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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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此时江南已是深秋时节，没有了她标志性的杏花烟雨，反倒显出一片肃杀之意，正是她温婉高雅下深藏的执拗和刚强。
草木深深，落英纷纷。路边的园林里传来凋零的声音，墙角那棵走过了春夏的老树又迎来了垂暮时分，枝桠上不肯凋去的黄叶是它最后的倔强。有温婉的女子撑着那把有些褪色的纸伞，不顾秋风吹痛脸颊，在桥头痴立遥望，仍然等着那个如诗般的少年。
深秋的江南透出一股别样的风情。
顾瑾手执一把二十八骨青纸伞，沿着西湖缓缓而行。
雨刚刚停，空气中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湿湿的凉凉的，让人神清气爽。湖面上水雾弥漫，放眼望去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全白了，浑然一体。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成为一副上好的水墨画卷。但要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湖水隐隐透着红，盖因落于湖底的红枫。①
顾瑾沉浸于这仙境当中，心灵好似都被涤荡。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其他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眼中只剩下烟气袅娜的西湖。
顾瑾从未见过这般的景象。太子长琴是上古仙人，常去之地也唯有榣山而已，但眼前的美景是与榣山截然不同的，就好像一个是浓墨重彩极尽描绘的万物勃发图，一个是轻描淡写几笔即成的生灵寂静图。顾瑾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北方人的他，从未感受过南方的万种风情。
顾瑾心中微叹，只可惜现在还看不到那著名的断桥残雪，只能盼着往后再来了。
顾瑾是与叶孤城一同下的江南，就在陆小凤走后不久。那时他对中原满心好奇，想去看大漠孤烟塞北，也想看杏花烟雨江南，想去听山水田园牧歌，也想到金戈铁马阳关。恰巧叶孤城有事要与无名岛的人商谈，就决定一同去往中原。
此刻叶孤城正忙着诸多事宜，顾瑾便独自出来，到了这享誉古今的杭州西湖边。虽然天公不作美，在半路上就下起了大雨，但好在寻得一处亭子，细赏这雨中的江南也是别有一般情趣。
顾瑾踏着青石板，听着雨滴滑下檐角“噼啪噼啪”的声音。于狭窄的黑白小巷尽头一个转弯，落入眼中的是豁然开朗的天地。
路人们从避雨的地方走出，商家们收起大油纸伞，原本人烟稀少的街上忽的又热闹起来。顾瑾不经意间扫过一家店铺，是个做玉石生意的。眼尖地看到一个玉簪，顾瑾一笑，走了过去。
这是个简洁大方的白玉簪子，没有其它装饰，只在尾处稍弯，稍稍变粗。顾瑾拿起它，白皙的玉簪散发出剔透的光泽，仿若透明一般，不含丝毫杂质。
顾瑾走向掌柜，温和地问道：“请问这个簪子要多少钱？”
掌柜抬眼看去，淡淡道：“十金。”复又低下头去。
顾瑾于钱袋中拿出十金，轻轻放到柜台上，“多谢店家。”向外走去。
掌柜待他出了门，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又转身走到内室，取出笔纸和一个小巧玲珑的印章，写下几个字后，盖上徽章。
他低声道，“去将它送于主人。”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的黑衣人接过信笺，瞬间又消失不见。
顾瑾回到白云城在杭州的落脚点。这是一处极大的宅子，亭台水榭、玉宇楼阁样样不少，虽是寂寥的深秋，但也丝毫不减其风采。
叶孤城今日的事务已了，此时正在后院中练剑。
叶孤城的剑没有什么花架子，他练剑看上去也只是最简单的刺、挑、砍、抹、点，没有江湖人普遍以为的多华丽的剑招。他唯一绚烂至极的剑招是“天外飞仙”，但这样的剑招不是靠练来的。像他这样臻至化境的剑客，需要的已经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返璞归真，回归到最初，在至简中获得新的感悟。
顾瑾在察觉到叶孤城练剑时就退了出去，烹上一壶茶。
叶孤城收剑走过来，额角汗珠下滴，羽睫上也沾了少许液体，随着主人轻轻的眨眼摇摇欲坠。他接过下人递上的毛巾，擦去面上的汗水，看向顾瑾。
顾瑾此刻已到了“悬壶高冲”，他提起水壶，对准瓯杯，由低到高冲入，茶叶随着水流旋转着，慢慢舒展开来。
叶孤城在顾瑾对面坐下，静观不语。
顾瑾动作行云流水，看了很是赏心悦目。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点水留香”，他将瓯底最浓的部分一点一点滴入各个茶杯中，神情专注，手下平稳，丝毫不差。
