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家》福七

9、我的专家09

　　第二天一早在医院领导的引荐下，程依和陆慧将正式跟陈奕碰面，就合作事项进行沟通。正直就诊高峰时间，陈奕只跟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便匆匆去了病房，程依跟陆慧二人只好在办公室里等待。

　　陆慧里里外外参观完办公室，发出一声感叹“青年才俊”。

　　这间办公室程依来过许多次，坐在沙发上等着只觉得无聊，随手在手机里搜集了些其他媒体关于南部台风的报道。这期间，杜威给程依发消息，因为台风天航班取消，他们必须赶中午的高铁出发。

　　现在已经是九点四十分，程依有些耐不住性子，跑到外面护士台询问陈奕的去向。

　　好巧不巧又是孟梦当班，在顾一凡的添油加醋下，孟梦看到程依心有余悸，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妥当。正巧此时陈奕快步从电梯里出来，她彷佛看到了救星，“陈医生回来了！”

　　本来趴在护士台边的程依闻声转头，陈奕也因为孟梦突然的叫声停了脚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程依觉得自己望得突兀，刚想收回视线，就被陈奕白大褂上的大片血渍勾住了魂。不同于之前她五指抓在他衣角上点缀般的红色，这片血渍浸入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在纤维间的流动，深深浅浅几乎铺满了半边衣襟。等陈奕一步步靠近时，几乎闻得到血腥味。明明一小时前擦肩而过，他的白大褂还如雪一般光洁。

　　她咬着下唇，彷佛这些血全部是从她的体内流失的，突然觉得有些失血般晕眩。

　　走近的陈奕已经把白大褂脱下，揉成团放在台子上，带血的部分被包裹在中间，看起来就像一件新衣服一样，他看了眼脸色惨白的程依，又用力把衣服扔到了孟梦的脚边，“抽空帮我送到洗衣房，谢谢。”

　　“啊？好的好的。”孟梦看着脚边突然降落的血衣长舒一口气，准备等一下就跟护士长抗议，再也不要在陈奕当班的时候坐护士台。

　　身边没有血腥气味的围绕，程依深呼吸几次后，倒也恢复如常。她扭头看向陈奕，刚才布满血色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淡蓝色的亚麻衬衫。

　　“昨天电话里不是已经同意你提出的拍摄方案了吗？怎么还要专程跑一趟？”

　　“因为——”

　　因为换人了。这句解释还没说出口，陆慧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叫陈医生。

　　三人坐进办公室，陆慧坐在陈奕正对面，程依只好坐到门侧边的沙发上。沙发比椅子要矮，她坐下去，哪怕挺直了腰杆也比坐在椅子上的两人矮一截。

　　“陈医生，听依依说她头上的伤就是你缝的，我们同事都夸你技术好呢，这才几天就看不出来了。上次她还说要把你介绍给我呢！”

　　陈奕没说话，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程依可不想被他误会成到处帮忙张罗相亲，她赶快半起身反驳陆慧说，“我是说介绍陈医生给你看脑病，说话说全了。”

　　“陈医生条件这么好，生病也值。”

　　“我看你真是该找医生看看了。”程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翻了个白眼，索性靠在沙发靠背。

　　“真会开玩笑。陈医生，我们想找一些小石头的病史资料，你能帮忙整理吗？”

　　“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陈奕停下手上的动作，视线越过陆慧，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一直成抵触状态的程依。

　　“我——”

　　陆慧稍微侧身阻隔开陈奕看向程依的目光，“陈医生，程依要去南部采访，这个项目以后是我跟进，有资料的话更容易操作。”

　　印象中出镜记者采访通常都是POLO衫配休闲裤，可最近几次碰面，程依都打扮得时尚清新，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穿起了运动套装，原来是要出任务。陈奕低头思考了几秒，找出小石头的病程记录，“病情资料都写在里面，一小时之后还给我。”

　　程依多少有些期盼，他能说出采访非她不可的话，可这个念头只能沦为空想。杜威不停发微信问准备何时出发，她算了下时间，只能起身告辞。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聊，我到时间去车站了。”

　　“祝你一路顺风，不对，应该祝你一路无风。”陆慧笑答，转念又想起杜文博的嘱托，补充道：“你写个邮箱给我，回头我把定稿和视频素材提前发你看看。”

　　单位邮箱基本只能传传文字，大视频还是需要外部邮箱。程依对陆慧的好心表示了感谢，跟陈奕借了便条纸把自己的私人邮箱留了下来。

　　“你去跟小石头道别了吗？”陈奕手指又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去跟他说下其他人来采访的事情，不要让他有抵触情绪影响治疗。”

　　“好。陈医生再见。”

　　她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倒也没必要跟陈奕再解释。没想到她刚转身，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程依？你怎么在这里？”

　　纪琳琳推门第一眼先看到了程依，先是错愕，心情急转直下。

　　送纪琳琳来办公室的顾一凡，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起挤进了办公室。呵，场面颇为壮观。除了陈奕办公室的常客程依，还有一个一身细吊带配热裤的女人，而办公室的中心人物陈奕正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

　　“台里要跟陈医生做个节目，正准备呢。”缓过神来的程依回答了先前纪琳琳进门时的疑惑，也不想过多寒暄，“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见。”

　　说完，她飞快的侧身出去，关上了这间办公室的门。陆慧看出了端倪，更不想惹祸上身，对屋内的微笑道别后，借口去复印资料也离开了房间。

　　原本有些拥挤的办公室，因为二人的离开变得空旷起来，不再有桌椅移动和关门开门的声音，安静得过了头，每一处空气中似乎都夹杂着陈奕烦躁的情绪。

　　“有事吗？”出于礼貌，他还是起身询问，扫了一眼并排站着的顾一凡和纪琳琳，“谁先说？”

