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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2.

      父亲常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说的时候喉结缓缓上下滚动,甚少牵扯的嘴角微微泛了点细纹。
      我一直很信这句话,甚至一早就做好了还的准备,像一只上过发条的时钟,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有根弦始终扎在大脑的沟壑里,生灰落尘也只有自己知道。
      洗白倪家是从父亲这代就开始的。
      过程很艰难,毕竟关系到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命。况,倪家在香港也非普通,掐着尖沙咀一处处命脉,想完完全全、清清白白地摘出去,就好比从大海里逮一条海鱼,净身去味,办法总是有的,不过费时又费力。
      但为了求一个稳字,父亲忍了,我也忍了。

      阿仁是一个意外,只不过在现在这个转型期的紧要关头,妈妈、大姐、二哥,整个倪家仿佛心有灵犀,转型的谨慎跟陌生的血缘之间没那么难选。
      等到阿戏时就更掀不起风浪了。
      父亲领她来的第二天早上我就拿了她的头发去做鉴定,结果出来的很快,但稍微有点让人意外。
      阿戏不是倪家人……
      那她用处是什么?

      “你想不明白啊,阿孝。”
      父亲说,“除了不流一样的血,你和阿戏就像从同一颗细胞里跑出来的两个人。”

      难道真的很像吗?
      我看不出来,也不认同这一点。和阿仁不愿意归入倪家不同,阿戏直接被父亲带到了社团。有人说倪坤这是在当接班人培养,不说五大家族,连姐姐都听说了这件事,为了宽她心,我私下里便更注意那小东西的一举一动。
      结果大失所望,而且第一次有些不安。
      斗狠有余,斗智不足,虽然做事谨慎妥帖,但就像完成一个个任务,对倪家转型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
      我推了下镜框,心中一动。
      再次面对她的时候,胸口这微微泛着异样的东西便立刻趋于沉静。
      阿戏不喜欢我,看得出来,这小东西观察力惊人,只是初见时偶然没管好的些微不喜,她就能死死记到现在,哪怕过年过节住在倪家屋檐下,也绝不出主动靠近他一步。
      大姐说,每次我们俩凑到一起时,气氛就会变得很微妙,阿戏不刻意顶嘴,但你来我往之间,她和我的想法总是反的。
      比如生与死的见解。
      比如倪家的□□背景。
      □□……
      这简直就像一根插在我脊椎骨上的银针,轻轻一拨,生死不能。
      但阿戏自在得很。
      她就像一尾被困在玻璃杯的金鱼,那么小小的一片水域便是她余生唯一可栖的地方。我可怜她,想将她投放进海里,结果她一甩长尾,起伏间漾开漂亮的水花,仅仅是那么一刹,那一弹美得寂静动人,像只一现的昙花——她是在用行动告诉我,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简直可笑!
      不管她!
      可总忍不住去看……
      阿戏出任务时总是拼在最前面,后来身量逐渐张开,也从不将自己当成个女人。有一次从国外回来干脆在右手小指戴一枚钻石戒指,给出的解释是防身用,但哪有人会用戒指防身?把克拉数说出来吓死对方吗?
      那时阿戏已经在倪家呆过五年,彼此都熟悉的不得了,有时她还会遇见阿仁,虽然这两人都是沉闷的性子,但每次他们碰头时我还是会下意识提起心脏——阿戏不喜欢我,阿仁更厉害,不喜欢整个倪家。
      但阿仁骨子里流着倪家的血,他根在这里,相处间那些青涩的抵抗反而彰显对血脉的不可抗拒,时间久会好的,所以妈妈大姐从不介意去释放善意。
      可阿戏不行。
      她……她只是一条鱼,总有游走的可能。
      罗鸡说,下次家庭聚会就把阿戏与阿仁碰头时我的表现拍给所有人看。还提到,就像唯恐妹妹被烂仔勾走的傻大哥。后来罗鸡被罚了一个月陪大姐家的几个孩子,侄女很喜欢他的半长头发,用来编辫子最好。
      不过罗鸡的话也是个提醒,我不能总是看着她。
      ……其实我也不是总看着她,只是为人知的爱好太少,家庭占据了大部分,剩下一些用来逢场作戏,罗鸡与我形影不离才能发现这一点,诚恳地说,被观察的人自己都没发觉。

