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学生》等等鱼

7、你是海上的烟火

　　第二天，六点半早读下课，卜童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张理音就把一个快递包裹重重地砸在她的肩膀上。
　　卜童半睁眼睛，迷迷瞪瞪想了几秒，才恍然，这就是给陆依依的礼物，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就打算继续昏睡。
　　张理音站在旁边急得跳脚瞪眼，又不敢惊动其他在教室里睡觉的同学。人人无聊，这倒不算是一个小八卦，传来传去，谁知道在别人嘴里会变成什么味。
　　卜童被他闹得心乱，觉也睡不下去，低声说：“现在去送，怕是人家不在，送到同学手里，指不定怎么瞎传。”
　　“我昨天晚上问过了，她今天一定来早读。再说你一个女生，又没什么人认识，送个包裹也没什么。”
　　卜童腹诽，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麻烦我而不是甄甄。伸手接过包裹，发现快递单上的名字保存得完好无损。张理音把自己撇了个干净，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留下姓名，暧昧真是难懂。
　　卜童咧了咧嘴起身就下楼，张理音在后面跟的紧紧的。
　　一中有四栋教学楼，只三栋常年有人，被分成三个年级部。学生年年变，班牌倒是从来不用换。陆依依也在理科加强班，就是卜童去年的旧教室，她轻车熟路找到那里。
　　陆依依此时也趴在教室桌子上小憩，去吃早饭的同学尚且未回来，教室里略显空旷。卜童冲离教室门口最近的女生说：“同学帮忙叫一下陆依依。”然后就在门边等候。张理音正躲在楼道最西边，能清楚看到一切的角落。
　　陆依依出来时一脸疲惫，但看到包裹的时候，脸砰砰就红了起来，耳朵的软骨处红的发亮，衬得焦糖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对跟着出来的女生挥了挥手说：“涂百，没事。”
　　卜童不怀好意地咧嘴，说：“你哥哥送给你的礼物。”说完手指向张理音所在的角落。张理音看见卜童的举动，向后一闪，动作比猴子还快地闪进了楼道里。陆依依很大方地跑了过去，雀跃的，也令人愉悦的，带有逼人的少女气息。
　　卜童看到这里，就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秋天的早晨，天亮的越来越晚，教学楼间宽阔的空地，被教室的白炽灯照的明晃晃，晃得人眼睛疼。
　　但卜童还是看见了二楼走廊上的章天佑，毛茸茸的轮廓，头顶一簇呆毛，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他的头颅低垂着，目光聚焦点离卜童本人还有好远。但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手脚四肢皆动弹不得，走路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心中怀着一万分期待章天佑能看到自己，又害怕看到的自己是局促呆滞的普通女生。
　　卜童疑心自己是不美的，黑框眼镜盖住她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单眼皮肿眼泡显得整个人气质猥琐，双唇厚实。借许七巧的嘴巴说，嘴唇切切能有一大碟。身形高而消瘦，脊背弯曲，没什么精神。但是这样的卜童，还是努力在章天佑似有似无的目光下，小步地，慢慢地走向自己的班级。
　　她忍不住心想章天佑是在外面看谁呢，是她吗？她如此希望自己现在拥有陆依依的勇气，大声地打招呼，快活地说“早上好啊。”
　　但是，她只是慢腾腾地走着，希望这一刻变的无限长，又希望这一刻早些过去，直接跳到，他与她相谈甚欢的日子。
　　她想到自己相去不远的初中和小学时代，那时有男生写情书给她，也有人向她表白。不过好像，都是在学霸女光环下，慕名而来的男同学，从来不是她也喜欢的隔壁班头发软软的班长。上了高中之后，曾经的光环都被别人盖过，就没有收到过那么露骨的喜欢。也有女生说她长的好，不过只是说她有气质。再也没有人说她好看。
　　所以卜童应该是个普通人，气质平淡的普通高中女生，和其他高中女生一样爱慕着同级的男神。
　　而甄甄不是，她是学生会长，是省三好学生，眼睛大大，鼻梁尖翘，是世俗意义上正真的学生时代耀眼夺目的女生。
　　很久之后，卜童从坡岛离开的时候，曾收到同班男生送的潘多拉的手链，也发现有男生愿意帮她搬家，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才悄悄放下，她也是有两分姿色的。
　　学校里的人来来往往，他们都是过客。章天佑对她来说，一直都是海上的烟火，璀璨不可及，是只供观赏不可亵玩的，是一道重重的划痕。然而当时的卜童在这章天佑的心里，只是不足命名的路人乙。
　　卜童对陆依依看得那么清楚，到自己这也只剩下模糊的水雾，她心甘情愿地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男主出场啦，撒花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