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今日不甜

12、忘川水

　　解决秦七后，阿青也息了出去游玩的心，老老实实的过了一段时日。
　　等到秋天，阿青觉得秋高气爽，是时候带着邱忘尘出门，可这时候邱忘尘身子病了。
　　反正三年中，只要阿青想出门游玩，总会发生各种事情把计划耽误了。对此阿青只想对着老天道：你一定跟我有仇。
　　眨眼三年已过，凤栖如约而至。阿青出去找岑靖懿玩，邱忘尘自己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听到有他人的呼吸声，邱忘尘朝着那个方向道：“你来了。”
　　当凤栖把忘川水递给邱忘尘时，心都是在骂自己的，是她作孽了，她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了。忍着眼里将要涌出的泪水，狠狠心道:“这是忘川水，你亲自喂给阿青喝吧。”
　　邱忘尘没有伸手接，穿过树梢的阳光稀稀落落的散落在他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落寞极了 。低下头他轻声问道:“这个喝下去有什么作用呢？”
　　凤栖回想着当初那个男人说的话，一字一句道:“会忘情，把自己曾经动过情，忘得一干二净。”
　　邱忘尘低叹道:“你没有喝，不是吗？”
　　凤栖一阵锥心疼痛，忍着眼泪道:“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你不也是爱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邱忘尘的声音很淡很淡，但却能轻而易举的抓着凤栖的心揉捏个不停。
　　凤栖咬牙:“可我没有傻到为了他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你知道妖没有了妖元就是一死，可她愿意为了你掏出自己的妖元，只为了变成人。”
　　邱忘尘声音有些许癫狂“那倘若我劝她不要变成人，那你这忘川水能收回去吗？”
　　凤栖抬眼看着他道:“我看着阿青从小到大，我清清楚楚的明白她的性格，说一不二。既然她想成为人陪你一生，那她绝不会放弃。”
　　邱忘尘近乎哀求道:“她很听我的话，我说的她会听。”
　　凤栖何曾不是想过听那个男人的话，可是做不到的，做不到的。“你几十年后华发苍颜，阿青却风华正茂。你到是一死了之毫无牵挂，阿青却要在这漫长到将尽地老天荒的岁月里守着你的回忆度日，这也太残忍了。”
　　邱忘尘道:“那她可以等我死后在喝忘川水啊，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呵呵，你以为阿青真的能眼看着你独自老去？你若劝她，当时她可能答应了，但在你生出第一根华发，长出第一条皱纹时她一定会后悔，她一定还会想成为人类。你不能为了自己爱，那么自私。忘川水我放在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凤栖还未能转身眼里的泪水终于划落，是她自私了，但她不想看着阿青承受近乎漫长黑无天日的痛苦。
　　凤栖离开后，抬起头来邱忘尘以是泪流满面，摸索着从桌子上拿到了装着忘川水的瓶子，紧紧的握在手心，“阿青，阿青，阿青。”低唤了几声，终究还是归于沉静。
　　邱忘尘平复好心情等着阿青回来。
　　百花园里，微风拂过，吹来一阵花香，阿青抬眼望见此生她最爱的男子正摸索着向她走来。榄华知趣的离开，百花园中只留他们二人。
　　邱忘尘不知阿青具体在什么地方，榄华走后，便呆呆的站在那里。阿青痴痴的看着他傻笑，邱忘尘不知什么情况问道:“阿青，你在哪里？”
　　阿青大叫着向着邱忘尘跑去“忘尘”，狠狠的撞在他身上。邱忘尘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步。定住后抱着她道:“阿青想什么时候变成人？”
　　阿青想了想道:“快了快了，大黄说三年内会帮我寻来瑞草，我就能变成人了。”
　　邱忘尘笑道:“不着急，等瑞草的这段时日，我带你出去游玩可好？”
　　阿青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听见邱忘尘想带着出去游玩开心的不得了。“等我成为了真正的人就跟你一起回家。”多美好的语言，邱忘尘想象着他们一起回家的欢声笑语，虽然是漆黑一片，但他能从心底感受到快乐，可是不可能实现了，游玩过后他要亲手喂下阿青忘川水，让阿青忘了他。胸口仿若被剖开，用一根针扎入心脏，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处伤口，虽然痛但却可以忍受；后来伤口随着心脏的跳动，一点一点蔓延开来，痛彻心扉，连呼吸都透露着一股子穿刺般的疼痛。邱忘尘呼吸有些许困难，只想着早早死掉罢了。
