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个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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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头的那一刻，任秋连连后退数步，撞到了身后的画架，而画架上挂着的画纸被他撞倒，散落了一地雪白纸片。
不过数秒，他眼前的女鬼的身子就从画中脱落大半，而那半身也不似□□，反而宛如一团粘稠的血红凝胶般砸到了灰黑的地面，在光滑的地板上缓缓蠕动着。
任秋见此诡异的情景，反手扶住画架深呼吸两口气，勉强稳住发软的腿脚之后，瞬间转身掀开身后的画架，头也不回就往室外跑去。
在他跑过的每一步，他头顶的白炽灯管都寸寸碎裂，无数刺眼的火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不过眨眼就烫焦了他的一块头皮。
然而任秋身上开始出现伤痕之后，他跑得更快了。
“这是假的！是梦！”
他咬牙越过画室最前端的一个画架，在看到眼前景色之时，忽然茫然的停住了脚步。
之前他进画室的时候，门口有这么多画架么？
任秋望着教室门口堆积成山，将整扇门淹没在后的画架堆，心中一慌。
祸不单行，在他被大堆画架堵住去路的同时，身后窸窣声大响，任秋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那一大团凝胶一样的肉团从画上脱落，正平摊在地上，以一种缓慢却让人感到极其压迫的姿势向着
这边游动。
任秋感到自己太阳穴旁的青筋动了动，几乎快要吼出声来。
但很快他压抑住了自己内心的怯意，将目光放在身前紧锁的窗户上。
“哗啦——！”
任秋手持画架，狠狠将窗户砸出一个窟窿，随后手脚并用地从这个不足半米的窟窿中强行挤出，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自己身上被尖利的玻璃茬划出了几道深刻的血痕。
他从窗台跳到了走廊上。
画室外月光正好，大片银白的月光将大理石走廊照得敞亮，更是映出了走廊延伸入暗色浓雾中的两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六号画室往左手边走不了两步便是向下的楼梯，然而现在···楼梯消失了。
“···操。”
任秋骂了句脏话，赶紧回头看一眼那玩意爬到了哪里。
这一看，顿时让他神经紧绷。
没想到方才移动如此缓慢的怪物竟然已经如影随形爬到了被他砸碎的玻璃窗后，大部分□□黏在透明玻璃窗内，小部分扬起的部位渐渐凝聚成一颗有些扭曲的人头，正是之前那位戴着黑框
眼镜的血衣女鬼。
那女鬼见任秋回头看到了自己，便笑着咧开嘴，露出血红口腔中被刀片搅得稀烂的舌头，脸上一双漆黑的鬼眸中更是闪烁着点点嗜血残忍的色泽。
任秋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被这家伙逮到，会被如何虐待。
然而这又如何？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走廊下的四层高楼，耸耸肩。
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在即将被杀死的时候吓醒吧，就算自己的梦境再怎么真实，也不会真实到连自己怎么死的，和死了的后续也继续表演下去。
所以就算是疼痛，也不过只是那一瞬间···不过是个梦罢了。
任秋捂住肩上之前被灼伤而隐隐作痛的部位，在睁大双眼看到血衣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同时，下意识用力扣住，连指甲也深深陷入皮肤。
他的心跳声如擂鼓，越演越烈。
眼见女鬼尖利的指甲和血肉模糊的口腔里自己的脸越来越近，他感到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忽然，任秋眼神一动，呆愣地看到了自己身后墙面上，有个熟悉的人影从墙上一步跨过。
没错，就是那种将九十度垂直墙面走得如履平地的走法，那道人影只用了一步，便从他头顶的五楼跨到了四楼，接着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然而哪怕只是一瞬，任秋也立刻认出了那道人影是何人。
“祈苏！”
黑发红眸，嘴角噙着一抹笑，细长眼角下的淡痣优雅而魅惑的不是他还有谁？！
任秋瞪大双眼，扭头大喊一声，只见之前明明已经放弃的他眼睛一闭，一个矫健的翻身便躲过女鬼的利爪，从四楼走廊跃了出去，一步踏到半空之中。
在跳楼的同时，他一反常态，在心中狂喊。
【不要醒来，绝对不要醒！】
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袭上胸口，只是不过一秒，他就如一片轻若无物的羽毛般悠然坠地。
在双脚触地之时，任秋睁开了双眼，腿脚一软。
哪怕知道是在梦中，但是跳楼所带来的刺激感官还真是一分不少，那跳出走廊的时候他还真以为自己会死掉。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之前的女鬼见袭击不成，也模仿壁虎沿着大楼墙面往下爬行，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已经从四楼的墙壁下到了一楼，眼见着就要追上楼底的任秋。
后者重重吐出一口气，先是转头确认祈苏的方位，在看到那抹修长人影消失在月光下的林荫道，进入操场之后，他便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此刻梦中的学校寂静的可怕，平日里就算午夜零点也会有不少小情侣手挽着手在林荫道上散步，然而现在除了银白月色下张牙舞爪的树影，再无他物。
任秋追着祈苏飞速跑在凹凸不平的小道上，这条平日里几步就能走完的树荫道此刻被无限拉长，他焦急地看着前方的祈苏，明明他只距离自己十来步远，却任凭他怎样狂奔也没有缩短与祁苏之间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更令人绝望的是，哪怕是这样无止境的奔跑，他身后的女鬼也在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扭曲的五官与歪斜挂在耳上的眼镜。
忽然，女鬼缓下爬行的速度，她诡笑着扯下自己头顶的一大团黏腻黑发，随手一挥。
奇怪的是，在她挥手之后，被她抛出的那团黑发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任秋刚想要喊话，却忽觉喉中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似的，鲠着喉咙让他只能嘶哑地喘气。
这不是幻觉，而是他喉中真的多了一团什么东西。
