师傅,攒够银子,又侥幸来了昆仑派,交了阮零零和谭未两个“狐朋狗友”,灵力到了瓶颈期,又寻到了一处满月练功的好地方。碰上个好妖怪,竟然还要教自己御灵之术!
      御灵之术啊!
      朱三乐颠颠地从洞里回来,她的妖怪师傅刚交代完了下次练习的时间便突然冒烟消失了。朱三感觉像捡了个大便宜,一路眉飞色舞,唱着歌回了书院。
      好景不长,她的好心情在碰到林渭之后,戛然而止。
      “哎呀,林师兄,早上好呀。”
      林渭之从上到下瞥了她一眼:“早。”
      朱三被这么一盯,竟然有了种捉贼被抓的感觉。她瞧着林渭之也是清清爽爽的样子,问:“林师兄您这也是……失眠未睡?”
      林渭之抖了抖衣袍,没有再回她。
      在西殿训练的时间过得很快,朱三的生活似乎是被限定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内,她感觉到每天就是在林渭之、杨秋迟(还有偶尔来“探班”的梁非)这几个人身上打转,好不容易挨了半年,她只觉得无聊得很。
      好在这日训练时杨师姐忽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这月底会有两天的自由时间,他们可以随意去想去的地方,按时回来便好。
      朱三二话不说,拿起行李,正打算乘马去南殿探望一下阮零零二人,却被御剑前来的阮零零跑来抱住了。
      “朱三!!”刚远奔了百里路程的阮零零,一见面就紧紧抱住她,叫喊的声音格外大,震得朱三耳朵生痛。
      “痛痛痛!小声点!”朱三无奈地拍着阮零零的肩,四处看了一下,问:“谭非呢,怎么没有来?”
      阮零零大笑:“谭非练得不好,还没学会御剑呢。”
      朱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也是,你一定是你们殿最快学会御剑的人吧?”
      “哼,那可不是嘛!我们师兄说了,我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女弟子了。”
      阮零零放开了朱三,瞧着她,这里盯盯哪里瞅瞅,又捏了捏她的脸:“还是瘦了,是不是又被罚了,不给你吃的?”
      朱三摇头:“没有的,杨师姐不罚我,她盯着林渭之呢,哪有空管我。”
      “哎呀还有林渭之,走,我们去瞧瞧这个天才去。”
      说着阮零零就拉着朱三去院子里寻林渭之,哪知院子空空,敲门也没又回应。朱三说道:“难道他已经走了?”
      阮零零杏眼一瞪:“走哪?”
      “大概回家探望吧,好不容易才有这几天空闲,许多弟子都下山去了。”
      “下山!”阮零零一拍手,“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阮大小姐灵机一动,又跑到朱三的房间,搜罗了一些常用衣物,打包好了,说要下山去玩玩。
      “我听小叔叔说,昆仑山下有个小镇,什么都有,镇子里的肉包子尤其好吃呢。”
      朱三眉头一皱,第二日正逢满月,若她离了昆仑山,要及时赶回洞穴就有些麻烦了。一边是神秘莫测的御灵之术,一边是阮零零期待的眼神。朱三不由得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山下小镇,我们早去早回吧,明日午时一过就回到山上。”
      阮零零也不顾这么多,只管应下来,找了空旷处,捏决祭出一把剑,只见剑身通白,闪着一层浅浅的银色光芒。想来这便是阮零零经过半年不断的联系后,结合自身灵力淬炼出的一把贴身宝剑。
      朱三只觉得羡慕不已,开口问道:“零零,这剑叫什么名字?”
      阮零零拉她上了剑,念了咒,两人随着剑身腾空而起,徐徐往山下飞去。
      “这还只是个模子,师傅说了,我要炼出真正的宝剑,还需要打磨些日子呢。”
      朱三点了点头,抱住阮零零的肩头,下巴轻轻搁上去,笑着在风里喊到:“零零,你这么厉害,什么都会有的。”
      阮零零回头也喊着:“三三你的功课怎么样啦?”
