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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得一醉 鬼叔喜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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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帝君的影子,原来是在这里看风景了。”听来人言语间不甚轻佻,似乎并不将幽冷琊这个鬼帝放在眼里。
幽冷琊闻言回身,看到对方一身黑衣,青丝高束发顶,眉眼上斜,标志性的骨箫别在腰间,勾唇一笑,“萧玄,你不是告假出游了么,怎么才过了百年就回来了?”
“风景看多了自然会腻,念家了便回来了呗。”萧玄笑了笑,走到幽冷琊身边负手而立,“不知帝君原先封我做的鬼界护法还作不做数?”
“难为你还记得自己是本帝的护法!”幽冷琊淡淡道,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性子已经让您老人家养得野了,怕是不久还是要走的。”说到这里,萧玄侧身看了幽冷琊脚边的两坛梨花白“只是…还有些不放心的…”
“去了一趟人间,你竟也学着吞吞吐吐了。”幽冷琊道,示意对方继续说。
“呵呵。”低头笑了声,萧玄道:“听说帝君今日是将那个公子哥儿一路抱回来的?”
“你想说什么?”幽冷琊皱眉。
“没什么。”萧玄笑笑,“我只是怕帝君看不清,有些事是沾不得的。”
“本帝自有分寸。”幽冷琊淡淡道。
“如此甚好。”萧玄抚了抚插在腰间的骨箫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转而道,“我新谱的曲子要不要听来试试?”
轻轻点头算是允许,幽冷琊又将目光落在对面的轮回盘上。
萧玄抽出骨箫放在唇边,十指纤纤在箫身浮动,便有旋律从回头崖的四面八方传来。
没错,就是四面八方,仿佛鬼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一种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袅袅箫音。连赶来忘川要去投胎的鬼魂都忍不住驻足聆听,本还狂躁不甘的神色亦平静祥和下来。
一曲奏毕,萧玄闭目长吸了口气,“帝君认为此曲如何?”
“本帝不比你风雅,点评不得。”幽冷琊垂眸,“只是听得有些伤怀罢了。可有名字?”
“还没想好。”收起骨箫,萧玄轻轻摇头,“不如帝君给它取一个吧。”
想刚才听曲时眼前浮现出许多经年早已忘记的画面,意犹未尽缠绵不绝,让人不禁留恋往昔,于是幽冷琊望着轮回盘淡淡道:“不如就叫‘念夕’吧。”
“念夕?念君一顾,今夕何夕。”轻声重复了一遍,萧玄低头浅笑道:“是个好名字,也合了他的原意了……”
不知为何,幽冷琊在人的笑声中扑捉到一丝伤感来,想来对方口中的他应该与这首曲子有些渊源,便问:“他是谁?”
“他是一个乐师,名叫顾念夕。这曲子就是我作来送他的,可是……”萧玄顿了顿也将目光投向轮回盘,神色有些黯然,“他是人,一生不过百年……”
幽冷琊一震,转过头来看他,“你……?”
“呵呵……”敛起悲伤,萧玄重新挂起标志性的和煦笑容,“所以我才说,有些事是沾不得的,因为一旦失去会更痛苦。”
“……”幽冷琊看着对方,这才发现,他明明笑着却再没有一百年前那种洒脱了,不自觉联想到自己等待的五千年,“你不想寻他一个转世?”
“找到了又如何,经过轮回他已经把我忘了,或许…他早已成家,又或许…呵,我若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放过。若是有缘自会再见,若是无缘,那相伴的百年足矣。”萧玄摇头,说得怅然。
幽冷琊一时无语,该放弃么?他执着了五千年,说放手又谈何容易?!
收敛愁容,萧玄笑开来,“我自人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您老人家,到现在可还没回府。也不知府里的小鬼儿有没有闹翻天,如果房顶给人掲了帝君可要再赐我一座府邸。”
良久,幽冷琊看着萧玄极力掩饰的情绪点头道:“一定。”
萧玄本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微微侧目向身后瞟去,依稀看到一抹绛紫,便对幽冷琊呶呶嘴,“喏,帝君等的人来了。”
幽冷琊自然也发现了,于是勾唇了然地对萧玄笑了笑,“你去整顿府里的小鬼儿吧,不送。”
萧玄微微颔首转身从一侧的小道上离开了,不知有意无意,他避开了正向崖顶走的墨悉怠。
“身子暖过来了?”立在崖顶看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幽冷琊道。
“不然呢,我还能爬过来不成。”登上最后一块山石,墨悉怠终于成功站在回头崖顶,看到有个黑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他转头问幽冷琊,“鬼叔在和人说什么呢,怎么那人一见我来就走了?”
“你听到了?”