该死，哪怕是在梦中被杀死，也至少让我和他说句话啊！好不容易与他入梦，怎么能连他的正面也见不到一面？！
想到这里，平日里被任秋深埋在骨子里的狂性忽然爆发，他眼神一厉，突然伸出右手，强忍着呕吐的反应将手掌深深塞进喉中。
他灵活的手指在肿痛的喉中抠挖了一下，在剧痛之中从喉中拉出一大团渗血的黑色发丝团。
任秋一脸恶心地将这团东西一把掷在地面，用脚碾了两下之后，抬头嘶哑着嗓音对着身前的祈苏大喊。
“——祈苏！回头啊！别走！”
神奇的是，在他这次喊话之后，祈苏的脚步竟然真的一滞。
在祈苏停下脚步的瞬间，任秋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挣脱了某种束缚，之前一直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丝清明，在这一丝清明的鼓励之下，他两步并做三步跑到了停下的祈苏身边，喘着气伸手一
把抱住他的腰，发狠道。
“不准走！”
被他抱住的祈苏微微侧头，露出一截尖削雪白的下巴。
他抬手挽了一下耳旁散落的发丝，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微笑。
“怎么了···任秋学长？”
在这一瞬间，被月光拉长而变得虚幻的林荫道物归原样，连着他身后一直阴笑着的女鬼也不见踪迹，天地间只留下一片婆娑树影，雾白弯月，与站在树影之间被任秋紧紧拥住的祈苏与他。
祈苏转头脱口而出的‘学长’称呼让任秋一晃神，随后他一下反映了过来。
他这次在我的梦中扮演的是‘学弟’这一角色么？
祈苏每次出现在任秋的梦境之中都会伴随着不同的身份，甚至连他自己的身份也时常不同，但相同的是，梦境的开头祁苏一定对他不太熟悉。
任秋后来想了想，这可能是自己的兴趣爱好使然，因为祈苏在现实中就死了，他对他一无所知，反过来说，他梦中的祈苏便是他不熟悉的一切幻想，即是所有身份皆有可能。
他梦中的祈苏形象本来就是依照他的爱好来搭建的，可悲的是这个模型太过于真实，真实得让他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不过所幸就算祈苏完全是被他捏造而出的一个虚影，但他在梦中竟然也有自己的性格，而非完全听从任秋的摆布，这让他更像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
这样不是更有趣味么？
他舔了舔嘴唇，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祈苏，松开抱住他腰部的手直起身。
“不记得我了么，阿苏，我是任秋啊。”
祈苏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是任秋学长。”
“不不。”
任秋抬手摸了摸他光滑细嫩的脸庞，划过他荼红的唇瓣，在看到他明显的躲闪动作后，神秘一笑。
“除了是学长，我还是你的男朋友···阿苏。”
他的话音刚落，祈苏卷长的睫毛便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抱歉，学长，我没有相关的记忆。”
他思考片刻，就出声否决了。
任秋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他也不想解释，只是拉起祈苏的手就往前跑。
在他和祈苏交谈的短短半分钟，他又在离他们两人不远的树梢上看到了女鬼探出来的半张惨白脸庞，也明白了现在还不是好好说话的机会。
于是他选择边跑边说。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我经常外出，一出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你忘记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任秋边跑边喘，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他口中的‘外出’不过是梦醒的代名词，不过他怕如果自己脱口而出这只是一个梦境，他梦中的祈苏就会因为听到事实而分崩离析，所以他选择了用另一种修饰来美化。
“忘记？”
奔跑中，祈苏长长的黑色卷发被风扬起，衬得他那张俊美出尘的脸更加美得虚缈。
任秋贪婪的目光划过他挺直如峰的鼻梁，浓稠似血的晶莹红眸，最后停留在他白皙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上。
他斜着咬了咬下唇，舌尖顶着牙齿勾起唇角。
自己的眼神一定挺变态把，看祈苏的表情就知道了，不过既然是在梦中，放纵一点又如何？
你知道我不在梦中见到你的煎熬么，一分一秒都如同被火焰炙烤，让人焦灼不已。
因为你只在我的梦中，然而我并不知道，从这次梦境醒来之后我还要隔多久才能再次遇见你，或者说，还会不会梦见你。
在祈苏晦暗的目光中，之前一直紧紧盯着他看的任秋忽然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甚至没去看一眼紧随在他们身后的惨白女鬼，就直接转身扑到祈苏身上，踮起脚伸手捧住他的脸就是一口
咬上他的嘴唇。
由于事出突然，祈苏甚至忘记了抵抗，就直接被任秋轻松制住强行吻上。
别看任秋身材不强壮，梦中他的力气可大的出奇，再加上这人可能真的和周茗说的一样表面斯文内心禽兽，在梦中，他根本一点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种事情在他前几次梦见祈苏的时候就做得轻车熟路了，这要是被周茗看见，一定会大呼小叫说自己眼睛果然是雪亮无比。
这边，吻着吻着，任秋就熟练地撬开祈苏微张的唇齿，将舌头深入他的口腔乱搅一通，而后者就算回过神了，也异常乖顺地任他胡作非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寂静的夜色中，只有任秋搅动祁苏口舌所带来的啧啧水声，甚至还有丝丝他揉皱对方衣角传来的窸窣声响。
要不是任秋看到身后的女鬼快要摸到祈苏的后脚跟了，他一定连他身上的衬衫也连着掀开了。
“···具体的事情等等下再说。”
任秋松开祈苏被吻得充血的唇瓣，笑着又拉起他的手，在女鬼尖利的指甲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将他拉着跑远。
祈苏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拉着自己狂奔，浑身是血还对自己又亲又咬的学长，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唇角。
良久，他的眼色一暗，笑着嗯了一声。
“嗯，听学长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个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