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家》福七

7、我的专家07

　　顾一凡推门进来时，程依跟陈奕一坐一站，皆是低头垂目皱眉，一副离别的诀别样。他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该退，“我来的不是时候？”

　　陈奕反问，“有什么事？”

　　来人举着手中吃剩一半的提拉米苏，意犹未尽，还是抬脚进了办公室：“我之前都没发现这家店的蛋糕这么好吃，谢谢程记者。”

　　程依心里想着小石头的事，心情沉闷，随意地应答着：“你们喜欢就好，我也是第一次买这家。”

　　“味道超嗲！”顾一凡转看到陈奕眼前的蓝莓蛋糕，啧啧嘴调侃道：“不过程记者你有点偏心呀，就陈奕的跟大家不一样。”

　　陈奕睨了眼顾一凡手里的蛋糕，才不慌不忙拿起叉子，尝了口自己的蛋糕。芝士蛋糕松软绵密，果酱甜到极致，表面搭配的蓝莓果粒倒是有一丝酸涩。这番酸酸甜甜，倒是适合夏天。

　　同样的答谢，却被人发现送的东西并不相同，确实有些尴尬。程依耳根一热，倒也想不出怎么解释合适。上次吃饭的时候，她听林峰说，做手术的医生往往用眼过度，要多吃蓝莓，特地给陈奕买了一份蓝莓芝士蛋糕，其他人则是全部按照她自己的喜好买了提拉米苏。

　　顾一凡见她羞涩不答，便不再深究，瞬间翻篇说到了其他事情上，“刚才拿到孟护士写的检讨书，程依正好你是记者，文笔上帮她润色润色。”

　　检讨书还需要润色？程依摆手，“你们忙吧，我去看看小石头。”

　　“别走呀，孟护士可是因为你才写检讨书的。”

　　“因为我？”

　　顾一凡对上程依疑惑的眼神，解释说：“上次她帮你打电话到手术室，惹恼了主刀医生，主刀医生一下台就让她写检讨书了。”

　　“你们主刀医生多大年纪了，还让人写检讨书，无不无聊。再说我上次是找陈——”等她看到顾一凡对陈奕挑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谁是主刀医生，谁这么无聊，赶紧收了声，“检讨书什么的我也不太在行……”

　　“就帮忙润色一下。”顾一凡清了清嗓子，当真一本正经的念起了检讨书。

　　程依今天穿了身真丝连体裤，室外三十八度刚好避暑，室内冷气足就有些打寒颤。为了避开中央空调的风口，她往办公桌边挪了几步，正好靠上桌沿，左手下意识的撑住桌面，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陈奕专注地在写病历本。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或许常年需要清洁消毒的关系，程依觉得他这双手比自己的还要白皙。虽然笔下写出一个个骇人听闻的医学名词，但仿佛通过这双手的治疗，一切都会转危为安，抚平所有创伤。

　　或许是她眼神注目的太直白，等她察觉陈奕笔下动作停滞，疑惑抬头寻找原因时，就毫无预兆的与陈奕四目相对。

　　他目光清澈，探究程依的眼神也坚定，相比较下，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偷看同桌考卷不成的白痴……

　　程依笑了下，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认真听顾一凡念检讨书。

　　“……陈医生工作繁忙，我们身为同组护士却不断添麻烦。陈医生女朋友头上受伤，我却不能在她等候期间做好服务工作，打电话到手术室惊扰了工作中的陈医生，让他更为担心——”

　　程依撑着桌面的左肘无力得折了一下，头上受伤打电话的女朋友？神外科的护士脑洞未免太大了吧。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显然有人比她更不满意。

　　陈奕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率先开了口，“这是你教她写的检讨书？”

　　顾一凡把检讨书折好放进口袋里，点头说：“反思的比较到位，下周科室例会上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再检讨一次，就饶了她吧。”

　　现在是手术组内误会，如果在例会上一说，估计不出半天就会传到全院人的耳朵里。陈奕是小石头目前的救命稻草，程依可不敢对他有任何怠慢。

　　“你们误会了，陈医生已经有相亲对象了，我上次只是求他帮忙给小石头看病才打电话的。”
　　“陈医生相亲？！”
　　“嗯嗯。”
　　“是谁啊？！”
　　“就是二院那个大夫纪琳琳。”

　　程依的解释空投了另一个劲爆的消息，程依跟顾一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着话，表情越来越震惊，语速越来越快。

　　陈奕两手环抱胸前，转椅向后退了几步，“你们讨论够了吗？”

　　他起身与顾一凡面对面站着，身高优势看起来有些居高临下，“你很空吗？要不我去跟主任说把下个月急诊加台都给你？还是划二十个住院床位给你？我最近忙着写文论，门诊也没时间去了，要不你也——”

　　“我忘了还有病人等我呢，程依谢谢你的蛋糕，下次见。”顾一凡在陈奕的注视下，把检讨书掏出来撕成碎片，放在陈奕桌上，快步逃离了办公室。

　　干净利落的收拾完一个人，陈奕转身走向程依。在压迫感下，她接连败退靠到门上。

　　“陈老师，额…陈医生。”第一次单独出去做采访，都没有过的语塞，“我觉得纪琳琳跟你蛮配的，都是医生，而且——”

　　“而且跟你一样聒噪。”

