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不弃》陌上栀子

4、第一章 最初（三）

　　酷热的暑假如期而至，刚开始我还暗爽，毕业了，没暑假作业呢。岂料才在家过了一天，我就明白，地狱生涯正式宣告来临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被老妈从床上提起，睡眼惺忪的我边打呵欠边提着满桶的衣服去塘边。大概一个小时后洗完回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偌大的洗衣队伍里，你是看不见大人的，全是十多岁的小姑娘，大家一边洗一边谈笑到也就不觉得累了。只是回去就惨了，这塘离我家少说也有500米吧，想我好歹也是娇滴滴的小女生一个吧，提着满桶的湿衣服走一步停一步，等走到家，手臂早就通红了。然后是忙着烧饭，简单地做几个菜，我要赶在爸妈回来之前把饭做好。暑假是父母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农忙时节，割稻脱粒插秧种棉花。把他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父亲每天早上还要去河里打鱼贴补家用，所以吃完早饭后我的工作是挎着鱼篮到各个村庄，一遍遍喊：“卖鱼啦，买鱼不？”
　　下午太阳还很大的时候我我就被爸妈踢出去放牛。顶着毒辣的太阳走向我亲爱的牛，一下午我就要和他呆在一起啦（我现在不白一定是那时候晒的，呜……）。我的家乡依山傍水，背靠着一片连绵的山脉，村子旁边有一条美丽的小河，那一片美丽的河滩似绵延的绿色丝绸，生机盎然。
　　日子过的好忙碌，生活似乎很充实，可是，我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心中总觉得空了一块。
　　那天傍晚，风儿轻柔地吹着，晚霞给湖面投下一片昏黄。牛儿哞哞地叫着，鱼儿在水里安静地游了一个又一个来回。远处的青松给河面头下一片阴影，河里的荷叶轻轻摇曳着，村托着莲花素净的容颜。我沉醉在如此美景下，心中一片宁静。突然一个声音在说：“如果哲在就好了。”
　　哲，夏哲，我突然意识到，暑假已经有一个月了，我竟然没有看见过哲！他没有来找我，而我，竟然也没有想起他。一个月呀，整整有一个月，因为忙碌，我竟然这样忘了吗？一个月前的事，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遥远。
　　突然之间，我的心变得慌乱起来——我不知道这种慌乱从何而来，，似乎有一个人在心中不停地撕扯。怎么会这么不安？一个激动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喊，我要看见哲，我要看见哲，心沉沉地落下，我慌忙地跑回家，找寻爸妈的身影。
　　“爸妈，你们看见过夏哲吗？他来找过我吗？”我焦急地问他们。
　　“夏哲？好像是好长时间没来了？怎么了？”父母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事。”我轻轻摇摇头，走向房间。
　　“宛宛啊，你也别和夏哲走得太近了。咱们两家距离太大了，别人会说闲话的……”母亲在说些什么，我恍然未闻。
　　哲，宛宛惹你生气了吗？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月短暂的忘记，竟化作漫天的思念。其实，一直都不曾忘记吧，对他的感觉，似乎已经融进了血肉，我们的灵魂和身体一起成长，早已不需要记起。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哲家门口徘徊，无数次想敲门进去，可是那样高的墙，那样高的房子，看起来好森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哲就在这样的房子中长大吗，他不会害怕吗？我怔怔地出神。许久，哲的爷爷走出来，他是一个严肃冷漠的老人，一双眼睛冷得可以结出冰来。我怯怯地走近，鼓起勇气开口：“夏爷爷，哲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冰冷地打断：“你是来找哲的？哲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一个女孩子整天缠着他也不知道羞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
　　“不是的……”我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怎样说。不是的，我只是害怕他寂寞啊，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多笑一点啊。
　　“我好心劝告你一句，你和哲最好别走太近。你了解哲吗，了解夏家吗，你知道哲将来会怎么样吗？你赶紧走吧，夏家不欢迎你。”
　　我动了动嘴唇，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涌上来，我抬头望天，挺直脊梁地转过身。下一刻，泪水奔涌而下。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爷爷会这么说我？我不懂，哲，真的不懂。
　　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母亲：“妈，夏哲家和大家似乎都不同，怎么回事啊？”正在计算收成的父母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却不发一语。
　　“爸妈，怎么了，你们说话啊！”我催促着，心中感到事情不简单。
　　“宛宛，这事你管不着，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至于夏哲，你还是别和他走得太近了。”母亲轻轻地叹气，脸上神色悲悯。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厉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母亲也这样说？到底背后隐藏着什么?
　　“吃饭！”父亲突然把碗重重地一摔，脸色阴暗。我不敢再吱声，扒了几口饭就回到房里。
　　躺在床上，睡不着。没有哲的日子竟然是这样空虚。闭上眼，是他温柔微笑的侧脸，睁开眼，是他清澈淡漠的眼睛；闭上眼，是他俊朗的脸庞，睁开眼，是他挺拔的身形；闭上眼，是他做题是认真的表情，睁开眼，有个人在我耳边轻轻说：“宛宛，小心点”……