“本神君才没有偷听别人墙根的习惯。”墨悉怠低头哼了声,看到地上的两大坛酒,又道:“鬼叔今日真是慷慨,怎舍得拿出两坛来了,以往不都只给我一小壶么?”
“既然想喝,自然要喝个痛快。”拿起两坛酒将其中一坛丢给对方,幽冷琊又把自己那坛的封泥启了,仰头就给自己灌了一口。
明明是自己要喝酒的,怎么好像对方比他还心急?一把接住酒坛亦起开封泥,墨悉怠闻了闻酒香笑道:“这个味道倒是不同以往,鬼叔该不会是把窖藏多年的珍品拿出来了吧。”
“我的那些珍品,不早就被你一壶一壶喝干净了么?”幽冷琊抿着艳红的唇淡淡道,“这两坛是去年棠梨花开的时候埋下的,到今天刚满一年。”
“是吗,如此说来我倒是有口福了。”墨悉怠挑了下眉毛,拎着酒坛走到刻有“回头崖”三个大字的墨色石碑处席地坐下,后背倚在那块大石头上。他喝了一口梨花白,咂咂嘴道,“嗯……还真是比天上的琼浆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幽冷琊看着墨悉怠坐在地上他却还是立在远处,摇了摇偌大的酒坛淡淡道:“若让王母知道她亲酿的琼浆被自己的外孙说的如此不堪,便该伤心了。”
“外祖母才不在意这些,”墨悉怠喝下一口酒,头向后靠在石头上看着幽冷琊,“而且,自从五千年前我第一次喝到你的梨花白,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再碰过其它任何的酒了……呵呵。”墨悉怠轻笑。
幽冷琊闻言一怔,饮下一口酒,“就是这梨花白,让你心心念念时常往我鬼界跑的?”
“鬼叔可是嫌我来的勤了?”从墨悉怠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半个侧脸,他感觉对方的表情有些淡漠,便以为幽冷琊是嫌他来的勤了,有些委屈道:“若你肯一次多给我些让我带回天上去,我何苦背着阿央…偷偷跑来鬼界向你讨酒喝?”想不到,明明与那人没有关系了自己却还能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墨悉怠一阵心烦,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呵……偷着跑来啊。”幽冷琊望着酒坛里澄清的酒水笑了一声,墨中透蓝的眸子显得越发深邃,“如果你喜欢,这次回去的时候就想带多少带多少吧。”
“咳咳!”喝得太急,墨悉怠差点儿被呛到,将酒坛从眼前拿开他抬头看着幽冷琊,“鬼叔你近日怎么怪怪的,还说自己不是在生气,可你现在的语气明明就是在赌气啊。”
“气?”幽冷琊转过头来看了墨悉怠一眼,“本帝有什么好气的,横竖活了几十万年的老鬼,若连控制自己情绪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如早点儿羽化归西的好。”
“胡说!”墨悉怠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又小声道:“没听说死过一次的鬼还能再死一次的……”
面对墨悉怠的反应幽冷琊也是吃了一惊,他这样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些重要的吧。勾唇笑笑,幽冷琊拎了酒坛走到墨悉怠旁边坐下,如血的长衫铺散开来与远处的彼岸花海连成一片,墨黑的长发垂到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从这个方位看去鬼界虽然暗了些,景致却别有一番风味。”望着忘川彼岸的花海,墨悉怠悠悠道,“不知对面岸上除了花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没了,什么都没有。”喝下一口酒,寻着人的目光望去,幽冷琊淡淡道。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坐直身子,墨悉怠不禁有些惊诧,却只看到幽冷琊落在轮回盘上的清冷目光。
“彼岸无岸,回头无崖。”幽冷琊边喝酒边淡淡道,“那些只是世人对前世今生因果报应的一种精神向往罢了。”
“彼岸无岸……”墨悉怠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隐约觉察到对方定是有什么心事闷在心里,不然绝不会说出这种带着几分伤怀绝望的话来,于是小心道:“鬼叔近日可是藏了什么心事,看起来似乎不开心。”
“没有。”什么心思他自己也不知道啊,或许自在五千年前回头崖救下他的那刻起,他就已经看不懂自己的心思了吧。
墨悉怠饮下一口酒,偏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幽冷琊,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带着丝疏离,仿佛要拒人千里之外,“鬼叔,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什么?”
