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学生》等等鱼

6、十月秋高风怒号

　　一中的运动会向来没有什么看点。
　　学校领导觉得篮球，足球这些项目都太过激烈，容易把学生搞得缺胳膊断腿，所以历年保留只有田径项目。
　　高三也没有名额报运动会，大家在参加完例行的开幕仪式后，就巴巴地往教室跑。张理音倒是留了下来，等在看台上，躲躲闪闪地向后走。经过的男生看见他，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嘴一撇，笑得不怀好意。
　　卜童疑心，向起跑线张望，果然看见了身穿运动短裤的陆依依，露出两天条浑圆白皙的长腿。她正在准备100米的短跑。
　　卜童不想那么快回去面对教室里浑浊的空气，总是有时间让她看完陆依依的比赛。于是她也留了下来，躲在操场最南边的灌木丛旁边。体育老师和年级主任果真没有看见她。
　　而张理音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看台上，高二的老师忙着安排本班的同学重新坐下，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待到一切都安排好，发令枪才响，陆依依看起来稍显壮实，爆发力极强，一眨眼就把几个女生狠狠地甩在身后。她高举双臂开心地第一个冲过终点，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咧着嘴巴又跑过了十几米，好像一只飞翔的白鸽。场上那时没有进行其他的项目，有些同学还没有从开幕式回过神来，但在一片慌乱和嘈杂中，陆依依赢了。
　　她跑得自由又畅快，远不像教室里常见的同学脸上挂着迟钝焦躁的神情。
　　学校里青春期的漂亮姑娘多到不胜枚举，那一刻他们都被束缚在宽大的校服和班主任的条条框框里，而陆依依却是实实在在地大放光彩，好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放晴，所有阳光都在她的身上，美不胜收。
　　张理音也显得很是兴奋，他从看台上下来，照例是先一脚踮起再落下的步伐，似乎是在配合陆依依的表演。
　　终点线的其他女生在不停地重复陆依依的名字，配以太牛了，真厉害之类的形容词。
　　张理音越过他们朝向陆依依微微一笑，嘴巴张张，想要说些什么，但那时她身边都是本班帮忙递水的同学。所以，他只得笑笑，就朝教室走去。
　　陆依依盯着张理音走过来，又盯着他离开，起先是抑制不住的惊喜神色，又转化为深深的失落。身边人多嘴杂，容不下她和自己喜欢的男生说上两句话。这样光芒四射的时刻是暧昧的加分项吧，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那么多人喜爱和赞美，由此也会觉得自己的喜欢是值得的。
　　青春期的喜欢来的蛮不讲理又毫无力气，帮你打水的同桌小毛和年级男神阿宝，你都会爱，在梦里挨个幻想发生故事，把自己当作玛丽苏主角，好像是要选择。但你喜欢的也只有他们闪闪发光的时刻，而不是暴露出人性一万种缺点的日常生活。
　　于是，陆依依仰慕张理音在学业上的领先，也就是那该死的一年时间差。而张理音真正喜欢陆依依的，是学妹的娇羞，是她伪装出来的在火车上的勤奋，如今又加上了这样闪光的瞬间。只是他们相互的喜欢都是随时可以转移的，是可变的，不过朝生夕死。
　　卜童呆了一会，秋风煞人，她的身体冻得有些僵，跺了跺脚，向教室走去。
　　教学楼的楼下，不偏不倚她遇见了张理音，笑着摆摆手就向楼上走。张理音停在楼梯口等她。
　　“你和陆依依很熟吗？”
　　卜童鬼鬼地笑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没事问这个做什么？真看上人家小学妹了？”
　　张理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朵根都涨红了，“呃。。。你能帮我送个东西给他吗？”
　　“什么东西”
　　“九口山的日记本，猫系列的。明天再送吧，今天她应该没有空。”
　　“成啊，那你明天把本子给我吧，保证送到。还要不要说什么，‘你哥哥送你的礼物’？”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问的很讨嫌。
　　张理音做出一副不能理解的鬼脸，转身上楼，“你想说也可以，就这么说定了啊。”
　　楼梯口的风呼呼刮过，十月份算是深秋了吧，小城里的梧桐挣先抢后从抹上土黄色，景色憔悴，如此慌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