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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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白云城，我收到的是金九龄的来信。信上说朝廷左佥都御史刘意失踪了。”陆小凤正色起来。
“单单只是官员失踪是不会找你调查的。”顾瑾接道。
“不错。刘意失踪前在秘密调查两个人，那两人也是朝廷的官员。”
“他是都察院的人，监督调查官员是他的分内之事。”
“那两个官员是朝廷的大官——太师和太傅。并且也是皇上暗中授意调查。”
“皇上怀疑他们结党营私？”
“或许吧。”
“但他们并无实权。”
陆小凤不置可否：“镇北郡王有。”
“难道是……”顾瑾沉吟。
“很有可能。”陆小凤愁眉苦脸，又叹了口气。
“但即使如此，金九龄也没有理由找到你。”
“在刘意失踪后，就有人追踪调查，后来在一处义庄找到了他，但那时候他已经死了，而且是刚死不久，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陆小凤又转回之前的话题。
“那凶手肯定还在附近。”顾瑾顺着陆小凤的话接下去。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凶手，也没有发现机关暗道。”陆小凤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我去看了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尸体眼睛充血，眼球瞪得凸起，表情狰狞，暗含震惊，可以得知凶手是刘意认识的人，但不是熟识，应该只是职务上有过往来的人，是正面袭击致死。”陆小凤继续道。
“你说他没有外伤，又说是正面袭击致死。”顾瑾挑眉。
“因为我在他手上发现了一块衣服布料。布条反面有刺绣，看样子是女儿家绣上的。既然是反面的刺绣，那肯定不会在袖口衣角之类的，凭我多年经验来看，这只可能在胸口之处。”陆小凤写满怨念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来。
顾瑾似笑非笑看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尴尬了一瞬，假咳两声掩饰道“凶手应该是隔空攻击，力道掌控又很好，所以并没有在刘意身上留下痕迹，而是在体内造成致命伤害。实际上刘意也确实是内伤严重。”
“如此的话，就可以推测出凶手不习兵器，练的是拳掌之类的功夫，位于二流顶尖到一流末端。或者他是用武器的，只是此次做了掩饰，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要排上一流高手的前列了。”陆小凤凝重了神色，“无论是那种，他都必然是个江湖人。”
“与朝廷高级官员有来往的江湖人，与地方郡王关系甚密的中央大臣——看来，这天要变了。”
“这也正是金九龄找我帮忙的原因。”
顾瑾点头：“他毕竟是朝廷中人，要破此案须得有江湖人相助，其他人又哪能及得上陆小凤陆大侠您呢。”
陆小凤左手虚握成拳，食指抚上唇上那两条眉毛，想要掩饰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既然来了江南，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再细说吧。”陆小凤一扫先前的凝重，笑嘻嘻道。
要问江南什么最出名，有答其天下独绝的山水，有答其古朴雅致的楼阁，有答其别具特色的花布，有答其鲜盖百味的毛蟹，更有答其温婉贤淑的佳人。这些无不昭显着江南是个民殷地富的天府之土。
若说江南是举国最富有的地方，那江南花家就是江南的首富。更有传言在江南任何一处纵马飞驰，从日出到日落都不能跑出花家的范围。
花家这年轻的一代总共有七个孩子，个个皆是钟灵毓秀的人物，涉猎极广，名声显赫，花家七子花满楼就是个中翘楚。
花满楼是个优雅从容的人，处事不惊，雍容宽厚，待人谦逊有礼，且乐善好施，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个标准的世家子弟，却没有世家子弟骄纵蛮横的通病。唯一让人叹惋不息的就是他自幼因病失明的双目了。
但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大家公子，却和放荡不羁的江湖浪子陆小凤是深交厚谊的朋友，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相识相知的二三事也湮没在奔腾而过的历史潮流中，再翻不起一丝浪花。
有人说花满楼和陆小凤相识是命中注定、天意所指，花满楼让江湖平添了一抹独一无二的色彩，中和了它的杀戮和血腥；有人说花满楼和陆小凤认识是一个错，它使花满楼远离了闲云雅致的生活，被陆小凤卷入了江湖的刀光剑影，是是非非中，几次三番身陷困境。
但究竟是砒.霜或者蜜糖，也许自始至终只能他们自己知道。
花满楼自从成年后就搬出本家，在外建了座小楼独自居住。小楼是座百花楼，楼中没有多少金银玉器，而是四处摆着奇花异草，日夜花香四溢。