“我只能看到你的背影却永远无法看清你的脸…”顿了顿,墨悉怠继续道:“说不出为什么,这种感觉让我…好疼。”
“阿怠…”
没待幽冷琊开口,墨悉怠笑了笑,“鬼叔若有心事不妨告诉我,虽然平日随性了些,但鬼叔的事儿我绝对会好好放在心上。”
“我……”幽冷琊望着墨悉怠语言又止,半晌才叹了口气道:“阿怠……有心事的那人,是你,不是我。”
“……”墨悉怠有些发愣。
“你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或许他人难以察觉,但你瞒不了我。”幽冷琊的眼神莫名有些悲伤。
“鬼叔……”对上对方的视线墨悉怠心中微痛,下意识的错看目光后他看着忘川里游过的又一波亡魂,喃喃道:“鬼叔可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抓着酒坛边缘的手一紧,果然,他早就想到了却从来不愿相信。墨悉怠一直喜欢的便是那个天庭护法神将莫央。这也难怪第一次遇到还是个孩子的墨悉怠时,他就要为了那人连性命都不要的跳下忘川。幽冷琊没有说话,只喝着坛里的酒。
“呵……”见人不答话,墨悉怠也没放在心上,只苦笑了一声,“鬼叔,你知道我为何时常行事不拘于常理,明知荒唐还要不改性子么?”
“……”
“因为,若我不荒唐些,日后就要被立为储君……当真登了帝位,我又怎么还能与阿央在一起?”墨悉怠仰头抬高酒坛向嘴里灌,急流的梨花白便顺着下颚一直流到衣襟上,他边喝边笑,“呵……愿得一人,我不想为了立后而委屈了他……咳咳,咳咳……”
亲耳听到对方心有所属,幽冷琊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全身的血液却如同突然被冻结,凉的他本就无血的脸色更多了几分惨白。看到那人被酒呛得咳嗽,他终于还是心软下来,伸手作势要把酒坛从对方手里拿出来,“酒可不是你这样喝的。”
谁料墨悉怠死扣住酒坛不放,还歪头对幽冷琊笑道,“鬼叔好不容易大方一次请我喝酒,我要喝个够。”
幽冷琊脸一黑,“阿怠,你醉了。”
“没醉!我只五千年前醉过那一次,还是被鬼叔给害得……”墨悉怠有些得意地眨了眨他的桃花眼,神秘希希地伸出一根手指,“小七他们背地为我都叫我一杯倒,还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一杯倒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将伸到自己鼻尖的指头按下去,幽冷琊黑着脸道。
“哈哈……就是只能喝一杯,多了就醉倒了……看来真需要好好调教他们一番…”
“……阿怠,我想你真的是醉了……”幽冷琊有些无奈,再次去拿被对方抱在怀里的酒坛,二人本是相邻坐着,不料墨悉怠一个不稳竟歪倒在幽冷琊肩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幽冷琊突然不忍动作破坏了这片刻的接近。小心地收回手,他挺直脊背微微侧身以让对方靠的更舒服些,却听到肩头传来那人的呢喃。
“鬼叔,你好凉,是不是冷?”
“傻瓜,”幽冷琊摇头轻笑,“早在五千年前我不是就告诉过你,冷血是鬼天生的体质。”
“这样呢?”墨悉怠突然伸手环住幽冷琊的腰,“有没有暖一些?”
幽冷琊脊背一僵,低头看看肩头的人,发现对方是闭着眼睛的才松了口气。“阿怠……”幽冷琊轻轻唤了一声,对方却只是颤了颤蝶羽般的睫毛没有回应。闭起的桃花眼不见白日里的轻佻,却多出几分恬静来。
他还是没忍住,轻轻抬起手伸出一指将人的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柔情。
许是这个动作惊扰了睡着的人,墨悉怠突然一个翻身过来,幽冷琊猝不及防,二人竟双双歪倒在地,本还在墨悉怠怀里的酒坛滚到一旁,酒水洒出来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因为是墨悉怠使的力,幽冷琊自然就被压在地上。
“阿怠?”幽冷琊抽了口凉气,想必任谁被别人以这种姿势压制住都会不舒服,何况压他的那人还是墨悉怠。
“嗯?”墨悉怠迷迷糊糊答应一声,大概感觉身下的肉垫的软硬程度还算合适便扭了扭腰腹调整了一下睡姿。
“额……”幽冷琊额上流过一滴冷汗,隔着衣衫传来一波波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而墨悉怠呼出的热气就喷在他耳侧,他试着挪动身体,可睡着后的墨悉怠就跟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任他怎么办都脱不了身。
“阿央……”正当幽冷琊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时,那人的噫语让他动作一滞。
墨悉怠紧了紧搂住幽冷琊的胳膊道:“连你都开始嫌弃我……你可知我的荒唐都是为了你…若有一天再也装不下去……若我当真做了储君……我……”
闭了闭眼,幽冷琊伸臂将墨悉怠轻轻环住,转头在他耳侧苦涩道:“若你愿意,那些荒唐的事就让我来做……怕只怕,你终究不肯给我那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