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学生》等等鱼

5、秦淮 秦淮

　　她们在南京停留了一整天。
　　卜童带着Jenny吃鸭血粉丝，游秦淮河。
　　Jeeny说：“这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卜童：“想象是虚幻美化后的现实，总是不可能一样的。”
　　南京曾是她最喜欢的城市。
　　也是她逃离一中的牢笼后，呆的最久的地方。
　　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在市中心的医院，大约六七点。在那之前卜童都耗在颐和路上，包里带瓶水，买张门票，就在别墅群里坐一下午，从十二月到一月，看到天光越来越长，梅花开出大朵大朵，就知道，他们快被放出来了。到时候，所有的痛苦拦都拦不住。
　　为了躲避一切，她说：爸，送我出国吧。我好痛苦啊。”
　　关于目的地吵了小几天，她终于妥协了，就去那个岛吧。
　　毕竟她那么喜欢夏天，海洋，并且那儿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多好。
　　于是秦淮河都变得可恨起来，都不到的东西，只有用恨来填补期望的留下的空洞。
　　她连留在这个城市都做不到，再过几个月，这也会变成那群天之骄子的城市。他们前途大好，他们来日方长，他们鼓足勇气要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扎根，然后他们抢走了卜童的秦淮。
　　从他们来到南京上大学为止，卜童没空也不敢回到这。
　　这次，她带Jenny到狮子桥吃南京大牌档，。古法糖芋苗太甜，招牌盐水鸭倒是不错，她忙着剥花雕冰醉小龙虾，而Jeeny则是跑到舞台前正中央的地方，装模作样地学评谈。
　　店内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只有她俩衣衫单薄，俩人的行李都没有厚衣服。冻得哆哆嗦嗦地，去一杯一杯接热水。
　　一年前累积的阴郁情绪被一杯一杯的热水溶解，但卜童还是缩着脑袋，她真怕见到以前的同学。这一年，她摘掉了框架眼镜，自己歪歪扭扭地剪了刘海，初学如何在脸上涂脂抹粉。总之应该是模样全变，还是害怕见到旧人。
　　今天下午，卜童又去见了周医生，离开考试的阴影，谈话轻松不少。但卜童还是大哭一场，一年多了，绕了这么多弯路，折腾一大圈，就只是为了走入人生的下一阶段，她委屈，也无奈。
　　命运的大手翻云覆雨，我们的人生就此硬生生改道。人人迟早明白与天斗，不自量，与人斗，伤人伤己。只是她明白的有些早了。
　　吃完饭又去新街口闲逛，中山北路地下通道弯曲复杂，卜童嘱托说: “别怕，这儿人多，总会有人说英语的，走散了也别怕。”然后又时刻准备着突然消失，她怕见到付柒和宋一诺。
　　毕竟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他们在秀恩爱。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高中最讨厌的女生，这样的搭配，算是什么呢？
　　但是走着走着还是来到了南京大学在市中心的校区，卜童一边逗Jenny说起曾经的鬼怪故事，一边沿着熟悉的青岛路往上走，停在一家奶茶店前。
　　“进去看看吧，我好渴啊。”
　　“好啊。”
　　他们进去各要了杯太妃糖奶茶。
　　时光旧事像涨潮的海浪将她完全淹没，她好像快要溺毙了。
　　忘记是哪一次考试，大概是物理竞赛吧。考试结束，仍有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一行人在外面筹划下一步去哪里玩。
　　她也是要了一杯太妃糖奶茶，然后偷偷在留言本上写，“希望下次和他一起来，希望可以考上南大。”抬眼就是笑得格外灿烂的男生。
　　突然，突然，周身温暖的阳光都碎了。
　　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物是人非，卜童翻开留言本，她的笔迹依旧清晰明辨。
　　时光真可笑啊，当时一厢情愿的她也很可笑。她还在怀念什么呢，人人都在大步前进，留在原地的只有她一个人。可是眼泪啪塔啪塔地就流下来，她的身体总是先一步坦诚，心好痛，心好痛。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台城柳还真是无情啊。
　　Jenn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拍着卜童的后背问，“你还好吧？”
　　卜童摆摆手。大概还好吧。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