　　阿青看出邱忘尘的不对劲来，紧张道:“忘尘，你怎么了？”邱忘尘没等着回答，想摆出一个笑容却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倒下了。手抚上他的胸口，却发现不了他心跳的脉搏。阿青不敢置信，趴在他胸口仔细辨认他的心跳，还好，还在。
　　由于邱忘尘突然的昏迷，出去游玩的决定被取消了。阿青觉得邱忘尘的身体太差了，打算等着瑞草来了后分他一半。
　　邱忘尘醒后安安静静的听阿青给他读书，阿青为了以后能陪伴邱忘尘，正奋发着想当一个女文人呢。书读的磕磕绊绊，偶尔看到复杂的字还要悄悄的问榄华。邱忘尘在一旁什么都听见了，可还要忍着当做不知道，实在是忍笑忍的难受。
　　日子就这样过着，阿青每天都盼望着大黄能够早些回来，晃眼三年已过。
　　凤栖某天晚上突然到访邱忘尘房间，邱忘尘也有所感应，转向门前。凤栖盯着邱忘尘的脸道:“你知道吗？瞒不了多久了，子衿他当初答应阿青三年内回来，现在三年已过，你也该做下决定了。”
　　邱忘尘道:“原来已经三年了，舅舅经常念叨着君书哥，如今终于能见到了。”
　　凤栖道:“我知道你不忍，可这三年已经算是你偷来的时光。子衿三年没有跟阿青联系，这已让她起了疑心。你也该做下决定了。”
　　邱忘尘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做了请的姿势让凤栖出去。
　　凤栖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保重。”
　　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阿青照常来找邱忘尘，对他眉飞色舞道:“眨眼你已三年未回过家，如今大黄应该也快来了，等我变成人用着法术带你回家。”
　　邱忘尘温柔道:“好啊，阿青最厉害了。”
　　可还未等着邱忘尘说完，阿青又沮丧起来:“变成人就不能使用法术了。”
　　邱忘尘伸手想搂过阿青，阿青看着邱忘尘的动作，自己钻到他怀里去了。邱忘尘感受到怀里的热源，将头摸索着放在阿青肩上道:“没关系，我们乘着马车去也是一样。”
　　“好。”
　　“那阿青今天想出去玩吗？”邱忘尘的嘴就在阿青的耳边，说话和呼吸间吐出的气，都能打到她的耳朵上，酥酥麻麻让阿青半个身子都软了。
　　柔声回他:“你平时都不爱出去玩的，怎么今天就同意了？”
　　邱忘尘蹭着阿青的耳朵，声音低沉性感:“我觉得今天天气正好，适合出门。”
　　阿青不满他敷衍的回答，却又软于他的声音，觉得不甘心变使劲闹腾。邱忘尘觉得阿青闹腾撒娇时的声音可爱极了，服了软的哄她。
　　人间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戏园子里面的曲儿声，茶馆里面的阵阵惊呼，还有那酒楼里面飘来的香气，街上小贩的吆喝，这才是真真切切生活的感觉。
　　阿青带着邱忘尘去茶楼，邱忘尘眼睛看不见，去听曲儿，只能听个声音，看不了台上的演出。听书就不一样了，个中精彩都能从说书人的嘴里讲出来。
　　邱忘尘整个依在阿青身上，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让阿青惊讶了许久，惊讶过后便是甜蜜。阿青也笑嘻嘻的依在邱忘尘身上，周围的热闹好似与他们毫无关联，这茶馆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逛了一天，阿青送邱忘尘回了“涵清阁”。
　　邱忘尘对着阿青道:“把我的九霄环佩拿来。”阿青道了声好，欢欢喜喜的去了。
　　邱忘尘借此机会从怀中掏出忘川水，摸索着倒入了的茶壶中。
　　阿青把九霄环佩拿来，摆好了放在邱忘尘面前，邱忘尘摸着琴，调好了音，弹了曲初见阿青时弹得《高山》，阿青摇头晃脑听的也是开心。
　　一曲过后，邱忘尘道:“可还能入得你耳？”
　　阿青满意极了，对着邱忘尘说着情话笑:“何止入耳，简直入心。”
　　邱忘尘也笑了，“入心才好，天气炎热你渴了吗？”
　　阿青道:“还是不渴的，你要喝茶吗？”说着拿起茶壶，斟了杯茶，递到邱忘尘手里。
　　邱忘尘接过茶杯，唤阿青过来坐在他腿上。阿青扭扭捏捏的过去，一屁股坐在邱忘尘腿上，抱着他的腰道:“怎么今天如此反常，黏黏糊糊的。”邱忘尘紧握了茶杯，装作平常的样子道:“怎么你不喜欢？”阿青嘿嘿傻笑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邱忘尘仰头喝下茶杯里的忘川水，准确的印在阿青嘴上，将水渡过去，确定阿青将水喝下后，舌头并未离开。
　　交缠过后阿青趴着邱忘尘肩上，脸向着邱忘尘有些晕晕乎乎道:“嘿嘿嘿，这可是你主动亲的我，就是不知为什么，头有些晕，想歇息了。”
　　邱忘尘柔情似水道:“睡吧，我陪着你。”
　　阿青听闻安心睡过去后，凤栖果然来了。“多谢，阿青我就带走了。”说着想从邱忘尘怀中扶起阿青。
　　邱忘尘抱紧了阿青，哀求道:“不能等明早带她走吗？”
　　凤栖心头一软，想着亲手喂下爱人忘川水，必是极痛苦的。但也不知这忘川水几时生效，万一夜晚中途阿青醒了该如何解释，想到这里便狠心道:“这三年中你每天与阿青渡过的日子都应当做最后一天的打算，如今我真要带她走了，你也应该放手。若不是这忘川水普通人受不得，我还真想给你灌上一杯，好让你不在如此伤情。”