      我们的私下谈话始于一次与阿仁的吵架,他有时会特别愤怒于父辈的□□背景,我知他想当个警察,可有些事是没得选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但我不能告诉他。
      我们吵架的时候,那人就站在我门口不远处,挺直着脊背缓缓摩挲小指上的尾戒。她细眉长目,眼神干净,眼珠子剔透,看向我们的目光无悲无喜,仿佛刚刚阿仁咒骂的净做些恶心勾当的人不是她一样。
      月大而圆,袅袅月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她一半站于午夜浓郁的月光里,一半站于夜色的晦暗处。空气中有一点血腥味。瞥到她的存在,愤怒又青涩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阿仁捏紧拳头,明明青筋暴起,却在片刻后松懈了力气,颓废道,“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样子。”
      阿戏闻言眨了眨眼,“说完了?”
      没有回答。
      “那就听我的。”
      她顿了一下,似是给所有人一个准备。
      “倪生最近身体不太好,最近我暂代话事,有什么事麻烦都到我这来汇报一下。我估计尖沙咀五大头目不会服我,不过外部问题总比内部问题要好解决的多。”
      说着她视线转了一圈,笑了笑: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
      我微微低头,不自觉想笑,发自内心。
      这种诡异的、被出头的即视感可真是……大快人心。
      阿仁被气得说不出话,索性一走了之,
      我干脆笑出来,不出声,但已过分灿烂那种,摘下眼镜轻轻按压鼻梁。几分钟后我看到她重新踏进这间屋子,脱下眼镜后一切都是朦胧的,连那人向来平着的嘴角也能看见些微弧度,重新戴上眼镜,门口空无一人。门口大敞,我想我一定会记住今晚的情景:泛着微波的月色一望无际,就像梦醒之后的模糊意象。
      起身敲门。
      我不是第一次主动找她,却是第一次在非公事上成功拦下她。
      阿戏正在给腿上药。
      她肌肉结实,线条流畅,我收回视线,主动提出,“聊聊?”
      “有的选?”她动作不停。
      我下意识推了推镜框,笑了声,“别学阿仁这么冲,我是你三哥啊。”
      对着她,很多不能跟阿仁说的话自然而然就能讲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深陷囹圄,我知道阿仁过得也很苦,但我们三人是不一样的,而我与阿戏的则更相近。
      ——这小东西说不定都不觉得苦。

      其实只是一时冲动。但阿戏似乎是误会了我的意思,闻言,她放下药膏,抬头看我,原本抿成直线的唇瓣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如果你有异议,应该去找倪生……”
      “不是说这些。”略略抬了抬手臂,因不想听见这些生疏的话而制止道,“一家人嘛,爸爸都发话了,我不介意是不是你当这个话事人。”
      她仿佛更加疑惑,拧着眉头的样子让我想起被她气得说不出话的阿仁——这才是一家人嘛,有吵有闹,有哭有笑。心下暗喜的同时,再开口连声音都添了三分真意,我从不介意当一个好三哥的:
      “阿仁脾气冲,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也知,他从小就想去当警察的……别生分了。”
      “……我知道了。”
      我笑着拍了拍阿戏那一头没过耳的短发,没错过那三秒犹豫,看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很情愿。
      但这种感觉很鲜活。
      阿戏性子太闷了,激一激也好,只是不知道寻常人家里,做兄长的,跟受了委屈的妹妹到底如何相处。
      将手抽回来,缓缓背在身后,“遇到麻烦就和家里人说,三哥虽然只会做一些会计的工作,但其他方面应该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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