      朱三抿着嘴,有些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阮零零也有了默契,念咒加快了往山下飞驰的速度。

      到了小镇上的第一件事,买包子。
      阮零零嘻嘻哈哈拉着朱三四处乱窜,这里与骊山有些区别,大抵是个被山四面包围的小镇,民风淳朴,市集上买卖的东西也显得更稀奇古怪一些。两人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总觉得什么都十分新鲜,好不快活。
      两人买了包子,沿着市集走走晃晃,又瞧见了一个装潢还算典雅的酒馆。阮零零抬脚就进,朱三却踟蹰几秒,伸手掏了掏随身携带的布兜,摸了摸发现还有沉甸甸几块碎银,于是依着她一块进去了。
      阮零零在楼上寻了一处靠窗的雅座,一双眼睛扑棱棱四处张望着,对一切都显得十分好奇。朱三见她四处张望着,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于是先点了两瓶店小二介绍的招牌,叫忘忧草。
      酒上来后,阮零零也收了神,从窗口回来,笑嘻嘻地说着:“三三,你点了什么酒?”
      店小二还未离去,这时替为介绍:“嗨,您瞧瞧二位这眼光,一来就要了我们这镇店之宝,这忘忧草,甘甜劲大,保您一下口,举歌到天明。”
      阮零零疑道:“忘忧草,可是说能忘记百忧?”
      “别说百忧,您就是千忧万忧,一口下去,包您什么都记不得。”
      阮零零和朱三目光对上,相视一笑。
      “哈哈哈哈,既然你这么说,我可是要试试了。”
      阮零零坐下来,跃跃欲试。朱三将酒打开,轻轻给她倒出一杯,挪到她面前,又给自己满上。
      二人都有些期待,端了杯子,阮零零问道:“三三,你此前可饮过酒?”
      朱三认真想了想:“也许有过,不过不太记得了。”
      阮零零嘻嘻一笑:“我从未饮过,今天终于能一饱口福了!”
      杯酒下肚,阮零零差点没把酒全吐出来,想了想什么似的,还是咽下去了,眼泪汪汪,说道:“原来这就是酒,小叔叔怎么会爱喝这个呢?”
      朱三也跟着笑,把自己的酒满上,问道:“你还要吗?”
      阮零零点头:“要的,这样等我长大,就能陪小叔叔一起喝酒了。”
      朱三歪着头,想了想,她月底便满十二岁,阮零零大她两岁,如今是十四,谭未也是十四,至于林渭之,她心里默默数着,若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月月底,大概就是他的十五岁生日了。
      大家都还是任性的年纪,再过三四年,见面就是在江湖中了,不知届时这些人又会出现多少变化呢?
      三四年,够改变许多事情了。
      想到此处,朱三认真地看了看阮零零一眼,有些豪气万丈地端起一杯酒:“零零,来,我们干!”
      阮零零也两颊有些泛红,也举了杯,笑嘻嘻地回应道:“干杯!为了昆仑山!”
      朱三不禁发笑,怎么变成为了昆仑山了呢。
      两瓶酒下肚,阮零零已然不省人事,朱三早有防备,早在第一杯酒下肚时就开始运作灵力吸收体内酒力,山下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原本就应该是难不倒他们修道者的,若谁真醉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头扎进去罢了。
      朱三扛了阮零零,后者面颊仿佛浸着血,又像衔着桃花瓣,眼睛合上,睫毛像长长的羽扇,微微随着呼吸起伏着。朱三摇了摇头,这幅样子若是被门派内的男子瞧见,大概也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天近黄昏,朱三付了账,又寻了旁边一处酒楼,照顾着阮零零睡下。想了想,翻身上了屋顶,在风里凌乱着看了会月亮。
      明日就满月了,到时就可以学习真正的御灵之术,并且这次她的师傅,是只厉害妖怪。
      朱三暗暗想着,说不定这位师傅是位深藏不露的山主,几千年未醒,恰好被前来练功的她误打误撞地召唤出来了。
      朱三自顾自地挤眉弄眼,高兴了一会。忽然,她的目光被楼下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所吸引。
      棕色麻布衣衫,头埋得很低,和闲适的人群产生了一些违和感。朱三正疑着,眼角被他腰间一块绿色玉牌一晃。
      朱三眯起眼睛,像想起了什么,轻轻摸墙下了屋顶,屏住呼吸,使了轻功远远跟着。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人是林渭之无疑。
      林渭之,他下山来这个小镇干嘛?
