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家》福七

8、我的专家08

　　杜威和孙恬恬两人趴在小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偷听着会议室内的声响。有百叶帘遮挡着，他们倒没有暴露。

　　杜文博今天给程依打过许多次电话，无一例外不是漏接。

　　第一个电话来时，她正在开车，手机震动掉在了座位下，为了安全起见，她没低头去找。第二个电话来时，她正陪小石头做检查，应医院的要求关了机。第三个电话响的时间最长，她正拎着两大包提拉米苏，更无暇顾及。

　　等联系到她，再等她赶回单位，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杜文博带着程依和陆慧直接进了会议室，期间只听到过程依大叫一声“我不同意”，而后会议室落了锁，一片寂静，连负责倒水的会务都不敢再进去。

　　“都怪你们姓杜的，没一个好东西。”孙恬恬揉了揉耳朵，做一回窃听工作，听力严重受损。

　　“别说话。”

　　杜威屏息听着，听到椅子推拉的声音，迅速推着孙恬恬到了程依的办公桌前摆弄绿萝。果然，两人姿势刚摆好，会议室的门就被拉开了。程依踩着高跟鞋，感觉稍一用力就能踩穿地板。

　　“气死了！气死了！”程依一手拿了插在笔筒里的圆扇，用出了拍蚊子的力气扇着，被人掐住命脉，呼吸不畅。

　　孙恬恬看了眼后从会议室出来的人，陆慧摇曳生姿，杜文博面带微笑，怎么看怎么像将了程依一军。

　　“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程依气得咬牙切齿，怎么凑到一起的过程她无从得知，但她清楚明确的知道他们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好过。

　　方才她在医院里接起杜文博的电话，他用王鹤主任的名头压迫程依回办公室开会，等她到了单位发现参会人员就她跟陆慧两个人时，更加坚信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鸿门会”！

　　杜文博新升制片人一职，携手XX基金会推出医疗惠民栏目《身边的他》。名字倒是取的不错，“他”字一语双关，一指奋战在一线医护人员，二指病中无助的患者。因为王强事件的反转又带起了一波舆论关注，于是《身边的他》首播第一期要选取王强一家人的故事，配上小儿颅内肿瘤的科普。

　　这对小石头的后续治疗来说无疑是一个喜讯，基本上保障了后续可能会发生的费用。可程依从根本上不信任杜文博和陆慧，仔仔细细阅读了整本策划书，果不其然，陷阱等在最后。等她读好附在文件后的拍摄安排表上，立刻起身拍桌：“我不同意！”

　　杜文博看穿她下一秒准备夺门而出的动势，先她一步锁了门。

　　“你有没有人性！为了你们的节目让小石头手术推迟一个礼拜？还有这份采访计划是我写的，凭什么换了个节目播就要交到陆慧手里，你们做什么交易了？”

　　杜文博双手握拳，强忍着脾气，“台里安排，我根本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坐下，小石头经费有保障，出去，小石头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节目里。”

　　陆慧知道自己接手小石头采访的事势在必得，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发觉生活远比电视剧更精彩。

　　杜文博这次想用半个月的时间做出一档线上周播节目，虽然台里全力支持，更多的同行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陆慧知道，杜文博会拼尽全力促成这件事，因为这档节目是他为了程依的小石头专门打造的，可他还是冒着再次与程依疏远的风险，把她踢出了项目组。

　　陆慧在接到节目邀请时，问过杜文博为何这样不求回报。他低头思考片刻，用他标准的播音腔说：“程依太过感性与善良，不适合跟患者打交道。”

　　关于她的感性与善良，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程依的钱包。

　　下班后，孙恬恬吵着要吃烤鱼，程依和杜威便作陪一起前往。半路上路过儿童用品商店，程依执意进去逛了一圈，帮小石头置办了些学习用品和衣服。

　　当程依捧着菜单的时候，又想起了小石头，满眼看到的不再是美食，而是跳跃着的金钱符号。一份蒸笼小海鲜可以付小石头一家一天的餐费，一份烤鱼可以付小石头一天的床位费。

　　她叹了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点怪味酸辣鱼吧，重酸重辣，解解气。你们谁请客，我最近捐款捐成了穷光蛋。”

　　杜威上个季度拿了摄像劳模奖，掏了信用卡拍在桌上，又大手一挥点了几个菜。

　　等鱼上来，孙恬恬夹了一筷子，酸辣的味道直接上头要逼出眼泪来，“这是倒了一瓶醋进去？”

　　杜威也尝了一口，接着猛喝一口椰汁，“我们还是再点个正常豆豉鱼吧。”

　　“有这么夸张吗？”程依放下手机，用筷子拨开覆盖在鱼肉上面的剁椒，夹了块靠近边缘的肉，放进汤汁里滚了滚。外边缘经过烤制变得有劲道，内里鱼肉入口即化，配上特质汤汁，足够酸爽，辣味也浓。

　　“爽！太好吃了。”

　　杜威和孙恬恬咽下口水，再也没动过怪味鱼，全靠程依一个人吃了大半条。

　　杜威看一向吃喝有节制的程依这样暴饮暴食，好心劝导，“你也不要真的化悲愤为食欲，这节目不做，我看也是杜文博为了你好。”

　　孙恬恬在桌下踢了杜威一脚，示意他闭嘴。

　　“别踢我呀，我这是从男人的角度分析问题。杜文博对你什么感情我们都知道，不让你做节目，不就是怕你陷进去吗？再说了，你是事件女主角，前脚全网帮你声讨，后脚你就去帮王强一家人摇旗呐喊，这关系理不清更乱。”

