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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专家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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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的母亲李桂芬在楼下看到黑色轿车,车玻璃上还贴着电视台的出入证,立刻飞奔上楼冲进家门,果然看到头部受伤的程依蹲在小石头身边。李桂芬二话没说,扑腾跪倒在程依面前,不住磕头,坐在床上的小石头也跟着放声哭了起来。
“程小姐,求求你放过王强吧,求求你。没了他我们一家都活不下去了,求求你了!”
杜文博上前想把人扶起来,可李桂芬死活不肯起,最后还是小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福她才赶忙起来拉着小石头喝水吃药。
等安稳下来,正巧刚才被杜文博吩咐出去买水的小朋友们一窝蜂跑到二楼来给小石头送薯片。李桂芬嘱咐了几句,让小朋友带着小石头一起去楼下玩。
程依看着小石头歪歪扭扭消失的背影问:“石头妈妈,小石头的腿受伤了吗?”
“他的腿没问题。”李桂芬说的平静,眼睛红了却流不出眼泪。她从床底下拿出小石头的检查报告,“之前小石头在老家医院确诊是颅内肿瘤,医生说位置不好,让我们到大城市看看。来了S市,我们没钱看专家,问了好几个医生,都摇头说太难了,就算能治好,我们也没钱付医药费。最近几个月,小石头走路歪歪扭扭的,手拿笔也拿不稳。就那天,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又说他眼睛也快不行了……”
扔锤子的人叫王强,是整个家里的顶梁柱,那天的社会事件导致各方面施压,已经被关在了警局里。夫妻二人到S市来给孩子治病,没想到却更加的无助。小石头的状况需要人照顾,只有王强一个人在修车场打工赚钱,拆的违章房就是他打工的地方。那天老板解散了工人,王强一家人就要没了经济来源,李桂芬还给他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小石头的眼睛也要看不见了。
锤子扔在程依头上,过几个月就会好,可这件事压在这个家庭上,怕是多少年也好不了了。
“程小姐,小石头给你写信,我没拦着。我也想万一你高抬贵手,他爸爸就能回来了,要赔多少钱,我们都去凑。王强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是一时冲动,没有恶意的。”
“石头妈妈,我不需要你们的赔偿。至于王强冲动犯错,被关这几天也受到惩罚了。等我回去写一封谅解书,希望能帮到你们。”
李桂芬又开始抹眼泪,“谢谢程小姐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离开时,程依左思右想,还是拿了小石头的检查报告,宽慰李桂芬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
返程的路上,程依和杜文博都忧心忡忡。
“你又动什么心思呢?发动社会捐款吗?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台里对这种事情都很谨慎的,你一个小记者不要去强出头。”
原本一直低头研究病例的程依,因为潦草的字迹本就有些烦躁,此刻听杜文博开口更是火大,“我这个小记者确实没办法跟杜老师这种万人之上的名主播比,不过你是准备从政了吗,说的这么官方。小石头他们一家这么困难,帮他们募捐有什么问题了?”
“程依,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生活过不下去的人太多了,你都能管?你还跟大学时候一样任性。”
“杜文博,你管得着吗?呵,大不了我卖我爸字画。”
“我这是为你好才劝你,你又乱说什么呢。”
“我不要你为我好。”程依转头看着窗外,“靠边停车,我不坐你的车。”
晚高峰路上堵着车跟龟爬一样,杜文博又在中间车道,怎么能说靠边就靠边。程依觉得两个人话不投机,多呆一秒钟都是煎熬。她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一路红灯,随手解了安全带开了车门,扔下一句“有罚单找我报销”,不顾周围车道上车辆的喇叭声,一路跑上了人行道。
杜文博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由心底升腾起一阵无力感。几年来程依对他的敌意有增无减,最可恨的事他甚至都没有搞懂敌意的来源。红灯转绿灯,杜文博只能顺着车流向前开去,。
程依脚踩一双渔夫鞋,一身宽松的娃娃连身裙,走路似是带风。
等她一路急行到医院时,正巧陈奕正站在门口的救护车边对跟车护士叮嘱注意事项。程依走近看清楚目标后就绕到一边乖乖站着,手里紧紧捏着小石头的检查报告,进行自我加压,这次不管陈奕说什么她都不能反驳。
上次夜间诊断可以说是不欢而散。陈奕把程依当成了到医院微服私访、歪曲事实的记者,又或者是具有严重医闹倾向、毫不讲理的患者。这两个定位都是程依所不能接受的,有损人格。