      跟着那灰衣人来了镇子东面的一座还亮着灯的酒楼,等林渭之进了楼,又过了半晌,朱三才前往查看。
      竟然是个青楼。
      朱三不由得轻笑一声:“林渭之啊林渭之。”
      林渭之,你真是怪的很。
      她咬着嘴唇,在门口站了一会,大概到了歇业的时间,并没有姑娘出来招待她。朱三心里忽然有些恨恨的,一些莫名的感情又重新席卷而来,她有些无助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终于跺了跺脚,转身走回去了。

      第二日阮零零醒来,脑子一片混沌,被朱三匆匆忙忙拉去吃了一碗混沌,后者便嚷嚷着要回山上了。阮零零还有些不舍,去买了好几个包子,才走到镇子外,捏决御剑。
      先送了朱三回西殿,到了院子里,阮零零不死心,又去敲了林渭之的门窗,还是没人回应。
      朱三抿嘴,什么也没说。
      “死变态,去哪了。”阮零零说着,从口袋里分出了两个包子,用油纸端正包好,放在林渭之门槛上,“好不容易来看你一回,这也算是我的心意,死变态可别踩到了。”
      “好啦!”阮零零站起来拍了拍手,“还有两个包子我给谭未拿去了,我们俩在山下开心了,也不能忘了他们,这样才讲义气嘛!”
      朱三笑:“是,零零一身侠骨,朱三佩服。”
      阮零零摇了摇头,问:“三三,你怎么不找你们师傅去,要个新名字,你现在这名字,总是有些太随便了。”
      朱三赶紧后退,用力摆手:“这道不用,我这名字是娘亲给我取的,意义非凡,用着也习惯了,改了倒不好。”
      阮零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不再强求,两人约了半年后再见,便分了道走了。
      朱三见时候还早,回屋内打坐,按着书上的练功之法,探索着究竟如何能将不同的五行灵力从一片混沌中分取出来。
      到了夜里,朱三洗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竟像是要去见心上人一般,正式梳了个头。朱三不禁笑自己,对这师傅倒有几分看重。
      出了门,见林渭之的房间灯仍然黑着,包子也没有挪过地方。她忍住了一股强烈的“偷包子”欲望,心想毕竟是阮零零给他带的礼物。
      只是不知他又会不会领情。
      朱三头微微低了些,疾步朝洞穴走去了。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阴月,满月的力量在这一天达到极致,前后都是下坡路了。朱三受到满月影响,心绪也不由得有些跃动,期待着今夜能得到什么样的秘法传授。
      白毛怪,不对,师傅今天提前守在了洞内,见朱三来了,头也不抬,只点头,问:“来了。”
      朱三笑:“来了!”
      两人这对话有些莫名好笑,朱三察觉到了,但她满心欢喜,觉得怎样都是好的,只要能学到增进之法。
      白毛师傅回头,朱三仔细一看,才发现师傅面部的白毛褪了许多,已经没有那么吓人了。他盯着朱三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目光锁定在她手腕上那个小珠子串作的手镯上。
      “你可知道我在这灵虚洞睡了多久?”
      “不知,不过看您这毛……发,约有几百年了吧?”
      “哈哈哈哈,差多了,掐指一算,也算过了一千年了。被你这小丫头叫醒,也真是机缘巧合。哎,前尘往事,不说也罢。”
      朱三有听了有些局促,乖乖站在旁边。
      那师傅在她面前站定,抬起她下巴,瞧了瞧,问道:“来昆仑山学道?”