顾瑾勾起嘴角，双手端起茶盘，彬彬有礼地给叶孤城奉上香茗，“请。”
叶孤城同样郑重地接过，他细细观赏茶汤的颜色，又轻嗅茶香。那天然的茶香，清气四溢，使人心旷神怡。
“很好。”叶孤城品茗后，放下茶盏，盯着顾瑾的眼睛认真道。
顾瑾眼中笑意放大，语气轻快，“谢谢。”
说着拿出一个锦盒，推向叶孤城。
叶孤城接过，看了锦盒一眼后又看向顾瑾，眼中是询问之意。
“打开看看。”顾瑾示意。
叶孤城开了盒子，看到一支素白的簪子安然卧于其中。
“我看你整日戴着发冠，又冷着张脸，明明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显得如此严肃老成，就想着你若是用发簪，或许会好些。”
“发冠戴久了终是束缚，何不换个轻松些的，让自己偶尔也能放松放松？”
叶孤城心里一暖，低低应了一声，他知道顾瑾的意思。顾瑾是看着叶孤城长大的，知道叶孤城有多么不容易。
他从小习剑，因为白云城必须要有一个不倒的护盾和利刃；他十几岁就接任城主之位，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白云城；他二十几岁将飞仙岛治理成为海外一大富庶之地，又以“剑仙”之名闻名于天下，几十年来无时无刻不鞭挞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顾瑾想劝叶孤城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想让他也能有一个正常同龄人的飞扬。
“看你全身是汗，快去清洗清洗吧。”顾瑾打破沉寂，笑道。
叶孤城点头，走进内室。
顾瑾上了美人塌倚着圆枕，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片刻后，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被顾瑾捕捉到，清新的水汽向这边过来。顾瑾抬头，看叶孤城已换了身白衣，湿润的墨发被内力蒸干，以一根簪子简单簪起，披在脑后。正是顾瑾送出的那个簪子。
此时的叶孤城和往常有了些差别，威严之感消失了些，多出的是年轻人的朝气。虽还带着上位者的气息，但却比以前显得亲近不少。
顾瑾心里高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他愉悦道：“良辰好景不可负，孤城好久都没与我合奏了，何不趁着好时机共赋一曲？”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顾瑾净手焚香，在琴案前跪坐下来，指尖轻拂，一曲温柔雅致的琴音倾泻而出。
琴音响起不久后，一道箫音又从一旁传来，回旋婉转，敛去平日里孤傲冷清，好像倾尽了他尘封于冰冷之下的所有温柔。
琴声的清雅与箫声的深邃交相糅合，显得格外默契，没有半点突兀。此起彼伏，彼鸣我和，交织成一道清泉，向外汩汩流淌去。
第三天早晨，顾瑾如往常一般去到前厅用膳。却在厅中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风尘仆仆的，一袭漂亮的大红披风都失了其似火的张扬，落上一层尘埃。他正在大快朵颐，一条腿不羁地搭在椅子上，左手直接抓着一个油腻腻的鸡腿，右手执箸，胡吃海塞，扫荡着一桌的菜肴，连唇上那两撇胡子都好似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就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一样。
正是陆小凤。
顾瑾皱皱眉：早上吃这些东西可不是养生之道。
他坐到桌旁，陆小凤丝毫不在意来人，风卷残云地解决了桌上的食物，筷子一甩瘫倒在椅子上，手还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满意地打了声饱嗝。
也许是被撑到了，陆小凤撑着双死鱼眼，瘫了好一会才懒洋洋和顾瑾打招呼“长琴，又见面了，近来可好啊？”
“我自是好的，”顾瑾挑眉，“但陆兄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叫什么陆兄啊，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陆小凤抽抽嘴角，露胸？
“这些日子我在调查一件案子，也就是上次离开白云城的原因。”
“进展不好？”
“毫无头绪，追查了好几日终于找到了线索，结果这线索还断了。”
“线索是人？”
“嗯，就是西湖边那家‘金玉堂’的掌柜。我才刚查到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就死了。”
“金玉堂”？顾瑾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忽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他前日买发簪的那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