小楼常常的大门常常是开着，无论你是一介白衣或是达官贵人，是忠志侠士又或不赦贼子，就算是一匹孤狼，都能进到这座小楼里，寻一处暂栖之地。赏花亦可，品茗亦可，或者你是想找一个可倾诉之人，可交谈之人，可为你疗伤之人，无论如何，花满楼都是当之而无愧者。
鲜花满月水长流，花满心时亦满楼。
此时这位翩翩君子正手拿一个长嘴喷壶为二楼的花儿浇水，他俯下.身来，修长白皙的双手依次拂过花瓣，白玉般的指尖在娇嫩带着水珠的花簇中出现又隐没，两相衬托显得白的愈白，红的愈红。让人忍不住想抓住那抹时隐时现的白，握在手中细细摩挲，更使人期待那双手的主人是何等的风华。
一阵咚咚的上楼声自下传来，人还没看到就听见一道爽朗又带着丝温柔笑意的声音对着什么人说：“看，我果然没说错。又在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了。”
花满楼转过身来，也笑着道：“我不及陆大侠你那般威名赫赫，找你帮忙的人数不胜数。有的只是这颇多的空闲，便只能无所事事，关起门来做些不思进取的事了。”他的面容这才露出来，也确实是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脸的轮廓并不尖锐突兀，而是线条流畅柔和，一看就是面善之相，衬得他更是温润如玉。他的眼睛光泽很暗，但不是一潭死水，不显得无神，反而似春水般温和沉静，虽没有万千星辰皆入他眼中的闪耀动人，但让人感觉其中波光流转，使见之如温流抚过心尖，就连沾染血腥身坠修罗之人都会不自觉对他软下神色来。
这是一双可称绝世无双的眼睛。
比他容貌更摄人心魂的是他通身淡雅宁静的气质，温和不带丝毫攻击性。
确实是个风华绝代之人。
陆小凤哀嚎道：“花满楼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又撇过头嘟囔，“又不是我想惹上那些麻烦。”他不喜欢找麻烦，但麻烦总喜欢找上他。
花满楼当没听到陆小凤那句抱怨，肃然道：“事实本就是如此，又岂是我说与不说就能赖掉的？须知大丈夫立于世，得行君子之举，效前人之风，敢为敢当，不畏.......”花满楼越说越难忍笑意，佯装的严肃也渐渐从面上褪去。
陆小凤大叫一声，急急忙忙打断花满楼：“我算是怕了你了，你最近是不是又和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往了，怎么变得像个老妈子一样。”
眼见花满楼一挑眉，似有变本加厉之势，陆小凤连忙闪过身去，将身后的顾瑾露了出来：“花满楼你看他！”说着又期期艾艾地看了眼顾瑾，眼中满是渴求之意。
顾瑾原本在一旁敛袖看戏，见着陆小凤被花满楼欺负得愁眉苦脸，脸好像皱成一个包子，四条眉毛也被挤的撇成八字和倒八字，看上去很是滑稽，引人发笑。他明白为什么花满楼那样看上去谦谦君子的人会和陆小凤“过不去”，心里满是恶趣味，忍不住想要自己也去欺负下他。
顾瑾看陆小凤投来的目光，眼中就差没写上“求帮忙”几个字了，心中好笑，走上前去对花满楼行了一礼：“在下太子长琴。”
花满楼也顺势放过了陆小凤，精准无误地看向顾瑾的方向，回礼道：“在下花满楼。”没有管陆小凤偷偷吐出的一口气，继续道：“《山海经》有云，‘有北狄之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是处榣山，使作乐风。’，不知公子之名是否取自其中。”
顾瑾不动声色，淡淡道：“花兄博闻，确有关联。”
陆小凤看了眼花满楼，又看了眼顾瑾，抓了抓头发，尴尬道：“你们别都文绉绉的，来来来先坐下再说。”
花满楼一哂，原本略微的不解也消散去——他相信陆小凤看上的人。
待三人坐下后，花满楼为他与顾瑾二人沏上杯新茶。紫砂杯的杯壁润泽光滑，茶水正满八分，轻雾飘渺，茶叶片片舒展，轻旋漂转。
至于陆小凤，他早就为自己挖来了楼中藏着的百花酿，自顾自牛饮着。
“楼中百花酿所剩无多，加上你手中的也仅有五坛。”花满楼温柔的笑着，说出的话却让陆小凤哀声连连。
“怎么可能，我不信！”陆小凤一怔，又放松下来，灌了一口酒。
“你应是最了解这个了，我又骗你作甚？”
陆小凤僵住了，原先酒坛子正被他倒拎着往嘴里灌酒，现在因他僵直不动的手，坛子里的酒哗啦啦地淌出来，灌的他连鼻子里都是。
陆小凤呛咳一阵后，憋红了脸苦巴巴地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可得救救我。”
“救你？”
“酒就是我的命，没了酒我得命不久矣。”陆小凤唉声叹气。
花满楼轻笑出声，没有说话。
陆小凤一改之前粗犷的动作，找了个酒杯，捧在手里慢慢嘬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满楼，满满的哀怨之意都要溢出来。
花满楼装作没感觉到，继续与顾瑾谈笑，动作都没停滞分毫。
片刻之后，他俩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心中因方才的交谈对对方敬佩不已，也更生几分亲近之意。至此才仿佛想起来被两人晾在一边的陆小凤，道：“你为之奔波了半个多月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闻言也正色起来，坐直身子放下酒杯，道：“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