　　程依捧着椰子往沙发靠背上一摊，没发表意见。

　　孙恬恬再踢一脚杜威，“你懂什么？还从男人的角度分析，呸！杜文博要是有点情商，就不应该把工作交给陆慧！”

　　果然女人惺惺相惜，孙恬恬一语道破，这才是程依生气的重点所在。众所周知陆慧跟程依的关系，偏偏工作交接给了她，这是什么？这是挑衅！这是下马威！

　　三人摆在桌上的手机提醒同时响了起来，不用想就是工作群。杜威率先拿起手机看，低声咒骂一声“靠”。

　　“程依，我跟着你遭殃了。”杜威示意程依看手机，王鹤在工作群直接艾特两人，“作为骨干明天出发去南部采访台风…”

　　程依急忙扔下椰子捞起手机，群里已经有同事开始为两人的“好运”点赞，孙恬恬混在大队伍中也默默送出一个赞。

　　7月台风季一直都是出镜记者最难熬的时刻，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嘴上还得故作镇定地播报现场实况。考验的不仅是专业素质，更考验面部表情的自我控制力，以往有不少台风采访被网友恶搞成小视频或表情包。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在台里基本大家轮着来，偏偏今年就轮到了程依。

　　此时陆慧混在一堆表情包里发了段长语音，杜威直接用手机公放出来。

　　“程依，既然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了，新节目的事情还麻烦你帮忙对接下呢，辛苦啦。”

　　小石头的事情原本还想再拖几天想想其他办法，结果明天就要出差……程依抬头冲孙恬恬抛了个媚眼，孙恬恬立刻警觉地双手交叉拒绝，“免谈！我可不要去看台风！”

　　按照惯例，每次出差之前程依都会回父母家住，这次也不例外。徐颖得知她明天要去拍台风，立刻下厨房炖了一锅十全大补汤。

　　程国仁最不屑徐颖在电视养生节目中学来的汤汤水水，“依依不缺营养，再补要流鼻血了！”

　　程依屏息喝完最后一口甜到齁住的汤水，立刻点头对程国仁的话表示赞同。

　　徐颖接过空碗，质问程国仁：“你的意思是我做的不好喝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比程依虚多了，你要多给我喝汤补补才行。给依依喝浪费了！走走，去厨房也帮我盛一碗。”

　　亲女儿可真是比不上亲老婆。程依冲程国仁使了个眼色，把餐厅留给他哄老婆，自己回了房间。

　　出差要带的东西大同小异，她三两下就装好了箱子。坐到书桌边上，把杜文博的拍摄方案又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掏出手机，找到下午存的陈奕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刚响了一声，她想起早前的教训，立即点了挂断键。速度之快，手机都连带着有些卡顿。握着手机犹豫再三，编辑了一条短信“陈医生，现在有空吗？”发送出去。

　　彼时陈奕刚刚完成交接班，拿着手机往备忘录里写手术日常提醒，程依来电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只差一秒，他就能滑动接听。本有些诧异，等收到后面发来的询问短信，嘴角挂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囡囡还是把下午的话听进去了。

　　程依刚放下手机就收到了陈奕的回复：通话或短信，选一种打扰。她脸一红，这样看来刚才打了电话再发短信，算是掩耳盗铃，双重骚扰。

　　程依握着手机，挪步阳台，还是选择了能直接通话的方式。

　　S市已经进入梅雨季，难得今夜并未飘雨星，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水蒸汽，闷热难耐。挂断电话后她在室外站了一会，仰着头数夜空中的星星。她把项目的事情向陈奕全盘托出，没想到他比自己知道的更早，一切也已经安排妥当。

　　“你下午走了之后，领导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们会确保治疗进度，有社会的关注对小石头未来有帮助。”

　　这个消息从陈奕嘴里说出来，比从杜文博嘴里说出来，更容易让人接受。嗯，毕竟陈奕是专家呀。电话挂断后，她又在阳台站了一会，拢了拢脑后的头发，有些闷热。

　　徐颖敲门进房，花容失色，“依依，你在阳台干什么？潮气都进房间里了，女孩子不能吸收太多湿气。”

　　“嘿嘿，喝了大补汤，散发下洪荒之力。”程依关了阳台门回房间，“妈，你少看点养生节目，当心走火入魔。”

　　徐颖一副玄机妙算的表情，“你跟你爸一样，目光短浅。”

　　她可是靠着养生知识，才能走遍全球不落单。徐颖经常陪着程国仁海外巡展，画家们聊艺术聊理想时，太太团们只能自己找乐趣。老外对中国文化极度感兴趣，久而久之，她就把电视里看到的关于传统养生的知识当作谈资分享，效果甚佳。

　　“你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妈改天带你找个中医专家调理调理。”徐颖嫌室外的潮气钻进了被子里，从橱柜里重新帮程依拿了床空调被，“这次参加展览认识一个做旗袍的师傅，等你调理的丰满一点，去找他帮你做一件旗袍，做件喜褂。”

　　“做喜褂干什么？！”

　　徐颖催婚这件事向来做得低调，随即掩饰说：“你可不要多想，妈妈这是经济头脑好。如今旗袍市场这么走俏，找大师做衣服，以后升值空间很大的！”

　　那怎么偏偏是喜掛呢？程依把答案明确的疑问咽回肚子里，顺从地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