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学生》等等鱼

4、红眼夜行（二）

　　是陆依依先来和卜童搭话的。
　　在大家都准备洗漱睡觉时，她叫卜童“那个，绿毛怪学姐，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包，我去趟厕所。”
　　卜童和甄甄当时，在努力找一个不会碰到对方痛楚的谈话切入点，所以两个人的话题在班主任的偏心，班里新增的小情侣，付柒和宋一诺的分手之间跳来跳去。
　　破损过的冰面受不住自由花滑，薄薄脆弱的镜面上，她们只能进行古怪的舞蹈。
　　正巧陆依依说，绿毛怪学姐，帮我看一下包吧。
　　卜童和甄甄曾表演了一场形式主义辩论赛。学校的教育晚会有四十分钟的空缺，于是硬拉着辩论社的同学参加。辩题积极向上伟光正，可惜他们这组抽到了反方，手脚四肢皆伸展不开。于是换着花样插科打诨，玩偷换概念讲段子的游戏。
　　彩排倒是效果不错，学生会的同学被逗得哈哈大笑，护旗队的门面担当也是向甄甄连连示好。
　　但毕竟是学校教育主题的晚会，容不得这样离经叛道这一出。学校领导干脆地一挥大手。他们连夜改稿，在第二天的扮演弱鸡角色。只在自由辩论时给每人留了一个精巧的句子。
　　卜童分到的是骂人的话，她要演一个反应迅速凶猛的角色，说：“对方辩友真是自己一身绿毛，反说别人是妖怪。”
　　当时倒是真出彩。
　　如今陆依依叫她绿毛怪学姐。
　　风水轮流转，卜童自己也说不出话来，倒是有些开心，终于别人注意的不是甄甄。

　　于是她说，“好呀。”
　　陆依依回来的时候，甄甄已经回了隔壁隔间。
　　卜童骗陆依依，“王老师叫我把你的号码发给他，你手机号是多少？”
　　“不是上车之前大家已经集体登记过了吗”
　　“大概是为了保险起见吧，你也存一下老师的号码。”
　　拿到号码，卜童又顺手要走了陆依依的微信和□□号。说是日后好联系，实际上卜童从来不用□□，也极少网上聊天。她这样做，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原因，大概就是为了在这件事情上，赢过甄甄。
　　她知道这种心理变态，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爬上上铺时卜童的老式三星亮了一下,甄甄在□□上说:“张理音问我们要小学妹的手机号。”
　　“嗷嗷嗷嗷嗷，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不知道，你说给不给。”
　　“我们给不给，他总能要到的。”
　　“那你现在问陆依依要吗？”
　　“嗯，一会发给你。”
　　卜童等了五分钟，然后把陆依依的三个联系方式都发了回去，顺便又给张理音发了一句，“要联系方式可不容易，你要请我吃饭。”
　　张理音回了个ok的手势。不一会，卜童看见睡在中铺的陆依依脸上露出娇羞的微笑，手机莹莹的光打在脸上，衬得笑容诡异而毫无少女的娇羞。
　　半夜卜童口渴,醒来翻身又见到陆依依，手机按键声嗒嗒，脸上笑容仍然僵硬，她的娃娃脸，像极了《死寂》中的提线木偶。
　　陆依依死后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那个晚上的故事，卜童讲了好几天。
　　临近归国，两人行李都不少，忙着在网上售卖二手电器，往百盛楼兜售旧书，最后约个日子，去ICA退学生签证。
　　今晚他们一起坐上飞往南京的飞机，红眼航班总是有哭个不停的小孩，两人睡不着，卜童才小声地把故事讲完。
　　Jenny倒是不觉得卜童有错，“tong，你知道那个女生最后为什么自杀吗？”
　　“张理音高考失利，选择复读一年，和陆依依分手。找了陆依依班上的另一个女孩谈恋爱。他们说陆依依受了情伤，加上高三压力大，所以自杀。”
　　“那天晚上，无论是你还是甄甄都无法预料之后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那个男生总有办法要到陆依依的联系方式。”
　　“我们说的都是假设，不是吗？谁能知道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如果那晚我没有这么做呢？陆依依也许不会认识张理音。”
　　“你想的太多了，这件事与你终究没有多大关系，你只是个旁观者。tong，别想了”
　　卜童点点头，Jenny把头转去看窗外的星星。
　　银河璀璨，繁星烁烁。所有红眼夜行的夜晚终究是有些相似的。
　　卜童记起了初中的那篇课文，巴金说:“星光在我们的肉眼里虽然微小，然而它使我们觉得光明无处不在。”
　　可是如果连星星也看不到了呢？我们该如何说服自己，光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