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燕州 燕州。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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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他的地界。
两年前他临走时，说等我及笄了，就接我去他封地转一转，北地的风光和南国格外不同。
我到底没等到他来接我。
如今我自己来了。
临走前，落落哭哭啼啼地拽着我的手，说不让我去送死，我本是沉重的心忽然被她逗笑了。好不容易给她讲清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她才扒着门框抽噎着看我离开。
韩将军大概是不放心，特意叫谢君常带三千军士护着我去。
其实，六哥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勒住缰绳，仰头望着燕州城上。
燕州城的城墙灰蒙蒙的，有种很厚重的历史感，莫名压在心上，有些沉闷。
谢君常叫个小校朝城门上喊，只是守城的校尉说什么也不肯开城门。
我只能继续仰着头往上看。
仰的脖子酸了，我揉揉脖颈，谢君常策马到我跟前，问道，“明玉可是累了？”
我还没那么娇气。摇摇头，我笑道，“只是脖子仰的久了，无碍。”
说话间，听得上面的校尉喊了声什么，没多久，开了一道侧门，有个书生模样的白面中年人驾马到近前。“在下冯兆辉，见过明玉郡主。”
他笑眯眯的模样有点像狐狸。
我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还是挂着笑容任我打量。
待我收回目光，他才拱手道:“郡主，我家王爷在城中，恭候多时了。”
我不发一言，打马扬鞭向前走，却听他道，“我家王爷还说了，不能带兵进城。”
谢君常脱口而出，“郡主不可！”
我抬眼看向冯兆辉，只见他眯着眼睛一脸从容。目光交错间，已是电光石火斗了几回合。
我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君常道，“王爷既然说了，就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以多欺少的事，英明神武的六殿下不屑做的。”说话间睨着冯兆辉，他却不接话，只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僵了片刻，他才扬声道，“王爷方才说了，今日不动刀兵，待会儿定会完完整整地把郡主送出来，请您放心，请这位小将军也放心。”
心里咬牙切齿恨这人的弯弯肠子，早不说这话，是要看我们笑话呢。也不知卫少陵从哪里找来的老狐狸。
不再说话，我打马从他旁边掠过。马蹄子扬起一阵沙尘，鞭子甩的生风，隐隐听到身后他咳嗽的声音。“咳咳，咳咳，郡主好马术……哎哟好疼……”
不问问金陵城里最娇纵的是谁，也敢来看姑奶奶的笑话。真当我是南乡那些娇娇弱弱的姑娘么。
我进了侧门，还憋着一口气，正不痛快地打量燕州城里的风光，就见不远处的对面站着一人，锦衣墨袍。
恍如隔世。
惊得我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学的马术仿佛这一刻全想不起来了，我跌跌撞撞下了马。
那人还立在那里，迎着日光，眉目天成，凤眼流光，宛若天神。
此时我眼中，也只剩了这一人。
流光容易把人抛。
六哥，好久不见。
我站在那里看他，阳光有些刺眼，我半眯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
良久，听到他开口了，“萧二小姐，好久不见。”
我恍若未闻，呆呆地看着他。萧二小姐？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半晌，我听到自己涩涩的声音:“六殿下，别来无恙。”
眼眶中的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往日娘亲说我眼窝深，总是包着眼泪落不下来，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兮兮的看得人受不了。今日大概是泪太多了吧。
真没出息。
我侧过脸揉揉眼睛，假笑道，“初来北地，没想到沙尘这么大。”
就听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郡主，这里是石板地，干净得很。”
脸上忽然很热，想也知道大概是红透了。这个冯兆辉真是讨人嫌，刚才那鞭子是我抽轻了。
我不敢看那人眼睛，正想着拿什么话搪塞，就听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兆辉。”
“此处城门久未开过，积尘甚多，你在此打扫一番。”
冯兆辉愣了一下，苦着脸点头应是。
该。
又听他道，“萧二小姐，谢小将军，请随本王来。”言罢，就转身向前走去。
他走的不快，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恍惚间回到了从前。下意识喊了一声，“六哥……”
我引以为傲的从容淡定，我修炼多年的闺秀仪态，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他顿了顿脚步，没应声，继续向前走着。
我知自己不该这般唤他的，忙闭紧了嘴巴。只是，眼眶里的泪好像又兜不住了。
娘亲一定是在骗我，我眼窝定是浅的很。
不知多久，旁边递来一方帕子，我顺着帕子看过去，正对上谢君常关切的双眼。
