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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启程 韩将军率领 ...

  •   韩将军率领三十万南军启程的这天,下起了小雨。
      天阴沉沉的,有些暗黄,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重重黑云。
      我披着斗篷,额头不可避免地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打湿,顺着脸颊一侧滑下来。
      我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我撑着伞看着六哥渐行渐远,消失在曲曲折折的官道上,那时候脸上滑落的是泪,现在脸上这雨水,仿佛也是泪一般。
      彼时是阳春三月,如今已入了秋。
      不变的是这阴雨天。
      临行前,少帝忽然拽着我的手,糯糯的童音说:“明玉姨姨,朕不想六叔死,朕要六叔活着。”
      我心里一震,下意识看向姊姊,姊姊面色苍白,微微慌乱,看来是少帝自己的意思了。
      周围的大臣面色大变,却也无法驳斥少帝。
      我默了默,思忖着如何作答,他扯扯我的袖子,“姨姨?”
      我眼睛余光瞥到姊姊走来,几乎下意识地抢先道,“臣女遵旨。”
      绣着金凤的精巧绣鞋就那样顿住了。
      我答得急促,隐约听到身后的吸气声。
      我不敢看姊姊的脸色,撩起斗篷翻身上马,想来姊姊该是连剐了我的心都有了吧。
      我跟少帝告别,他挥着手,祝我一路顺风。
      金口玉言,六哥,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他朝相见,你我便要各自为政。
      可我,仍是愿你平安。
      *
      一路征程,虽说不上是风餐露宿,却也让我饱尝了苦头。毕竟从小娇生惯养了十多年,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金陵的郊外。
      韩将军心细,给我备了马车,还特意派了一个年轻的小将照顾我和落落。
      那小将我也识得,正是齐国公谢铮的长孙,谢君常。他姑姑是先帝的贵妃娘娘,只是红颜薄命,早已随风而逝了。
      谢家的儿郎生得都俊,眼前这个更是如此,听落落说起过,齐国公府的谢大公子,出门都是掷果盈车的主儿。
      不过谢君常倒是随他祖父谢老将军,也习了一身武艺,听说一杆亮银枪使的出神入化。
      落落无聊地在车里剥瓜子,马车晃晃悠悠的,让人有些困倦。我掀开一角帘子,漫不经心地朝外看。
      这一看倒是精神了些。
      我从未亲眼见过农田,眼下是秋收时节,想来麦子正丰收,黄澄澄的一片,望不到边,路边还有红的粉的杂花儿,兀自开着,倒甚是养眼。
      谢君常在一旁骑着马,见我掀开帘子,驾着马走到车近前,低头问道,“郡主有事吩咐?”
      我抬眸看他,正对上他带着几分关切的眼,忙笑道,“无事,就是坐久了,想透透气。”
      他爽朗一笑,咧出一口白牙,“郡主不如出来骑会儿马,这刚下过雨,外边空气正清新呢。”
      我很是意动,想了想,放下帘子,叫车夫唤了我的马来。
      我踩着马镫利落上马,一旁谢君常赞道,“不愧是中山王的女儿,郡主这上马的姿势,飒爽得很啊。”
      我面上讪讪一笑,道了句过奖。
      然我的骑射功夫,全是六哥教的。
      爹爹不想教我骑马,彼时他一脸骄傲地说“阿爹的迟迟用不着学骑马,骑马太辛苦。”
      我那时正是贪玩的年纪,哪管苦不苦累不累,转脸就去找大哥。
      大哥冷着一张脸,教了我半天就不肯再教了,说我太娇弱,哼哼唧唧的他心烦。
      娘亲听到大哥嫌弃我的时候,还取笑我,我委屈地钻进娘的怀抱里撒娇,哄得她把大哥叫来好好教育了一顿。
      结果大哥黑着脸一天没理我。
      二哥笑我顽劣,却也说我不用吃那劳什子苦。
      后来还是六哥教的我,他比大哥耐心的多,没脾气的多。我喊累的时候他也不恼,没嫌弃我娇气,只默默地等我休息够了自己回来练。
      想想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太祖皇帝晚年忌惮有兵权的旧臣,杀的杀贬的贬,索性爹爹虎符交的利索,辞官也辞的干脆,没惹来祸事。只挂了个异姓王的名头,带着娘亲离开金陵。眼下不知爹爹和娘亲又云游到了何处。
      大哥这个冷冰块儿,也不知道这几年在南疆过得好不好。
      我走以后,二哥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府里,想来也是孤独。
      六哥若是听到别人这般夸我,也不晓得会不会开。
      我渐渐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朝谢君常笑了笑。
      他不甚在意,随口问道,“郡主可是从未出过远门?”
