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家》福七

12、我的专家12

　　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完美诠释了因“噎”废食的另一种解释，因为话语针锋相对，忘记了吃饭的主题。直到陈奕把车停稳在医院停车场，才记起晚饭的事情。

　　程依惊醒过来打了个哈欠，身体还是慵懒地缩在座椅上，“说好请你吃饭的，要不这次将就下就在医院附近吃？”陈奕没答话，拿着手机发着信息。她吸吸鼻子，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歪向车门，“想好吃什么告诉我…”

　　等到陈奕短信发好，发现身边的人又揪着安全带睡着了。她实在太困了，连续奋战了几个通宵工作，本想早上回来的高铁上休息一下，偏偏是暑假高峰，车上的熊孩子一刻也不安宁。

　　顾一凡带着食堂打包的饭菜来敲车窗时，陈奕正在闭目养神。顾一凡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睡过去的程依，恍然大悟，“我的天呐，我就说你怎么都到停车场了还要我给你打包，原来是美人在侧，不舍离开半步啊。”

　　陈奕接过饭菜，转身放到了后座，再回身的时候，顾一凡一个脑袋探进了车里，“你那天还说跟程记者就是病人医生，采访采访者的关系，心虚不？”

　　陈奕义正言辞，“目前为止确实是这样。”

　　他手上用力把顾一凡的脑袋推出去，立刻升起车窗落了锁。顾一凡摇头晃脑地绕着车转了一圈，哼着曲子回了住院楼。

　　程依今天穿了条一字领棉质长裙，歪着头把侧颈的线条展露无遗，肩颈随着她呼吸轻浅的起伏。刚才还伶牙俐齿跟他狡辩的人，此刻竟安稳得睡着了。陈奕不由得也打了个哈欠，真要比起最近几天缺觉的时间，两人不相上下。

　　陈奕微微倾身，解开困住程依的安全带，希望她睡得舒服些。谁知失去抓手的程依一个转身抱住了他的胳膊，手臂收了几次未果，他索性也放弃挣扎靠上椅背休息。

　　那天下夜班在地下车库来往的同事看到陈奕的车，都不自觉停下脚步。车内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睡着，像是在他们共同的世界里做着美梦。起初有人想过去叫醒他们，在密闭的车内睡觉不安全，在发现后座车窗留有一条缝隙后，不免觉得杞人忧天。

　　于是，大多人选择了偷拍一张照片。

　　后半夜，小石头情况不稳定，顾一凡不敢怠慢，把陈奕叫了回来。

　　走廊上冰冷的白光照在小石头父母身上，长久以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病房内陈奕的解释。台里的摄像师试图捕捉二人每一个焦急揪心的表情，时刻绕在他们身边。

　　程依抱着饭盒子坐在休息椅上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站起身走到杜文博和陆慧身边，坚定地说：“就到这里吧。”闻言两人停下讨论，疑惑地看着程依，“就拍到这里吧，让他们得到帮助，好好生活。”

　　杜文博率先明白了程依的意思，点头说好，随即效率极高的跟陆慧解释几句。对陆慧来说什么结局都没影响，她对着程依轻笑一声，按照杜文博的吩咐带着摄像师赶回台里做收尾工作。

　　“谢谢。”程依没有跟杜文博扭捏，直截了当道了谢，“预祝你新节目收视长虹。”

　　杜文博回答：“谢谢。你晚上没回家吗？”

　　方才程依和陈奕两个人一起赶到病房时，在场的众人眼中都带着深深地探究。不过也难怪，半夜时分两个人睡眼朦胧得一起赶来，还抱着一堆饭菜，难免会想歪。

　　正在程依犹豫该如何聊下去的时候，顾一凡和陈奕从病房里出来，大家都拥到了门口。小石头的妈妈几乎是扑上去问：“陈医生，小石头怎么样了？”

　　陈奕边写着护士递上的病历本，边回答：“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不用太担心。”

　　“陈医生、顾医生，我们专题片拍摄基本结束了，这段时间打扰你们了。”杜文博上前跟两人握手，客气地说。

　　“终于结束了，在摄像机下工作，感觉自己分分钟被医闹过一样。”顾一凡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堵的对方接不上话，杜文博只好连声说打扰。

　　顾一凡客套两句又盯上了程依怀里的饭盒，程依怕他语出惊人，往后退了两步。谁知顾一凡的对话目标根本不在她身上，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转头看向陈奕，“你们在车里几个小时搞什么？还没吃饭？”

　　在车里……几个小时……搞什么……

　　陈奕把病历本丢给身边惊得合不拢嘴的护士，余光扫过同样目瞪口呆的程依，决定暂且不去理睬始终不懂祸从口出的顾一凡，对小石头爸妈说：“家属跟护士去签几份告知书。”

　　“程依，已经凌晨四点了，你走吗？”杜文博已经掏出车钥匙，送人的意思明显。

　　最近杜文博对程依说教上瘾，她从心底有些抵触，想着这个时间叫辆滴滴也不是不可以。思考间怀里的饭盒子被人拎了起来，紧接着是陈奕轻声的询问：“你还要吃吗？”

