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家》福七

11、我的专家11

　　程依遵守约定，在小石头进手术室之前跟他进行了视频通话。真见了面，小石头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重点。只是说着最近在医院里跟小朋友一起玩的见闻，东拉西扯后，终于声音发抖得说：依依姐姐我害怕。

　　手术准时结束，可程依却没有准时赶到。她算准了火车时间，却忘记将下午市内的堵车时间算在内。等她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了许久。

　　术中活检的结果给了众人沉重的打击，小石头今后的生活除了要面对无止尽的后续治疗，还要承受超高的复发率风险。

　　小石头的爸妈等在监护病房外，眼泪早已流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一堆监护仪器中间。程依风尘仆仆赶来时，王强勉强挤出微笑招呼她。此刻的结果他已经心满意足，如果没有程依，小石头或许根本得不到这次的救治机会。

　　“程记者，还麻烦你赶过来。手术……很顺利。陈医生说小石头要继续观察，24小时之内不一定会醒。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休息，等小石头醒过来我给你打电话。”

　　“我想先看看他。”

　　程依隔着玻璃看到了小石头，早上视频时她感觉到他的恐惧，如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彷佛在安心地接受人生中的所有磨难，重生对他来说或许是又一次灾难人生的开始。

　　“你回来了？”

　　程依回头，看见杜文博带着台里的摄像师小刘站在她身后。她冲他们点点头，侧身想要离开，“刚到。你们还有拍摄吗？不妨碍你们了，我去找医生聊聊。”

　　“我们刚刚拍好陈医生的采访，他下班回家了。”杜文博挡在程依面前，没有退让出她可以离开的路线，“小刘要在这里守着，我有事跟你说。”

　　杜文博带着程依到了T大后门的一家火锅店，诚意读书时两人经常去吃饭。杜文博家乡饭菜喜辣，一直不像其他主持人一样对辣椒讳莫如深。程依喜欢酸辣，对这种菜式向来不会拒绝。

　　店老板记忆力出奇地好，今天见到程依，一下子就记起了她从前喜欢吃红糖糍粑和豆奶。两人还没点菜，就把这旧两样送进了包厢，算是送给杜文博的见面礼。

　　落座后，程依开始后悔答应跟杜文博一起吃晚饭，翻着菜单时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你最近很闲吗？今天晚上又不用做节目？”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杜文博帮程依理好餐具，看她一脸深表同情的表情，有些好笑，“你不会以为我要失业了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做节目，我没这么敬业。再不让我休息，那我就要去另谋高就了。”

　　早就有传言说南部某台花重金挖角杜文博，现在看来这倒成了他跟单位谈判的筹码。她怎么忘了，杜文博最会利用身边资源。程依在菜单上随便勾选了几个菜，叫来了服务员。

　　“说说小石头吧。片子什么时候播？”盛夏吃火锅的人也不见少，上菜速度很慢，程依夹着先上的笋片，在锅里涮着。

　　“今天找你就是想讨论下这个片子的结局。”

　　程依心一沉，这种电视片大多追求圆满，怎么还会变出两种结局？作为同行，杜文博对她的疑问了然于心，

　　“目前为止的素材足够多了，直接结束也可以。还有一种就是继续拍下去，等小石头醒过来。”

　　“最开始的策划不就是拍到小石头醒吗？”辣锅里突然溅起了一个油点落在程依手背上，她吃痛的把手缩了起来。这一下痛感突然让她意识到了两个结局的问题所在，“小石头醒不过来了？”

　　杜文博把湿巾递上去，摇头解释说：“你不要多想。只是陈医生说小石头视神经受损，大概率会失明。”

　　程依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

　　陈奕多次跟她提起过这个问题，只是她从心底里没办法接受。

　　“如果继续拍下去，恐怕对医院和医生的导向会不好。陆慧说你跟陈医生有私交，我想先问下你的意见。”

　　程依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你没搞错吧？不管我跟陈医生有没有私交，如果这件事有损医院形象，医院会同意继续配合吗？还是你巴结上了什么人，能摆平这一切？选哪个结局，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程依有些冲的反问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顾及杜文博颜面，她没再发问。等服务员离开，包厢的门被关起来，她一鼓作气把所有菜都倒进了锅里，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杜文博看着她做完手上的一切，迎上她挑衅的目光。

　　“程依，我希望你能不掺杂个人感情好恶的跟我讨论工作。现在，我是以同事、甚至上级的立场跟你心平气和的谈论工作，请你用专业、严谨、理性的态度对待我们的谈话。”

　　这几年，杜文博试图挽回过这段感情，可程依心中已经没有一丝的留恋。自分手后，她极尽所有机会对杜文博发泄自己的情绪，在同学聚会上冷嘲热讽，在工作上站反对派，甚至连她的毕业论文都写了批判杜文博的主持风格。这种针对变成了一种习惯，杜文博一直都克制承受着，没对她发过一次脾气。