      我奇道,“谢将军怎么知道?”
      他笑起来,眼睛里像闪烁着星光。“郡主方才看着麦田那般好奇。”
      我也笑了,原来是这样。
      又听他道,“郡主也不必客套,就叫我君常吧,说起来我与郡主年岁相差也不大。”
      我也被他的笑容感染,笑的畅快。“好,既如此,君常也不必唤我郡主,叫明玉就是了。”
      他应道,“明玉。”
      相视一笑,仿佛已是多年的老友一般。这种感觉,真好。
      谢君常比我大两岁,出的远门倒比我多许多。我听他讲着玉门关的羌笛,滇南的苗医,还有北地的绵绵白雪。他讲的生动,我听的专注。
      忽然间很是向往这山河万里。这是我的父辈打下的疆土,我想去亲自用脚步丈量这山山水水,看一看这大千世界。
      也不知有没有那一天。
      *
      浩浩荡荡地行了十几日,总算到了燕州地界。
      太祖爷在位的时候,六哥封地在长安。后来先帝登基,正逢蒙古人入侵,六哥奉旨镇压,此后便大多镇守在燕州。
      他起义的时候,就在燕州。
      燕州毗邻广平,此次我们要去的就是还未被北军攻下的广平府。
      越往北走,景致越萧瑟。
      我只在书里度读到过的北国风光,如今一见真是有种荡气回肠的气概。到底是北地,一草一木都带着几分厚重,金陵和这里比起,就像一个婉约的水乡姑娘。
      北地没有金陵城的繁华,像是把积淀了千百年的沧桑都穿在身上,颜色有些沉重。只是看着广袤的大地,会觉得心胸都畅快了许多。
      我远远望着广平城的城门,风卷起沙尘,扬起满天昏黄。
      我忽然觉得这里很适合六哥。
      他不属于金陵的温柔乡,他天生就该在这壮丽的北地,也只有这里的辽远和肃杀,能配的上他一身风骨,满腔壮志。
      韩将军把军队驻扎在广平城外,带着五千军士进了城。
      安顿了一切,我随着韩将军去了城门。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依稀可以望见燕州城。谢君常说,安平王此时就在燕州。
      我静静地望着,远处黄沙卷起,却让人觉得心里很安宁。
      韩将军忽然开口,支支吾吾的,我扭脸瞧他,见他面上很是为难。
      我问他何事,他叹了口气,“郡主,实不相瞒,来时太后娘娘传了话,说到了燕州,务必要请您……”他顿住,又是一阵支支吾吾。
      我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安慰他道,“无事,韩将军只说就是了。”
      他一咬牙,道,“太后娘娘说,请明玉郡主去燕州劝和六殿下。”话说完,他似终于喘出了那口气,眼睛却是不敢再看我。
      劝和?姊姊莫不是以为这是过家家?
      他造反造到一半了,这时候劝他放下武器有话好好商量,换谁都不会信的。
      我蹙着眉,问道,“只是传话?没有旨意?”
      韩将军用手抹了抹额头,北地的深秋,他竟出了汗,想来也是尴尬到极致了。我恍惚想起,大概韩将军是知道当年太祖爷的赐婚诏书的。
      他低着头,也不敢看我,结结巴巴地道,“太后娘娘临行前先嘱咐了韩某,圣旨稍后快马加鞭派人送来。”
      临行前才说,想来是临时起意。
      我忽然想起那日我应了少帝不杀安平王的话,估计是真惹恼了姊姊。
      让我去劝六哥归降,也不知是想让我死心,还是盼着六哥能真被我说服。反正这哪个结果她都不亏就是了。
      心里哼了一声,我还是额首道,“那便等等圣旨吧。”见韩将军一脸惭愧,我故作轻松地笑道,“将军不过是替太后传个话儿,不必这般。”
      最后往远处望了一眼,看不真切。我先向他告辞回了府。
      此次来广平,因着我是女子,城主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我回去的时候,落落正在收拾床铺。
      “姑娘回来啦,”她抬头看到我,忙快走几步到我近前,“怎么样?韩将军有没有说,让您待在后方?”
      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不只没说,还让我深入敌营呢。
      她一张小脸皱到一起,抱怨着韩将军不靠谱。我见她这模样,也不敢跟她说我要去燕州的事了。
      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傍晚,圣旨就到了。
      我跪在地上静静听完圣旨,叩首谢恩,接过那张明黄色的纸。纸上写的明明白白的,甚至连安平王投降后的赐的金银都写明了数。倒是难为那一群老迂腐们能在短短时间拟出这条条框框了。
      我收起圣旨,瞟了一眼身后的落落,唉,好端端的脸都白了。
      啧啧,姊姊真是心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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