　　眼泪终于落下。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没见到他就觉得他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漫长的假期因为炎热而显得更加漫长，无聊至极的我决定去找娟娟玩。一走近，就看见他家后门口旁围坐了一群人。是村里出名的那几个长舌妇，经她们的口说出来的事一律回变得很难听。看吧，又在激烈地谈论着什么。我周周眉，打算直接去娟娟房里。但是走近的时候，我还是听到了几句话。
　　“夏家的那个孙子年纪轻轻的长得还真是好看，只是太目中无人了，路上看到我们就像不认识一样。”
　　夏家的孙子不是哲吗？我停下来继续听。恐怕哲是真的不认识她们吧，我的嘴角突然冒出一丝笑意。
　　“小小年纪架势倒足，只不过再足终究也不过是夏家的后代，在优秀早熟也还不是……”说的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我伸长耳朵也听不倒。
　　“说道真正早熟啊，我看秦宛宛那个死丫头，天天缠着夏家小少爷，指不定得了多少好处呢，不就是一个疯丫头吗，看不出手段还挺多……”
　　“是啊是啊，那个丫头贱哲呢……“
　　我的脑中轰然一响，后面更难听的话再也听不清，几乎站不住。原来是这样，原来大家一直都这样想我。我只是心动他的冷漠，我只是希望他有更多的笑容，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胸口有窒息的疼痛，我扶墙勉强站着，眼睛紧闭，就算再抬头看天也没有用。
　　“宛宛，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娟娟睡眼惺忪地站在她房门口，显然是午睡刚醒。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再加上后门那一群妇人惊惶的神色，善解人意的她立即就猜到了七八分。她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扶我到她房里。
　　我抱着她，泣不成声。“娟娟，她们为什么要那么说我？我做错什么？”
　　“哲是不是也这样想我，才不找我玩了，已经有一个月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我离他远一点，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别有企图？”
　　“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明明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啊，哲不告诉我，爸爸不许我问，哲到底是怎么了？”
　　……
　　娟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抱着我，倾听着我的哭诉。良久，我哭完了，抹着眼泪，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娟娟微笑着为我到了一杯水，温柔地说：“心情平静下来了？那听我跟你说好不好？”
　　我轻轻点头，娟娟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说：“我听说哲现在在美国，”她示意我别说话，接着说：“开学之前会回来的。”
　　“那他为什么没跟我说？”我吸吸鼻子，心中的蓦地松了口气。原来是出国了。
　　“我听说他走得挺急的，连夜从市里坐飞机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也和别人一样想我呢。原来不是啊，真好。”我开心地笑起来。
　　“宛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他！”娟娟是突然一极严肃的口吻说。
　　“啊？”我没反应过来，她的思维转得还真快。
　　“你在他心里面的地位很重要。难道你没发现他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会笑，只愿和你走近吗？还有上次你整于胖的时候，他在保护你啊，除了你，谁还能让一直不关心外界事物的夏哲那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我想着娟娟的话，脸一点点红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呢，哲……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家，突然觉得有些疲倦。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啊，即使在梦里，嘴角为什么会不断地逸出笑意，是看到了那个对你温柔微笑的少年吗？心中突然的释然又是为什么？

　　日子依旧，我忙碌着，皮肤一天比一天黑，心中有一种叫思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十天过去了，我到学校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们到考得很好。光荣榜上的我们，亲密地挨在一起，距离那么近。可是却在不同的学校，距离那么远。我填了县一中，而他，在他爷爷的主导下，填了远在市里的省重点，是有名的一所贵族高中。以我家里的条件，是不可能承担起那里昂贵的学习生活费用的。
　　看着榜首的那两个名字，胸口的刺痛让我窒息。老师欣喜的脸庞也变得模糊起来。记得那天他问我以后他不在我身边怎么办，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吧。
　　二十天归去了，我终于可以对那些闲言碎语装作没听见，也认真计算着两所学校的距离。
　　三十天过去了，我开始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去学校了。
　　只是，哲，还没回来。我一天比一天害怕，如果我开学了，他还没回来怎么办?

　　又是一个下午，我把牛放在河滩上，嘴里吃着莲蓬。天蓝蓝，云白白，水清清，微风轻抚过脸庞，舒适得让我有些困了。闭上眼睛，感觉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悠长。
　　“宛宛，我回来了。”从哪里传来的清澈好听的声音，让我的心颤抖。是梦吗？很久没做这么好的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