于是她一气之下拍桌而起,同意了陈奕关于投诉的提议,陈奕没有一丝犹豫的拨通了保安室电话。两方僵持中,杜威和孙恬恬看准时机把她拖回了家。
护士看到程依拿着病历袋站着等候许久,还以为是病人要找陈奕咨询,也不好多耽误病人时间,开口打断陈奕的再三叮嘱:“陈医生,还有病人等你呢,车上病人就放心交给我吧。”
陈奕顺着护士视线转头,看见程依正以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向他招着手,而她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二院的检查袋。陈奕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她还是小题大做去找了她所谓的“名老专家”检查,严重浪费医疗资源。。
陈奕的面无表情看在程依眼里,确是暗藏汹涌。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真被记仇了,这下再开口求人就难办了。她脑子里过了几遍开场白,思考着要先感谢还是先道歉,一动脑筋头上的伤口又痒,她用手指在伤口周围抠了抠。等她再看陈奕,人家已经插着口袋向着住院楼走去。
“陈医生等等我。”她大步追上去,感谢或道歉的话被最直观的所替代,“陈医生,你再帮我看下,我伤口很痒的。”
陈奕步子依旧不停,似是压根没听见程依的喊话。程依小跑上前揪住他的衣袖,再次重复,“陈医生,你们不是首诊责任制吗,我伤口很痒。”
被揪住衣袖的陈奕没办法前行,转过身来与程依面对面,一手拂掉程依抓上来的手。
这件白色的工作服是很多人眼中的救命稻草,如果揪住衣衫能给病人带去支持和力量的话,陈奕也乐于成为许多病人心目中的那根救命草。可这其中暂且不包括程依,因为她两次的病症对于一个神经外科医生来说,简直像是在开玩笑——缝针的疼,愈合的痒。
“二院的医生没告诉你这是创面神经末梢在修复的表现吗?恭喜你。”
程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明白过来他误会了,急忙解释,“这不是我的,是别人的病例,就是这个病例想请你看看,是一个小朋友颅脑肿瘤,走路和视力都已经受到影响了。”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伤口痒也是要看的。”
“我下班了,有事就挂下礼拜三专家号。”
“我网上看过了,你的号已经排到两个月之后了。”
号源这件事陈奕当然不用旁人提醒,至于诊疗,就算拒绝她自然也有办法找到林峰老师压下来,逃不掉。可现在他确实不想让她如愿以偿,“那太可惜了,我们两个月之后再商讨吧。”
陈奕似是公事公办转身离开,程依一路小跑跟上去,“小石头才7岁,你是这方面的专家,看在林老师的面子上,你就帮忙看一下吧!”
陈奕忽然定下脚步,嘴角的笑带着一丝嘲讽,反问道:“我是专家?”
程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承认他神经外科专家的地位。
陈奕嘴角浮上一丝满意的微笑,看了眼手表,转而向程依抛出了橄榄枝,“我晚上约了林老师吃饭。”
“我给顾老师打电话!”程依很会接领子,程依立刻给自己的老师、林峰的老婆打电话。电话里顾云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有正事要谈,但是多一个人倒也没关系,便让陈奕捎上程依一起来。
直到程依坐进陈奕车里,还有些飘飘然,一顿饭能解决两个神外专家给小石头看病,喜上眉梢。
因为先前的不愉快,两人并不向普通初识朋友一样有话题,一路上安安静静。广播里是程依也经常听得古典音乐频率,自己开车时总觉得古典音乐能抚平堵车时的烦躁,悠扬儒雅。可如今坐在副驾驶上听小夜曲,听得她哈欠连连。
陈奕余光瞟了眼瞌睡点头的程依,关了广播,轻咳一声开口吩咐:“等下去光明村买几条小黄鱼,两位老师都喜欢吃。门口不好停车,你下去买,我在前面等你。”
“好。”程依从困倦中猛然惊醒,点头表示同意。摸了摸口袋后又讪讪地开口,“我没带钱包。”
老店铺没办法网络支付,只剩下唯一的办法,最后程依拿着陈奕的钱包下车去排队。
闻到扑鼻的香气,程依才想起今天自己只吃了一根香蕉,早已饥肠辘辘。买好小黄鱼不死心,看到隔壁橱窗里新鲜出炉的腰果酥,捏着钱包步子也挪不动。这点小钱外科医生总归不会计较的喽?这样想着,她又买了一份腰果酥,准备路上先给自己垫垫肚子。
上车后程依吞着口水打开腰果酥的包装,跃跃欲试,先耐着性子跟钱包的主人解释,“我实在太饿了,这盒三十块,我等下转给你。”说完又吞了口口水,“你不介意我在车上吃东西吧?刚才售货阿姨认出我来了,多送了我一个,你要吃吗?”
陈奕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反问道:“不多送你一个,你就不打算给我吃了吗?”
咬了满满一口酥皮的程依呛了口气,拍着陈奕的胳膊讨水喝,陈奕皱着眉头伸手摸了瓶矿泉水给她,顺气之后她小声说:“怎么会不给你吃呢,这是用你的钱买的,这盒腰果酥,生是你的果,死是你的酥。”
实在是饿了,程依一鼓作气吃了四个圆鼓鼓的腰果酥,眼看盒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她乖乖地盖上盖子,留给专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