　　邱忘尘以手作梳打理着阿青的长发，狠心拽下几根，疼的阿青在睡梦中一哆嗦 邱忘尘赶紧安慰梦中的阿青，扶着她的后背，带给她安慰。分离的悲伤从邱忘尘胸口涌出，忽的从他眼角流出两行血泪，一滴从他下巴落下，滴在阿青眼角，形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痣。
　　凤栖实在是不想打破这画一般的场景，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早的带着阿青走才是上策。从邱忘尘怀里拉起阿青，见他还拉着阿青的一个衣角，挥手断了那块衣服，使了个法术，带着阿青走了。
　　她们走后，邱忘尘起先忍着心痛，想去床上躺着，可平时走了千百遍的路今日居然变得陌生了，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居然磕碰了好几回，最后一次碰到床柱上时邱忘尘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贴着柱子一点点的滑落在地上，原来成全一个人并不伟大。没有了没有了，阿青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从此无人剪我西窗烛，无人知我琴中意。这一切都随着阿青的忘却消失了。紧握着阿青留下的青丝，邱忘尘也从头上拽下几根，摸索着在手中打了个结，挣扎着把头发包在碎布中藏入胸口后，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这一病就是数月，每日扶着当初捏的面人度日。期间邱母来过，看着邱忘尘面如死灰，对外物麻木不仁的样子心疼极了。“尘儿，你三年未归家，新春也不回，可让娘好生想念。你父亲乃南青的族长，实在是腾不出功夫来看你，写信那些体己的话让旁人看去也不好，他也是念叨着你的。这次病好就跟娘走吧。”
　　邱忘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听闻他母亲的话，竟然睁开眼睛摇头道:“不走，阿青还在。”
　　这等可怜的模样又惹的邱夫人一阵心疼，哭哭啼啼的叹着她儿命苦，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恨起来。起初若不是她答应嫁给尘儿，也不会让她儿三年未曾回过家，现在她又反了悔，让尘儿相思成疾，若是做不到当初为何要承诺。
　　这样阿青走后的前几个月邱忘尘缠绵病榻，五个月后却突然间好了，想通了要回家。结果确是要和当初阿青留下的青丝拜堂，邱夫人心疼儿子，不顾丈夫的大发雷霆允了儿子的请求。
　　三月份，刚入春天，百花齐放。南青邱家的独子邱忘尘大婚，宴请当时其他天晋十二家族和达官显贵、平民百姓来参加婚宴。
　　世人皆猜测到底是哪家小姐有如此殊荣。婚宴当天，世人皆知与这少年天才邱忘尘成亲的居然是几根青丝，让人唏嘘不已。
　　邱忘尘如愿以偿的和阿青成婚，当时是秦君书拿着发丝代替阿青拜堂，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敢置信。拜堂以后，人群低声讨论是何原因，邱忘尘无心去听，想早早的入了婚房。
　　秦君书怕邱忘尘出事，让黄子矜去照看，他来应付这群客人。
　　黄子矜与榄华一起扶着邱忘尘坐在床上，黄子矜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忍不住的难过，心道:“阿青早已把你忘却，你这又是何必？”
　　邱忘尘不想理他们，挥手赶着他们走，黄子矜不放心，想让榄华留下，邱忘尘幸福笑道:“不必，我与阿青刚刚大婚，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们二人这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榄华去伺候邱忘尘洗漱时发现，他家少爷躺在床上，笑的一脸幸福，一手握着阿青当初留下的面人，一手放在心上用阿青衣角缝的锦囊上停止了呼吸。
　　榄华开始时轻声唤了几声少爷，见邱忘尘没答应，以为因为他昨日的事情累了，睡得比较沉。过了会儿又去唤他，发现还是不应，这时已经五更，按理应该起床拜安。所以榄华去床前推少爷，却发现邱忘尘的身体已经硬了，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榄华吓的跪在地上，拼命的摇晃邱忘尘的尸首，却发现徒劳无功。可真是: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1]摘自李白《秋风词》节选
　　至此一代天骄邱忘尘，因一个女子丧命的事情以昙花凋落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天晋。有人赞他痴情，有人笑他儿女情长，可无论世人如何评价，邱忘尘已然重归仙位。