      “学杀妖怪。”
      “笑话,你要杀谁。”
      朱三沉默了。
      “先告诉我。”
      “杀人也杀妖怪,谁来我就杀谁。”朱三咬住嘴唇。
      白毛师傅点了点头:“原来是个明白人。今日是阴月,一年难遇这么个好日子,我今日点化你,以后就靠你自己的功夫。但你来洞穴修行已久,每月的修行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刚刚醒来,不能自由化身人形。”
      朱三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从她刚来这洞里练功,就被他瞧见了,那她无聊时说得一些丧气话,大概一并被他听去了。
      “你灵力充沛,是因为自身体质异于常人。大约继承了父母某方的体质吧……”
      朱三点头。
      “那便是了,我瞧你这镯子眼熟,我原先也送出过这样一个镯子,上面遗留了我的灵力,因此才把我从这洞里唤醒,真是巧极了。”
      朱三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这位师傅。
      白毛师傅点了点头:“这镯子劲道很巧,外力无法脱落。每一粒珠串可卸下作为武器,但卸下一粒,镯子的效用也会降低。将它交于你的人应该也嘱咐过了,不到拼命时候,决不可卸下镯子。”
      朱三神色黯然:“家母交代过。”
      白毛师傅点头,伸手搭在朱三肩上,朱三只觉得这只手犹有千斤之重。此时压在她肩上,又好像迅速分枝散叶的古树,一下子从她肩头血脉,融入她五脏六腑之中,那股温和但又炽热的力量在她身周穴位游走一周后,又从肩上收了回去。
      白毛师傅退了一步,面色变得有些忧郁。
      “果然……”
      “怎么了?”朱三忍不住问道。
      白毛师傅叹了口气:“万事万物,到头来,还是一个圈,兜兜转转,大家终归在一个圈子里循环。”
      朱三受不了这些哑谜,眨着眼睛追问道:“您说的这话究竟是……”
      白毛师傅摇头:“练功吧。”
      朱三憋了一肚子疑问,又因为这句话活生生地吞了回去。她跟随白毛师傅在洞穴内一处石凳上坐定,闭眼,按照白毛师傅教授的口诀,重新试着运作体内灵力。
      白毛所授之法果然异常有效,朱三积攒了半年的功力在此时忽然得到了释放,一股脑全部冲了出来,围绕在她身遭。
      白毛师傅介绍道:“按你的身份,本不该修道,来了昆仑山,学的是他们的路数,拿着的是别人的桶,怎么可能打得上水。”
      朱三抿着嘴,想了想说:“除了来昆仑山,我不知道去哪了。”
      白毛点头,伸出手来,在她背部几个穴位轻轻一按,朱三只觉得身体忽然变得轻巧,仿佛失去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一般。
      “这两处无须锁住的脉络,我先替你解开。倘若有一日你不必躲藏,这锁灵镯,也就到了可脱落之时。”
      “倘若……我一辈子……”
      “一辈子还很长……”白毛师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功力的传授持续了一夜,朱三大汗淋漓地从洞穴中出来时,看见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她与白毛师傅简单作了告别,后者交代,他睡了一千年,好不容易醒来,打算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去外面瞧一瞧,再回到昆仑,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你过来。”
      朱三走过去,那立着一颗垂死的桃树。
      “把灵力注入进去。”
      朱三依着他的意思,将灵力缓缓注入桃树枝干内,只见原来几近枯死的桃树逐渐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新的枝丫和绿叶。
      待到桃树已经出落成熟,白毛师傅又唤她停下。替她折下最近的一个枝干,捏诀召剑,挥舞几下,将桃枝削出了剑的模样,重新交还在朱三手中。
      “这剑你收好了,称你身份。昆仑那些硬邦邦的钢铁,你终归使不习惯。”
      朱三赶紧收下,走前没有忍住,又回头唤住他:“嗯……我还有两个问题。”
      “说罢。”白毛挥了挥袖子。
      “我以后若是再碰到您,怎么称呼。”
      “第二个。”
      “这个镯子,您是给了我母亲吗?”
      “不一定,一千年太久了,也许是你们家族另外的先人。以后若有缘再见,叫我庆忌先生吧。”
      朱三收好木剑,向他鞠了个躬,回头便朝西殿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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