我现在一定是糊了满脸泪水，真是给我爹娘丢人啊丢人。
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捂着眼睛，就听谢君常道，“王爷，便是这里么？”
我正吸了吸鼻子，闻言僵硬地挪开帕子。看到了眼前敞开的大门，一边一只威风的石狮子，六哥就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我。
丢人丢到家了。
他微微一笑，凤目里是比星子还璀璨的光华，宛如梦里。“请。”
我不发一言，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跟着进去。
*
待我们坐到厅里的椅子上时，听得他吩咐小厮上茶的声音。“长风，备茶。”
茶很快端上来了，长风把茶递到我桌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珠兰花茶。”
四个字说的我险些又落泪。
六哥最喜爱的是黄山云雾，我尝不惯茶的苦涩，他都另给我备一份清清甜甜的花茶。
花茶里，我最喜爱的就是珠兰花茶。他的小厮长风和长河跟随他多年，对我这喝茶的习惯也早一清二楚。
我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就听他道，“北地不比金陵，条件差些，照顾不周，还望将就些。”
谢君常笑着说不妨事。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方开口道，“今日明玉前来，是为皇帝所托，来与殿下谈一事。”
他挑眉，似笑非笑，“讲和？”
我心一颤，忽然有些泄气。
早说什么来着，他既然起兵，就不会同意什么劝和的。我的姊姊啊，你图什么呢？
我硬着头皮讲，“皇上有旨，若安平王卫少陵退兵，朕愿割冀州……”
“好了，”他打断我，“不用背了。”
莫名像回到曾经给他背书的时候。
一旁谢君常正要开口，就听他如玉落珠盘的声音缓缓道，“本王此举意在清佞臣，是为大周江山社稷考虑，皇上想是为佞臣所迫，不得已下的旨意。如此，本王更要及时救皇上于水火。”
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正了正容色道，“皇上预封您贤亲王，允您与内阁同辅朝政……”无论如何，圣旨里的词儿得说完。
虽然我和他都心知肚明，兵，他不会退。
他似是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发一言。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我望了眼窗外，看到一片郁郁葱葱。忽然问道，“厅后，是花园么？”
六哥端茶的手一顿，微微笑着道，“是。”
“从未逛过北地的花园，王爷陪我去转转？”
“好。”
我放下茶杯，就听他对长风道，“叫冯先生来。”
不一会儿，就见冯兆辉灰头土脸地走进来，朝六哥行了个礼，又朝我拱了拱手。
现在倒老实了。
我起身朝外走去，听到冯兆辉道，“谢小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向您讨教一番谢家枪法，不知谢小将军赏不赏脸？”
君常啊，真是对不住了。
我跟着六哥一前一后走到花园里，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萧二小姐。”
我站在一株开的正盛的花前，朝他笑道，“六哥，你不肯唤我迟迟了吗？”
他似轻轻叹了口气。“迟迟。”
我欢快地应了一声。
侧目看着眼前的花，我自顾自地说着。
“六哥，两年了，我很想你。”
“这两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我姊姊最近变化的有些大，我有点怕她。”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退兵的，你是卫少陵啊。”
“六哥，你还记不记得……”
“迟迟。”他又一次打断了我的话。
我笑着望着他，两年不见，他还是那般俊朗。太傅曾说六殿下龙章凤姿，也只有六哥当的起这四个字了。
“迟迟，你不该来的。”他的眉头中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缝。
“可是我姊姊叫我来，”我还是笑着，“她叫我劝你退兵，叫我用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对付你本人，真是可笑。唉，可我还是来了。六哥，你看我是不是很傻？”
“傻，很傻。”他没笑，还是一脸冷冰冰的，跟大哥一样。
“那这次你会不会让我？”我歪着头看着他笑，像小时候一样。
他难得沉默下来。
我摸了摸那朵小花，花瓣像绸缎一样，很舒服。继续笑道，“你不许让我，否则我会生气的。”我生气了就不理你了。
这是我小时候常对他说的，他彼时总是纵着我说，好。
我忍着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再娇纵，那般无理取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这次，他看了我一眼，没做声。
我也不当回事，收回手，不巧小花掉了个花瓣。我暗暗吐了吐舌头，偷偷拿眼瞟他。
他把脸扭到一边。
我嘴角弯了弯。
忽然注意到看着他发间的头冠，我右手又下意识地抚上左手腕。
“六哥，我及笄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燕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