　　“刚才送上来的手术已经安排妥了。上午没什么事了，等你吃饭。” 顾一凡说完一屁股坐在了门边的沙发上玩起来手机。

　　顾一凡并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没事的时候喜欢窝在陈奕的屋里躲清静。现在这一屁股坐下去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陈奕明白，今天不是为了他的清静，是为了看自己的热闹。

　　纪琳琳站在门边，倒也不介意在顾一凡面前扯开话题，再进来几个护士医生，她反倒更开心，“林教授说你会去他家里吃饭，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顺便买一些上次林教授喜欢吃的小黄鱼。”

　　“现在？”陈奕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和林教授的饭约大概还有36小时，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我会很忙，不能过去了，我会跟林教授解释。你要去的话小黄鱼不要买了，林教授血脂高，这种油炸的东西一个月尝一次鲜就足够了。程依送了他们一个空气炸锅，炸出来的味道差不多。”

　　“你跟程依——”

　　陈奕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两声，纪琳琳只好闭嘴，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小纸条。

　　陈奕读好短信，眉头微皱，心生疑惑。等回过神来，想起先前纪琳琳的问题，最近询问他跟程依怎么回事的人好像是有些多。

　　他扫了一眼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实际上竖着耳朵听得认真的顾一凡，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你们都很关心我跟程依怎么了？现在是一个医生一个患者，一个被采访人一个采访人，就这样。”

　　顾一凡冲他使了个眼色，抬手指了指立在门边的纪琳琳。

　　林峰安排的相亲，看在师生情谊的份上他没有在台面上拒绝过，但他的默许事到如今好像已经有些过头。

　　陈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说：“就像纪医生你，我们是校友也是同行。”

　　程依在车里打了个喷嚏，顺手调高了空调。站在她车前方的保安大叔这次没有再来敲车窗，只是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她。

　　十分钟之前，她在停车场给陈奕发短信：陈医生，有些事想跟你说，我在住院大楼门口等你，车牌号979。发好后想到陆慧和纪琳琳还挤在他办公室，又补充了一条：单独来。

　　住院楼门口是禁停区，她估算着时间把车子从地下开上来，跟保安保证只停一两分钟，见到陈医生就走。

　　可这个陈医生怎么比女人还要磨蹭！或者是被磨蹭的女人缠住了？

　　时间紧迫，程依拿起手机准备再催他一次，语句斟酌了一半，副驾驶室的门就被拉开，陈奕长腿伸了进来。

　　“往前开，停到前面树荫底下去。”陈奕坐稳后给捏着手机愣神的程依指了路。

　　程依删掉编辑了一半的信息，放好手机，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抬头直视前方——纪琳琳一袭白衣站在车头位置，满眼怨恨地盯着车里的程依，眼神似刀似剑，穿透挡风玻璃，直接刺在她身上。

　　“陈医生，你知道‘单独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车里除了我还上来其他人了吗？”

　　程依一阵无力，他的理解倒也没错。她假装挠挠头发，摆弄摆弄后视镜，再一个抬头仿佛第一眼看见纪琳琳，冲她招了招手。

　　旁边盯梢的保安大叔见她招手，误以为是在驱赶车前人群，于是主动撤到了一边，顺便拉走了挡在路中央的纪琳琳。

　　等程依把车子停到陈奕指定地点，向后面张望了几眼，紧张兮兮地问：“纪医生不开心了吧？我是真有急事才找你的。”陈奕一脸平静的等着她的下文，“其实我觉得你们蛮合适的，而且是林老师介绍的，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哦。”

　　说完程依嘿嘿笑了两声，接受到陈奕一个寒冰眼神扫射，她又打了个喷嚏。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陈奕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抽纸巾的程依手一抖，起了玩心。

　　如果说热衷于撮合自己学生的林峰是月老，那瞎操心的程依无疑算是助理小红娘。

　　“你为什么会产生我会请你吃喜糖的错觉？每个病人我都要请吃喜糖的话，需要多少数量？”

　　程依捏着纸巾尴尬地眨眨眼，试图从陈奕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惜，说话人的表情一丝不苟，低头认真计算着，面露疑惑与困扰。

　　论亲疏远近，两个人也不只是病人关系，她也是他师母的爱徒呀，现在还变成了节目合作关系。

　　“陈医生真会开玩笑。”程依趁他还未反驳，立刻扯回正题，“我有些事情拜托你，刚才陆慧在，我不方便去你办公室。我今天就出差了，最近都不能来看小石头。我买了一些学习用品和衣服，麻烦你帮我给小石头爸妈。”

　　“你刚才没去看小石头吗？”

　　程依去了，也送过东西了，可都被拒收了。

　　“小石头爸妈不肯收，你就说是好心人送的吧。还有这张蛋糕卡给你，我已经充值了，小石头很喜欢吃上次的提拉米苏，做手术之前，帮他买个生日蛋糕吧，希望可以有新生。”程依说完有些伤感的垂下头，“我知道有些麻烦你，可是医院里也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小石头蛮喜欢你的……”

　　程依低着头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直到杜威忍无可忍的电话来催。挂断电话后，她还想在补充几句，但看陈奕已经没了耐心，她怕多说不宜，车内便陷入一阵安静。

　　陈奕侧身，把堆在后车座的几个购物袋拎到了身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微微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