　　这下程依乖乖闭了嘴。

　　陈奕抬手撩起她遮在额前的刘海，“伤口恢复得很好，肯定不会留疤。”

　　“我有用去疤膏。”程依有些莫名他的关注点，只能老实回答。

　　程国仁和徐颖在得知女儿有破相的危险，立刻采购了欧洲所有品牌的去疤膏。拆线后，她恨不得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药膏，吸收天地之精华，自然恢复的不错。

　　陈奕动了动手腕力量，用劲把覆在手背上的刘海甩下，随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程依的头顶画了几下。指尖的清凉隔着发丝传导开来，图形还没画完，程依立刻警觉地抬手把他的右手臂推开。

　　“我的手术病人，通常需要在这个位置切开，夹住两侧头皮，拉开，然后开颅。处理脑部病变，牵一发动全身，不是你这种小伤口缝几针就能康复的。为了你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大家分了神，患者出了问题，你能给我万能药吗？”

　　程依紧咬下唇不作答，看来几天前惹恼主刀医生需要写检讨书的人是自己。她自知理亏，医学面前无小事，迎上陈奕的眼神有些心虚，讪讪地给自己找借口，“我也是着急给小石头看病，联系不到你……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手机给我。”

　　她顺着陈奕的吩咐，解锁交出了手机。

　　陈奕把手机号码输进去，语气微微和缓，“有事发短消息，下了手术台我会看。”

　　要储存的名字只写了一半，程依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奕看到来电显示眉头微皱，伸长脖子看屏幕的程依并未察觉。等到她看清屏幕的显示，倒是直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程依拿回手机想跟陈奕道别出去接电话，可逼近身侧的陈奕似乎并没有想让开的念头。她只好保持靠门板的姿势接起电话。

　　“杜老师什么事？我们什么时候多了台规一定要接电话吗？记者外出还要跟主持人报备？受教了。”

　　陈奕静静地站在她面前，距离…有些近，他隐约听得出杜文博电话里的错愕与无奈，看来程依不管对谁，都是嘴上讲话不饶人，这种该看什么专家？

　　偷听别人讲电话实在是有些不礼貌，陈奕把注意力从她的手机上移开，仔细看了眼遮盖在刘海下的伤口，确实恢复的很好。只有中间位置皮肉颜色微微有些不同，从刘海的发丝缝隙透出来。他抬手把她的刘海发丝理顺，挡住伤口外显的唯一途径，这样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可是，他现在在干什么？！

　　陈奕手上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视线一转，果然程依握着手机直愣愣地盯着他，一脸迷茫，他帮她整理刘海是什么鬼？

　　“呵呵呵呵呵呵，很乱吗？”程依不明所以地随手顺了顺头发，“陈医生，那个我先回去上班了。”

　　陈奕对自己刚才贸然的举动无从判断，除了点头脚下并没有其他动作。程依只好像只螃蟹一样，横着从门板和他的夹缝中移动出去。

　　程依脚步飞快地移动逃到了电梯门口，以为自己的发型乱到不能容忍，凭借电梯的反光整理着头发。为了遮伤口特地剪的刘海，好像并不是很听话，遇风则乱。可是刚才哪里来的风？可能是空调吧。整理发型后，她索性借着光线又补了个口红，抿嘴时，从电梯镜面中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陈奕。

　　护士台的孟梦感受到周遭瞬间降温，抬头果然看到冷面陈医生，高声招呼了一声，“陈医生，去休息室吃蛋糕。”

　　“吃过了，你多吃点。”陈奕暗自下决心，一定全力支持顾一凡追孟梦，顺便把她的情商调教高一些。

　　程依和陈奕前后脚进了电梯，程依按了楼层后，把手里的口红塞回包里，靠着一边站定。由于她离按钮比较近，理所当然地开口询问：“陈医生去几层？”

　　“你们上班需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吗？”

　　“嗯？”

　　程依伸出的手指停住，这是什么答非所问的套路。电梯里陆续进来其他乘客，七手八手按了楼层。病人家属看到陈奕都热情得打招呼，说着治疗情况。程依被挤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默默地听着。

　　似乎他记得住每一个病人的病情，凡事提问，都能对答如流。能帮小石头找到这样厉害负责的医生，程依觉得安心。

　　如果王强没有受孙老板蛊惑去扔锤子，程依也不会认识陈奕，也不会帮小石头想办法治病。如此因果循环，看来他们还要去感谢孙老板才是。

　　程依跟陈奕一路同行，直到地下车库，可陈奕身上明明还穿着工作服。

　　“陈医生你下班了吗？”程依歪着头询问，闪亮地眼眸中充满了不确信。

　　“有东西忘在车里了，去拿一下。”陈奕面不改色地回答，一直走到程依车边准备道别时，他才再次开口：“这个口红颜色不适合你。”

　　“嗯？”摸头杀、答非所问、多管闲事…陈奕几次三番莫名其妙地举动，让程依心烦气躁，再也耐不住性子装一个乖病人，重新开启反驳模式，“陈医生对彩妆也有研究？难不成微博上那个隐匿的彩妆男神是你？”

　　陈奕已经习惯每次同她聊天聊到最后，总归要增加点火星，对她现在的反问根本不在意，伸手向她讨手机，“手机给我，刚才号码没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