　　程依还在想着叫车子的事情，肚子也还不饿，下意识的回了句：“不要。”可下一刻杜文博车钥匙碰撞发出的声响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异常坚定地望着陈奕，补充道：“我不想吃冷的。”

　　于是现在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陈奕用微波炉加热饭菜。顾一凡标榜自己打饭劳苦功高，一定要尝尝味道，实际上一直缠着程依聊天。

　　“程依，真可惜T大医学院和传播学院不在一个校区，不然我们肯定早就认识了。你说林老师和顾老师怎么不介绍两个班联谊呢。哦不对，你们传播学院的肯定看不上医学院的。”

　　程依吃了一惊，没想到顾一凡会直中要害。大学时顾云确实要跟林峰班结对子，结果看了一张医学院的军训合照，班里女生纷纷打起退堂鼓。这照片肯定不是顾一凡班的，不然怎么冲着陈奕的颜值，也会有几个人冲过去。

　　此刻她不能把话说明，只好推到旁人身上，反正无从求证，“怎么会呢，我们吵着要顾老师介绍，顾老师怕打扰你们学习，不舍得呢。”

　　“你看我们现在就耽误了吧！传媒行业和医疗业是单身榜前茅，不如我们内部消化下？”

　　顾一凡说完，眼神暧昧地在程依和陈奕间扫过。此时程依没忍住闭眼打了个哈欠，没接到话茬。

　　陈奕端着餐盘走近，眼神制止了顾一凡没有限度的玩笑。前一个深夜，杜威也跟他说起“内部消化”，那时他还教育程依深夜吃宵夜当心消化不良，今夜他却端着餐食要她吃。

　　他坐到程依身边，用公筷把四分之三的饭菜分到顾一凡的餐盒里。随后给程依分了一小碗菜，一朵西兰花，两片胡萝卜，三颗腰果，四个水晶虾仁。

　　顾一凡看陈奕像撒种子一样给程依分餐，忍不住发问：“要不你再挑五粒大米？你这是喂鸟呢？”

　　“够了够了，谢谢。”程依接过餐盘跟陈奕道谢，这些菜色都是她喜欢的，可她根本不饿，这点分量解解馋足够。

　　“你多吃点，不是要变成小岳岳吗？”陈奕把一整盒米饭塞到顾一凡手里，“我不吃了。”

　　“你又不吃饭？下次犯胃病别找我照顾。”顾一凡丝毫不客气，“早知道这饭到头来是我自己吃的，下午就该多买点荤菜。”

　　程依三两下就解决了碗里的菜，四下环顾这间茶水间，这大概是他们平时喝茶聊八卦的房间。哪怕是S市数一数二的医院，家具还是这些老旧复古的铁皮柜，柜面上倒是放着几样新式的冲泡机器。手磨咖啡的机器跟她台里用的牌子是一样的，她来来回回地脑海里拼着品牌的字母，早已走了神。

　　“你要喝咖啡吗？”陈奕发现程依的目光在咖啡机上逗留良久，开口询问。

　　这间茶水间是去年全科室人员费尽心思申请下来的，大家希望在高负荷的工作之余能像普通白领一样，坐下来喝喝咖啡聊聊生活，享受片刻。申请批准后，科里同事AA买了这台咖啡机真正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程依眼睛充血，打了个哈欠后，险些流眼泪。她冲陈奕摇摇头，现在的情况喝咖啡，恐怕会承受不住，心动过速。她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实在是太困，于是“得寸进尺”地提了另一个请求：“我今天能不能先在这里睡一会？”

　　虽说陈奕和程依见面次数不多，可除了换专家外，程依的要求陈奕基本上都能保证完成，包括在休息室休息这件简单的小事。

　　虽说这房间里咖啡机使用次数不多，不少护士却喜欢早上交接班之前在这里扎堆吃早饭，说说昨夜的八卦。

　　天刚蒙蒙亮，窗外鸟儿偶尔叽叽喳喳几声，供应室回收物资的推拉车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这对熟睡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睡在值班室上铺的陈奕被一阵摇晃吵醒，顾一凡正踩着双层床的楼梯，推着他的小腿。他第一反应是病人有情况，警醒地坐了起来，“几床？怎么了？”

　　“早班要来了，程依还在茶水间睡觉呢。”当护士们拎着早饭推开茶水间的门，发现陈奕的女病人在正沙发上睡觉，这画面怎么想象怎么劲爆。顾一凡趴在床尾，见陈奕呆坐着没行动，直接把他的被子扯掉，催促道，“快起来，去把她叫起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以往带头起哄的人现在居然想得周全来报信，不免让人怀疑，陈奕理理头发，抬脚把顾一凡从床边踢了下去。

　　“好心没好报。”顾一凡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催着陈奕加快速度。他当然不会泄露让自己看起来很没出息的内幕：程依昨天答应帮他拿小岳岳的签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