　　程依听出杜文博话里蕴藏的脾气，忆起自己这几年的行为也觉得十分幼稚。可她不是让自己吃亏的性子，再开口还是浓浓的挑衅意味，“领导，你觉得怎么做合适？”

　　杜文博收敛情绪，有些落寞，“学生时期我没能力要你，现在有能力了，——”

　　“停停停，是你刚才说的，我们不掺杂个人感情讨论工作，请你说到做到。”程依皱着眉头一个劲的摆手。

　　“好，做完这节目，我会申请去国外学习，你也眼不见心不烦。你要是对这条片子没意见，那我就让陆慧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由于程依把所有菜都一起丢进了锅里，这顿火锅吃得就像麻辣烫一样快。

　　杜文博的车子停在T大里，去取车的两人一前一后的在校园里走着。杜文博算是学校的名人，恰逢晚休时间，一路上不少学生上前跟他求签名和合影。为了避嫌，程依躲得远远的。

　　一直走到图书馆门口，她突然看见一个背影，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她也是盯着这个背影等待着。

　　“陈医生！”程依在远处叫了一声，小跑到了陈奕面前，“陈医生，刚才去医院他们说你已经下班了。”

　　“嗯，有点事情。”陈奕眼神飘到后方跟学生合影的杜文博，“你们也回学校？”

　　听到陈奕说“你们”，程依回头看了一眼，了解他指的应该是杜文博，一句话撇清了关系，“跟领导谈工作。”

　　陈奕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喜感，这句“跟领导谈工作”的语气语调跟“我要换专家”如出一辙，含着浅淡的生气与任性。

　　如果出于医生的自我保护，他应该第一时间与这位傲慢的病人、多管闲事的记者划清界限，可她总是没有自觉地往他面前凑，哪怕几句吵嘴，他也乐享其中，正如此刻。

　　程依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两颊泛着红晕，眼眸中映衬而出的灯光恰似暗夜流星，明媚闪耀，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她不在意地伸手拂去。

　　“小石头情况如何？”

　　“程记者，如果你想交一个医生朋友，建议你稍微收敛一些，不用每次见面就直奔主题问小石头。”

　　她有些尴尬的把手背到了身后，想着总不能像英国人一样寒暄问天气，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你吃过饭了吗？准备去哪里？你好像没睡好，有黑眼圈了。”话一出口又心惊自己这是多管闲事，再度开口解释，“陈医生，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不回答。”

　　陈奕憋着笑一一回答：“还没吃饭，准备回医院，确实没睡好。”

　　“能不能搭你的顺风车一起去医院？”程依意识到自己每次见面都有事情麻烦陈奕，主动附加一条，“我等下请你吃饭。”

　　等到陈奕点头后，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回头冲依旧没有脱身的杜文博晃了晃手机。

　　这次搭车没有顾虑，程依径自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边系安全带边询问陈奕想吃什么。

　　车内空间密闭，空气流通慢，程依身上火锅的香气早就飘进了陈奕鼻子里。

　　“你没吃饱吗？”

　　程依正诧异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吃过饭，转头时闻见自己发丝中散发出的麻辣火锅味，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你懂得，跟领导吃饭总是吃不饱的。”

　　幸运之神或许真的在她遭受锤击的那一刻离她而去，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话音刚落就打一个响亮的饱嗝。

　　陈奕直接笑出声来，程依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朵根。

　　程依咬牙切齿，“别笑了，又不是只有吃饱了才会打嗝。”

　　“嗯，这句话没错。”陈奕投给程依一个赞许的眼神，笑容收敛不起来，“呃逆。”

　　“什么？”

　　“打嗝也叫呃逆，一种情况与饮食有关，饮食过快、过饱。”

　　程依伸手抓在安全带，把脸转向窗外，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是这种情况。”

　　陈奕发动车子上路，继续为她科普，“第二种是隔膜神经病变的纵隔肿瘤、食管炎、胸主动脉瘤，迷走神经刺激的胃炎、胃癌、胰腺炎。”他像是朗读教科书一般念着病症，程依没搭理他，他兀自说下去，“第三种是反射弧功能丧失，涉及脑部病变比较多，是我的专长，脑肿瘤、脑膜炎、多发性硬化——”

　　“我是吃撑了！”程依败下阵来，急切地打断他的列举，目光灼灼地盯上他，“我就是吃太饱，打了个饱嗝，不劳陈医生操心。”

　　“消化不良我也可以治。”

　　程依发觉自己被陈奕挑衅，不甘示弱，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有些遗憾地通知他：“那我肯定找消化科专家。”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是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